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黑風暴

林雅胸口微微起伏的看著面前的許如風，後者描繪的藍圖太大，大到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

就在兩人相對無言的時候，沙丘背面的背風坡上，一個沒人注意到的角落，一小撮黃沙毫無徵兆的旋轉起來。

起初，只是個不起眼的小旋風。

無人發現。

大家都在低頭幹活，揮動鐵鍬，汗水滴到乾燥的沙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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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三十分鐘之內，那團小旋風就如貪婪的巨獸一般，瘋狂吞噬著周圍的熱空氣，還有狂沙，體積迅速增大，原本明朗的天空邊緣，很快變得灰暗。

接著，暗黃就變成了紫黑。

天空被撕開了一條裂縫，無盡的墨水倒灌了進去。

黑風暴。

沙漠裡最可怕的死神，普通的沙塵暴都會讓人絕望，更別說黑風暴了。

它能直接將地表半米多厚的硬土層掀翻，並且把道路也埋起來。

...

風向變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很沖的土腥味。

老趙正彎下腰把一株梭梭樹苗踩實，忽然感到後頸發涼，於是不自覺的站起身來，擦了一把臉上的汗，順勢朝西北方向看去。

只看了一眼。

他手裡拿著用了十多年的老鐵鍬，「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兩公里外。

一面接天連地的黑色高牆，正以排山倒海之勢向這邊撲來。

「臥槽...」老趙的喉結劇烈的上下滾動了一下，臉色立刻變得慘白，他活了這麼大，當然知道這是什麼。

「跑！」

老趙猛然醒悟過來，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扯著嗓子大聲吼叫。

「大家快跑！那是黑風暴！」

人群突然停了下來。

所有的人都回過頭去。

緊接著就炸開了鍋，大家的臉色都變得非常難看。

「媽呀！」

「快跑啊！要命了！」

鐵鍬，水桶，樹苗，被扔得到處都是。

幾十人一下就炸了營，連滾帶爬的向黃石村的方向跑去。

開什麼玩笑呢。

真被那黑牆卷進去的話，屍體都找不到了。

現場馬上變得一團糟。

有人跑丟了鞋，有人摔倒了又連滾帶爬的往起爬，哭喊聲，呼救聲，一瞬間就被風暴的轟鳴聲淹沒了。

許如風也是一愣，眼睜睜看著那道黑牆越來越近，人力在天地偉力面前，顯得很渺小，他握緊拳頭，指甲深深的刺進了自己的手掌里。

毫無辦法。

剛剛種下的幾千棵樹苗根本無法擋住黑風暴，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樹木太少，並沒有形成氣候。

「還愣著幹嘛！走啊！」

許如風一把抓住了林雅的手腕。

林雅只覺得自己的手腕骨頭都要被捏碎了，於是大聲喊疼。

「啊！疼...」

許如風哪還管得了這些，緊緊抓住林雅，兩條腿好像裝上了馬達一樣飛快的奔跑。

林雅跟在後面，腦子裡一片空白。

許如風的大手很粗糙，有力，緊緊的鉗著她。

換作平時，林雅的心臟都會加速跳動。

但是現在？

黑風暴正在後面迅速形成，他的腦海中只有兩個字，活命。

狂風呼嘯。

粗糙的沙子撲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的疼，兩人拼盡全力衝進了村口的一間磚房。

「砰！」

許如風一腳踹上木門，死死的頂住。

門外的世界變得一片漆黑。

過了很久之後，外面的嘶吼聲才慢慢變小，只剩下一些殘存的風還在順著門縫往裡倒灌。

許如風一把拉開門，一股很濃的塵土味道撲面而來。

天已經有些亮了，但是還是很灰濛濛的。

「走，去看一看。」許如風聲音很嘶啞的說。

他先邁開了步子。

身後，老趙，幾個膽大的村民，以及驚魂未定的林雅，也一個接一個的跟著走了出來。

一行人重新回到沙地。

所有人都驚呆了。

半小時前，這裡還是一片生機勃勃的新綠。

現在已經是一片狼藉，辛苦挖好的樹坑又被黃沙重新填平，那些種下去的小樹苗東倒西歪，有的被連根拔起，有的被風吹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還有些被強風直接攔腰折斷，半截樹幹孤零零的插在沙子裡，兩截散落在一旁。

「完了...」

老趙一下癱坐在地上，雙手抓著自己的頭髮說：「全完了啊！」

周圍的村民看到這一幕，心裡都滿是絕望。

「風娃子，放棄吧。」

人群中，一個上了年紀的村民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掩飾不住的疲憊：「大自然是不可抗拒的，你看看，你種一點，來一次沙塵暴就給你吹飛了，圖啥啊？」

「是啊，鬥不過老天爺的。」

「咱還是認命吧。」

一種沮喪的情緒，很快就在人群中傳播開來。

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心氣兒，被這場黑風暴吹得一乾二淨。

林雅站到一邊，嘴裡全是沙子，苦不堪言，望著地上折斷的樹苗，心裡很揪心，轉過頭來看著許如風，此時此刻的他，應該是崩潰的吧？

但是許如風沒有崩潰。

他一直死死盯著那片破碎的沙地，胸膛急促的起伏著，好像是一個即將噴發的活火山。

他迎著風沙站起來，大步走到最前面的地方，隨手拿起旁邊一個被風吹癟了一塊的大喇叭。

「都給我聽好了！」

刺耳的電流聲夾雜著他憤怒的吼叫，一下就壓過了風聲。

「呸！」

一陣狂風吹過，許如風吐出一口帶沙子的唾沫，並不關心嘴裡有沒有被風吹進去的沙子，對著眼前的幾十個人大聲吼道：

「它今天吹倒一千棵，我明天就種三千棵！」

「吹倒三千棵，我就種一萬棵！」

雖然他的聲音很沙啞，可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狠厲。

「大自然不可抗拒？」

「放屁！」

許如風一揮手，喇叭差點給砸到地上了。

「我許如風今天把話放這兒！」

「誰要是不想干，害怕了，退縮了，可以隨時走人！工錢一分不少的發給你們！」

全場鴉雀無聲，只有風吹過沙丘發出的嗚咽聲。

「但是！」

許如風咬著牙，一字一句的說。

「我，許如風，是一定要跟這賊老天，跟大自然抗爭到底的！老子就不信這個邪！我相信一句話，人定勝天！」

四個字，落在地上，擲地有聲。

林雅呆住了。

看著那個在風沙中吼叫的男人。

瘋子。

這絕對是個瘋子。

但是這個瘋子身上散發出的力量，卻讓她連呼吸都無法進行。

許如風把喇叭丟在地上，又拿起一把半埋在沙子裡的鐵鍬。

「還想要繼續乾的，拿上鐵鍬，跟我一起種！」

說完。

他先拿起鐵鍬，不再理會任何人，在風沙中大步向沙地深處走去。

背影充滿了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