第17章 校花的敬佩

林雅回去以後一整晚都沒有睡著。

她腦海里不斷地浮現出楊老闆油光滿面的樣子以及許如風這個名字。

在她的印象中，許如風一直是個本分的人，有點內向，在學校的時候除了學習之外沒有其他的愛好，這樣一個人怎麼會去搞什麼沙漠種樹呢？

這不是扯淡嗎！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許如風一定是被騙了！

被那些所謂的「環保項目」，「農業補貼」等噱頭給忽悠瘸了！

不行，她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老同學往火坑裡跳。

第二天，林雅破天荒的向主管請了假。

她開著自己的白色代步車一直開到了黃石村。

村口的大槐樹下有幾位老人坐在地上抽菸聊天。

林雅停下車之後搖下車窗，露出了一個甜美的笑容對老人說道：「大爺，我問問，許如風在不在家？」

一個叼著旱菸的老頭抬起頭來，渾濁的眼睛看了看她和她的車之後，慢慢的吐出一個煙圈。

「找如風那小子啊？」

「不在家裡，帶著人到那邊去了。」老頭用煙杆指向沙漠的方向。

另一個老頭嘿嘿一笑，滿臉的皺紋擠在了一起：「小姑娘，你也是來勸他的？沒用！那小子現在魔怔了，一門心思的想著要當治沙英雄呢！」

「就是就是，好好的工作不干，跑回來燒錢，作孽啊！」

旁邊的老婆婆也跟著嘆氣。

林雅的心裡沉甸甸的。

就連村子裡的人都這麼說，那麼情況應該比她想的要嚴重的多。

她道過謝之後就馬上掉頭往沙漠裡開。

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車輪揚起一地黃土，行駛了沒多久，車就無法前行了。

林雅只好將車停在路旁，把車門鎖好之後，然後自己一步一步的向著沙漠深處走去。

往前走的時候風很大，空氣里都是沙子的味道。

大約走了十幾分鐘之後，一陣嘈雜的人聲順著風飄了過來。

林雅精神一振，加快了腳步，翻過了一道沙梁。

眼前的景象使她一下子呆住了。

漫天黃沙，人聲鼎沸。

幾十個人像螞蟻一樣，在一片無邊無際的沙漠上挖坑，挑水，種樹苗。

男人們光著膀子，在太陽底下黝黑的皮膚泛著油光，揮動鐵鍬的動作十分有力。

女人則用頭巾包住臉，手腳麻利的給剛栽下的樹苗澆水。

遠方還有人在喊口號，雖然聽不清具體是什麼，但是那種衝勁隔著很遠都能感覺到。

這……這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樣！

她以為只有三五個人在一起，小打小鬧，死氣沉沉。

可眼前的熱火朝天的場景，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某家大企業正在搞團建！

這樣一來，反而是讓林雅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她站在沙丘上，風吹起了她的長髮，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凌亂。

這些人……居然真的在種樹。

在沙漠中植樹，誰都知道這是件非常好的事情，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但是，這太難了。

別說個人了，就是國家每年也投入大量的資金和人力，也只能勉強控制沙漠的擴張，許如風他一個人，哪來的底氣？哪裡來的錢？

她正出神的時候，一個熟悉的人影就出現在眼前。

許如風穿了一件沾滿泥土的迷彩服，腳蹬解放鞋，在大聲指揮著村民們調整樹苗之間的距離。

似乎是感覺到有人盯著自己，許如風就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許如風也是一愣，顯然沒有料到會在這種地方遇到她，拍了拍手上的土，大步朝林雅走了過來。

風沙使林雅的眼睛感到很乾燥。

她看著一步步走近的許如風，那雙眼睛裡，沒有她預想中的迷茫，那裡面，是一種她看不懂的平靜和……火焰。

準備了一路的勸說，現在竟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你怎麼來了？」

反倒是許如風先開了口，聲音有些沙啞。

「我……我路過，就過來看看。」林雅下意識的撒了個謊，臉都熱了。

她覺得自己這個理由很蹩腳。

誰會路過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許如風也沒有拆穿她，只是點了點頭，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那片荒漠上新添的一抹綠意。

「沒想到……你已經幹起來了。」

林雅艱難的找到話題，乾巴巴的說，「還幹得這麼……這麼大。」

「嗯，剛開始。」許如風用很平和的語氣回答道。

林雅不說話了。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許如風突然說道：「你覺得，我做這件事，是不是很傻？」

林雅一呆，下意識想點頭，但是看到許如風平靜的側臉後，又鬼使神差的搖了搖頭。

許如風笑了笑，然後他指著遠方的無垠黃沙，又指了指村莊的方向。

「林雅，你看。那片是沙漠，這裡是我們的家。」

「沙漠每年都在擴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著我們的土地。幾十年前村子的耕地面積是現在的兩倍多。」

「總得有人做點什麼。」

他的聲音並不大，但是卻讓林雅的心臟劇烈跳動了一下。

「我知道這很難，難到幾乎不可能。國家投入了幾百億元，幾代治沙人在這裡奮鬥了一生，但是收效甚微。我許如風算個屁？我憑什麼？」

他說著，自嘲的笑了一聲。

「可是，林雅，你不做，我不做，他不做，那我們能做什麼？眼睜睜的看著這片養育了我們的土地，被黃沙完全吞噬掉嗎？」

「到時候，耕地沒有了，村莊也不存在了，我們這些人，以及我們的後代，吃什麼？喝什麼？去哪裡？」

他的話音陡然提高，具有很大的震撼力，猛地一揮手，手臂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仿佛要把整個天空都攬入懷中。

「我要在這裡，在這片所有人都放棄了的土地上，種滿樹！」

「一棵，十棵，一百棵，一萬棵，一百萬棵！」

「我要讓它們連在一起，形成一片森林！我要讓這片森林，成為保護黃石村，保護我們家園的天然屏障！」

「我要讓我們的子孫後代，不用再遭受這漫天風沙！」

他的話，猶如驚雷一般在林雅腦海中炸開。

她呆呆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陽光照在他的身上，他的影子拉的很長，好像一尊頂天立地的雕像。

以前在她看來普普通通的臉上，此時正發出一種叫做「理想」的光芒，強烈的讓她不敢正視。

格局。

此時林雅腦海中只有這兩個字。

她之前想的可能是許如風被騙了，他太天真，他在燒錢……

跟許如風現在所描繪的宏偉藍圖相比，她的想法是多麼的微不足道，多麼的俗氣。

一種說不出來的情緒從內心深處涌了上來。

這種情緒叫做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