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綠洲泉眼激活

這人嘟囔了很長時間，但是沒有人聽清楚他說的是什麼，最後只聽到一句。

「爹啊，你在下面看著不，你兒子今天種了三十萬棵樹...」

許建軍站在許如風的後面，眼圈都是紅的，但是沒有哭出來。

老許家的人不會在這麼多人面前哭。

他就是站著，牙齒咬得很緊，一隻手扶在許如風的肩上，那隻手在發抖。

許如風不笑也不哭。

他就一直站在那裡。

耳朵里嗡嗡作響，一百多號人哭，笑，吼的聲音混在一起，但是他好像什麼都聽不到一樣。

腦海中一道機械音響起。

【叮咚。】

【任務達成：黑風口治沙工程，共種植三十萬零一棵。】

【任務獎勵：綠洲泉眼（限時激活中）...】

【正在進行地質掃描...】

【已經找到最佳的出水口，距離宿主當前位置北向八百七十六米，坐標已同步宿主腦海。】

【提示：激活過程大概需要十五分鐘，請宿主前往指定坐標。】

...

許如風的呼吸突然就停了下來。

綠洲泉眼。

從春天那個夜晚系統面板上第一次跳出來到現在，他心裡默念了不知道多少遍。

一口永不乾涸的泉水。

在黑風口。

在這個連羊來了都能被風把毛磨禿的地方。

許如風慢慢的把頭抬了起來，朝向北方還沒有全部綠化好的沙地。

那個地方是他從來沒有人敢靠近的地方，根據地質調查的結果，在那裡有一層暗沙層，一不小心就會陷進去，人就沒了。

但是系統說泉眼就在那裡。

...

「哥。」

許如風的嗓子有點啞。

許建軍還沒有從三十萬這個數字中反應過來，一聽他叫自己，就愣住了。

「風娃子？」

許如風沒有解釋，只是指著北面。

「帶十個人，跟我走一趟。」

許建軍看著他。

在堂弟的眼裡，他見過很多種情緒。

見過冷，見過狠，見過豪氣，見過疲倦，還見過快要倒下時的樣子。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在這樣的眼睛裡看到現在這種東西。

那是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

這個人好像早就預料到會有什麼事情要發生，而這一天的到來，大到連他自己都不得不握緊拳頭才能站穩。

許建軍沒有再問一個字。

他轉過身來大聲說：「王鐵柱那一組，帶上傢伙什，跟風娃子走！」

...

十一個人跟隨許如風一起，踩著鬆軟的沙地向北前進。

一百多號漢子跟在後頭遠遠的看著，誰也不敢靠近。

許如風腦海里同步過來的地圖上，八百七十六米處的位置被標註得很清楚，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走到八百七十六米的時候就停了下來。

腳下的沙地，乍一看跟其他地方沒有什麼不同，一樣的黃，一樣的干，一樣的被太陽曬得發燙。

王鐵柱蹲下來抓起一把沙子，搓了搓，皺著眉頭說道。

「風娃子...這個地方下面有暗沙層，不能踩得太深。」

許如風沒有接他的話，反手直接從背包中取出一把工兵鏟。

「挖。」

就一個字。

王鐵柱愣了一下，但是看到許如風的表情後，沒有說一句話就拿起鐵鍬往下挖。

十個人圍成圈，在挖至一米深的時候，沙子的顏色就開始改變，原來的淺黃色很乾燥，往下一層就變成發暗的深褐色了。

再往下，一米五。

有個漢子突然發出「咦」的一聲。

「風娃子！」

他手裡挖出來的東西遞了過來，那是一坨濕的，濕的沙土，在黑風口這個地方，竟然有濕的沙土。

...

十個漢子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許如風蹲下身來，把那坨濕沙子握在手裡捏了捏，水順著他的手指縫隙滲出來。

他抬頭的時候，聲音都已經快要被抑制不住了。

「繼續挖！」

十把鐵鍬一起下去，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一米八。

兩米。

兩米三的時候。

坑底發出「咕嘟」的一聲。

...

那聲音很小。

輕的仿佛有人在你耳邊打了個飽嗝。

但是就這一聲「咕嘟」，讓坑邊上十一個漢子全部僵住了。

緊接著，第二聲「咕嘟」。

第三聲。

坑底，一汪水從沙層里冒了出來，先是小一圈，然後一圈套一圈，越來越大，水面開始出現很多小氣泡往上冒。

「咕嘟。」

...

水冒得不快，但是就是不斷。

短短几分鐘的時間過去，坑底的那汪水，從巴掌大擴大到臉盆大小。

許如風慢慢的站了起來，後退了兩步，他並沒有讓自己的臉上露出太多的表情，但是手心都是汗。

...

老趙是被王鐵柱拉過來的。

王鐵柱當時沒有說什麼，丟下鐵鍬就往回跑，一百多米的沙地他跑得跟被狗攆一樣，跑到老趙面前的時候已經氣喘吁吁的了。

「老...老趙叔！快！風娃子那邊...那邊...」

老趙開始的時候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在黑風口這個地方，啥叫「那邊」，他的第一反應就是發生了事故。

老爺子的腿腳已經軟了，手裡拄著鐵鍬一路向北跑去。

跑到那個坑邊上，他一低頭看，整個人就像是被人一掌拍在了腦門上一樣，直接愣在了原地。

坑底，一汪水在不斷的冒出來。

老趙一生中在陝北的沙地上刨了六十年，他見過雨天的積水，見過雪融化開的雪水，還有刮骨凹石縫中的淤水。

但是他從來沒有見過，在黑風口，從大約兩米多深的沙底下自己向外湧出的水。

老趙嘴唇哆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一生都在伺候沙子，所以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一幕代表著什麼。

一口活水。

那不是水，是命，是在這片已經死亡了很久的土地上重新活過來的命。

老爺子的腿一軟，直接跪在了沙地上。

跪著也不磕頭，就那麼直挺挺的跪著，眼淚一滴一滴的落在坑邊，在坑邊留下一個個的小濕印。

...

許如風沒有攙扶他。

並不是不願意扶。

他知道這一跪並不是向他下跪，也不是向那口水下跪，而是跪老趙六十年來在沙地上死去活來的日子。

這一跪，老趙瞬間淚流滿面，黃石村，有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