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平靜的許如風

雖然許如風說話的時候，看起來很平靜。

可熟悉許如風的人都能察覺到，那股壓抑起來的怒火。

電話那頭的梁宇愣了一下，隨即回答：「是，許總。我帶著他們去的，體檢報告我也一份份都核對過了，沒問題才讓他們簽的字。」

「你回憶回憶，」

許如風的聲音很低沉，「體檢的時候有沒有什麼異常的情況？醫生檢查得很快的？是不是有人找你求情，說自己的身體很好，不想做某一項檢查？」

梁宇沉默了幾秒，似乎是在努力回想。

「許總，您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那天人多，縣醫院體檢科的醫生確實有點不耐煩，心電圖，量血壓這些，做得是快了點。

但我看報告單上，各項指標都顯示正常，也就沒多想……」

許如風心裡很沉重。

果然。

這就出現了問題。

流程上沒有問題，但是執行的時候出現了偏差。

對醫院而言，這不過是幾十份流水線作業的體檢報告。

但是對在烈日之下工作的沙漠工人而言，一個被忽視的心臟問題就會造成生命的喪失。

「我知道了。」

許如風並沒有責備梁宇，現在去追究責任也沒有用處。

「陳哥，你現在就去縣醫院找到之前做體檢的醫生，把王師傅的體檢資料調出來仔細看一下，是醫生大意了還是工人隱瞞了什麼。」

「好的許總，我馬上去。」

掛完電話之後，許如風感覺有點後怕。

他自以為設置了年齡限制，強制體檢等多重保險，但是意外還是發生了。

沙漠用最殘酷的方式教給他一個道理。

所幸的是人並沒有死。

這是很痛的教訓，但是必須吸取。

他拿過筆來，在白紙上寫下了幾個大字。

「野外作業時要有醫療車跟隨。」

從現在起，野外施工隊伍人數超過二十人的時候，必須配備一輛改裝的醫療急救車，並且要有至少一名隨隊醫生。

成本會上漲，利潤也會被稀釋。

但是和人的生命相比，這些錢就不值一文了。

傍晚的風中夾雜著沙塵，拍打在醫務室的窗戶上。

發出細碎而急促的聲音。

許如風站在這條走廊上，面對著關閉的那扇門。

他沒有來回走動，靜靜的站著，像一尊融入陰影中的雕塑。

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遠處食堂飄來的食物香氣，在空氣中形成了一種奇怪的平衡。

吱呀

門打開之後。

陳醫生走出了房間，他摘下口罩之後，疲憊的臉龐上滿是皺紋，但是眼睛裡卻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安定。

「陳醫生，人怎麼樣了？」

許如風轉過身來，由於長時間沒有說話，所以聲音有些沙啞。

「撿到了命。」

陳醫生擺了擺手，靠在門框上喘了口氣說道，「送過來還來得及，再晚十分鐘就來不及了。你們現場急救做得很好。」

許如風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但是沉重的感覺並沒有消失。

他問：「具體是什麼病因？」

「強風沙天氣引起的嚴重隱性心律失常，再加上熱射病並發。」陳醫生皺了下眉頭，從白大褂口袋中拿出一份心電圖報告，在醫務室做的，「問題就出在這裡。」

許如風拿過來看了看，是一張薄紙，上面畫著幾條起伏的墨線。

「隱性心律失常。」

他不斷地說著這個陌生的詞，「在做體檢的時候沒有檢查出來吧？」

「查不到？」

陳醫生聽了之後覺得很好笑，嗤之以鼻之後又指著報告單上一個非常不規則的波形。

「開什麼玩笑！這種程度的房顫前兆，最基礎的心電圖，只要那個醫生不是瞎子，多看兩眼，就能發現波形完全不對勁！」

「根本不符合上崗條件！這份體檢報告百分之百都是有問題的！」

老醫生說話聲音不大，但是在空曠的走廊里卻迴響得很清楚，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敲在了許如風的心頭。

剛剛消散了的後怕馬上就被一股冷冰冰的怒火所取代。

這並不是疏忽。

這是殺人不眨眼！

......

縣醫院。

梁宇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他站在體檢科主任辦公室里。

渾身冒冷汗。

許如風在電話里平靜得可怕，使他感到非常不安。

「小陳，又來給公司招新人了？」

體檢科劉主任肚皮鼓脹著，慢慢悠悠地泡茶，眼皮都不願意抬一下。

「劉主任，我今天來不是去做新的體檢的。」

梁宇擠出個笑容，把一個鼓鼓的信封不著痕跡的推到桌上，「想請你幫忙調一下之前做體檢的檔案。」

劉主任的目光在信封上停頓了一下之後，臉上的表情也變得鬆弛起來。

「好的，好的。你檔案是什麼樣的？」

「王建國，大概一個月前就和我們綠風公司第一批工人一起來做體檢的。」

劉主任在電腦上輸入了幾下之後，就很快調出了電子檔案。

他瞥了一眼，隨口說：

「從檔案上來看，心電圖，血壓，血常規等各項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

「劉主任，我們王師傅今天在沙漠裡幹活的時候突發心臟病，差一點沒把人給嚇死。」

梁宇的聲音低沉，「我們公司的心內科醫生說，他的心臟有問題，在一般的心電圖上是能查出來的。」

辦公室里的空氣頓時就變得很沉悶。

劉主任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臉上的肥肉也跟著抖動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又看了一遍屏幕上的資料，尤其是那張看起來非常完美的心電圖。

這張圖非常標準。

和教科書上的例子一樣標準。

他在醫院工作了這麼多年，怎麼會看不出問題？

這樣的圖片，大多數情況下，都是直接使用模板製作出來的。

「這個可能是儀器有點小故障，或者……有信號干擾？」

劉主任額頭開始出汗，眼神也開始躲閃起來。

梁宇心中非常清楚，但是沒有當著面說出來。

想起許如風交代的事，要順著這條線查下去。

假裝恍然大悟：

「哦……哦！我想起來了！那天帶他們來體檢的，好像不是我，是一個叫李三的包工頭。劉主任，您對他有印象嗎？他好像跟您挺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