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時代真的變了

幾十年前，他們那一代人治沙靠的是「人定勝天」的口號，一股蠻勁。

但是結果如何呢？

種下去就死掉了，死了之後又再種下去，人的心靈越來越冷漠，而沙漠依然是那片死寂的荒涼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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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今天姓許的年輕人卻對他們說，要守衛，要愛護。

一字之差，天地之別。

「時代……真的變了……」

許建軍自言自語，但是聲音被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淹沒了。

在沙丘之巔，許如風站在眾人矚目的最高處，但是慢慢的向後退了一步，把喇叭遞給旁邊的工頭。

「老馬，你帶一隊的，從左翼開始鋪設，其他的人分好隊伍跟著走，注意安全。」

下達完指令後，他轉過身走下沙丘，身影很快就被湧上來的群眾淹沒。

林雅想跟著走，但是被他一個動作制止了。

她略微思索了一下，就明白了許如風的意思。

【？？？老闆人呢，怎麼不拍了。】

【搞什麼啊！這會看到關鍵時刻，主播把鏡頭移開了幹嘛？】

【這才是聰明人，在高光的時候露臉，髒活累活讓手下的人去做，資本家也是這麼做的。】

林雅看見彈幕之後，嘴角就微微上翹了。

這些網友，並不懂。

許如風回到臨時營地，脫下沾滿灰塵的衣服，坐在溫暖的指揮車內點上一支煙。

並不需要一直出鏡。

公眾人物的形象不能是每天都在工地上忙碌的網紅包工頭，而應該是一個運籌帷幄，只在關鍵時刻出現的「定海神針」。

動員大會他一定要參加。

扎第一個草方格的時候，要他自己做示範。

叫做「打基礎」。

之後漫長而枯燥的重複工作，他再也不會出現了。

下一次出現的時候，可能是第一批樹苗成活率公布的日子，也可能是綠洲面積突破一個里程碑的時候。

每次露面的時候都要做出一個讓眾人驚嘆不已的「神跡」。

他想要的是口碑，聲望，並不是流量，在以後真正的敵人用商業或者權力的方式對他進行攻擊的時候，這些幾百萬甚至幾千萬的直播間觀眾會自發形成輿論保護層。

在沙漠中植樹造林。

為自己的名譽鑄造出刀槍不入的輿論金身。

在煙霧之中，許如風望著遠方沙丘上揮汗如雨的黑點，眼神很深遠。

...

窗外狂風中夾雜著碎石。

敲在防爆玻璃上發出噼啪的聲音。

烈日當空照在荒漠上，地表蒸騰出熱氣，遠方連綿不斷的沙丘也被扭曲得不成樣子。

敲門聲很突兀地響起。

許建軍頂著一頭草屑把車門打開，一剎那間風沙就吹進了小車廂里。

「許總，外面的日頭很毒，紫外線會把人的皮膚一層層剝落。」老頭擦去了眼角發黃的眼眵，被大風吹得聲音很嘶啞。

「場面立住了，大伙兒幹勁沖天，剩下的都是指揮調度，你快回基地辦公室躲一下！」

他活了大半輩子。

見過很多城裡來的二世祖在戈壁灘上中暑休克，經不起一點點閃失。

許如風熄滅了手中的香菸，拉了拉衝鋒衣的衣領。

「建軍叔，水車必須每兩小時更換一次，不能讓工人們缺少藿香正氣水。」

「放心好了，老馬在看著呢，不會有事的！」

許建軍催促著車門關好，揮手示意司機趕緊走。

越野車將地上的黃沙捲起來，調轉車頭，向三公里外的臨時磚木指揮所駛去。

2000公里以外。

南方沿海城市陰雨連綿。

狹小的寫字樓格子間裡瀰漫著廉價咖啡和外賣留下的酸腐氣息。

陳薇薇縮在那把脫皮的辦公椅上，手指深深刺進手掌之中，手機屏幕發出慘白的光照射到她的臉上。

屏幕上的就是省電視台新聞客戶端的直播界面。

沙海變綠洲！兩千多名建設者在騰格里打響了阻擊戰，年輕的領軍人物許如風也在現場進行動員。

燙金的大字使她的眼睛很不舒服。

【這才是真正的男人，帶著兩千多人在沙漠裡植樹造林，非常帥氣！】

【臥槽，剛才那聲『種樹』聽得老子天靈蓋發麻，有這魄力幹啥不成？】

【據說許總一共承包了十萬畝荒地，省里重點扶持，以後將會成為百億級的綠色能源企業】

百億估值。

兩千人組成的隊伍……

陳薇薇胸膛劇烈的起伏著。

呼吸變得急促而沉重。

辦公桌的一角堆滿了厚厚的催繳信用卡帳單，房東發出的最後通牒也在其中。

離開許如風之後，她以為自己得到了進入上流社會的通行證。

開著保時捷牌的轎跑，滿嘴跑火車的富二代王子亮，在半年之內就把她丟棄了。

王子亮家破產了，所以租了輛車，抵押了房子。

她還用自己的身份貸款三十萬元。

被趕出江景公寓的時候。

外面下著大雨，王子亮摟著新歡，將她的行李箱扔進了泥水坑裡。

目前她只能待在快要倒閉的代運營小作坊里，每天都被油膩的主管指著鼻子痛罵，勉強維持著生活。

憑什麼！！

為什麼那個為了省下幾十元錢，去和菜販子討價還價的窮小子。

現在能夠站在眾人矚目的高台上呼風喚雨嗎？

以前許如風買一條像樣的高定裙子都會猶豫很久。

窩囊得像一條只能喝粗茶淡飯的土狗！

陳薇薇盯著視頻封面裡稜角分明，野性十足的臉，一股說不出的邪火直衝天靈蓋。

當年許如風跪在地上求她留下。

西北種樹就是唯一的機會了。

她覺得非常可笑，於是就把西北治沙的規劃書撕了扔進了垃圾桶。

她嘲諷許如風窮酸一生，只能在荒漠中吃沙子等死。

但是現實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讓她滿嘴血沫，眼冒金星。

不服！

當年自己是瞎了眼，不可以承認！

要是承認自己選錯了，那她現在的窮的要死，身敗名裂豈不是個天大的笑話？

「都是你逼我的……許如風，都是你的錯。」

陳薇薇全身都在發抖。

手指在發熱的手機屏幕上亂點一通。

屏幕上顯示的正是許如風曾經的聯繫方式。

彈出對話框後，陳薇薇猶豫了一會還是發送了消息。

「許如風你現在風光得很，兩千多人圍在你身邊，在省級電視台上露臉是不是很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