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话 妹妹还不知道心愿是什么

「真的是好险……」

「啧，我说有在反省了啦──」

「那妳要不要别弹吉他了？」

春太冲到月夜见家──晶穗家的公寓。

两人在家中客厅面对着面。

月夜见家的客厅最近稍微更换了摆饰，变得空旷许多。

由于原本便没什么东西，因此或许可称作『环堵萧然』。

晶穗盘腿坐在客厅正中央，将电吉他放在腿上。

因为她依旧维持着刚才演奏时的打扮，所以是穿着迷你裙盘腿，显得十分不端庄。

「我没接上音频放大器，又是大白天，这样其他住户也不会来投诉啦。」

「这又不是噪音的问题，我正在和妳说正经事，妳认真听啊。」

「好──哥哥。」

「…………」

春太原本站在晶穗面前，此时叹了一口气，原地坐了下来。

直播已经结束。

晶穗再怎么说也只弹了一首歌，据直播中的留言看来，她似乎没有露脸。

「总而言之，妳先把刚才的直播影片设为不公开。」

「讨厌，难得观看人数飙超高！可恶，我来换掉密码好了……」

「我听得到啊。总之，就算要再设成公开，也要先确认有没有露脸，并剪掉不太妙的部分。」

春太用手机登入进AKIHO频道的管理者页面，变更了刚才直播的影片设定。

春太往前走了一步，于摆放在墙边的灵堂前坐了下来。

春太燃起线香，双手合十。

两人的交谈在此中断。

毕竟光是母亲过世一事都无法彻底承受了，还甚至感受到自己可能离世。

春太再次注视着遗照，回忆往事。

秋叶的死是既定事实，春太莫可奈何，但晶穗的心脏病属于未来可能发生的事。

也没有义务告知──至少春太并不这么认为。

「……你说什么不对？」

雪季也发现了透子的心情，而且春太身旁的人也全都知道了。

「那是因为……这对你来说根本事不关己……」

骨灰、白木灵位、供上线香的香炉、蜡烛与鲜花──以及遗照。

最后一句话是──

秋叶具备倾国倾城的美貌，而且气势凌人，足以震慑四方。

考虑到惨遭跟骚的可能性，尤其目前毫无对策，露脸还嫌太早。

「那也必须向秋叶小姐报告一声。」

尽管如此，春太反而感激她在母亲最后的时候陪伴在侧。

她的葬礼唯有亲属参加，但春太也特别获准能前往致哀。

然而，晶穗明知自己有病，却瞒着春太。

「啧──告诉你密码算我倒楣。」

自己理应更早得知这项事实。

春太还是第一次参加葬礼，他只是安分守己地坐着而已。

毕竟她是非比寻常的美少女，虽然频道订阅数才超过一万人，但似乎已经有些狂粉。

「这张遗照。」

晶穗抱着母亲的骨灰箱，露出微笑。

「小透马上就会回来了，从春天起会住在这边，所以已经算是你的女人了嘛。」

「被医生说只剩一年可活还比较好吧，可能只剩一年，也可能像妈一样活到奔四的年纪，还可能活更久。未来一片迷茫，这种煎熬的人生……这根本是老天造化弄人啊。」

她在圣诞节前夕心脏病发入院，原本预计将于春节后出院。

「里面有好几年的照片，虽然没几张，但她每半年就会自拍一张这种假掰的正面照。她又不是JK了，都已经三十五岁了，居然还会这样自拍喔。」

「我喜欢上自己的亲哥哥，妈妈又走了……而且也不知道这颗心脏什么时候会停止……」

假使晶穗自己不知道罹患心脏疾病一事，当事有万一时，也可能拖延到黄金时间。

不对，春太也明白晶穗的言外之意。

「…………」

她的发型与妆容绝不浮夸显眼，但随时都维持仪容整洁。

「晶穗，妳也知道……！」

「对，我和雪季一起去送她，但因为某人开直播演奏就泡汤了呢。」

「……没有。」

「唉……我真的可以住进你家吗？」

已直播影片也会自动保留到影片页面，但春太将之设定成无法观看。

「每个人想法不同吧。」

自己也会像母亲一样撒手人寰──当她察觉出这种可能后，肯定无法轻易重新振作。

那是月夜见秋叶近期拍摄的微笑照片。

但她的病况急转直下，转眼间──

透子对春太的确抱有爱慕之情。

「对啊。」

然而，春太依旧怀疑透子是否是真心。

不对，或许远超乎她的死亡。

「…………」

「……因为本姑娘是你可爱的女朋友嘛。」

晶穗虽然面带微笑──她的表情与言辞却互相矛盾。

尽管说是三十五岁，但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以上，说是与晶穗这高中生形同姐妹也不为过。

春太并未见过她多少次──

「不……不对。」

「妳的结论也太跳太多了吧！」

『晶穗也和我一样，遗传了心脏疾病。』

春太回想起秋叶的『遗言』。

于火葬结束的回程中，春太忘不了晶穗所说的话与表情。

晶穗坐到春太身旁。

由于雪季受到打击，因此配合告别式的时间，请透子陪伴在她身边。

「…………」

春太不禁抓住晶穗的肩膀。

「……这样啊。」

「雪季和我爸都已经答应了，我也没理由拒绝吧。」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不然就危险了吧。」

「晶穗，妳是认真觉得──我认为事不关己吗？」

「妳为什么都不怕被肉搜啊，真是胆大包天耶。」

「那……倒也是。」

「比起只剩一年可活，拥有更多可能性当然比较好吧。」

但那种游刃有余的笑靥颇有被称为『魔女』的她应有的风格。

秋叶当然会告诉自己的女儿。

恰好与透子离开重叠，晶穗直到昨天为止，都有个理由必须留在旧家。

月夜见秋叶于短短两周之前──离开了这个世界。

进行月夜见秋叶的火化仪式时，他甚至也陪同晶穗到火葬场。

自己虽然多被生前的秋叶耍得团团转，但意外地对她没有坏印象。

「是用我妈手机里的自拍照。」

「阿春──我妈变得这么小了。」

春太站起身来，将手轻轻地放在晶穗头上。

没错，月夜见晶穗即日起将寄宿于樱羽家。

尽管目前平安无事，但不知未来病情如何演变。

那与年龄也几乎没什么关系，即使自拍也不会造成任何人的困扰。

对春太而言，这则讯息与秋叶的死同样冲击。

而且更重要的是，春太光应付雪季与晶穗便捉襟见肘了。

「话说回来，晶穗，我本来打算下午来的……妳的行李都已经整理好了吗？」

晶穗此时已经面临极限了。

因此，她为了谨慎起见，随时准备好自拍照，而且定期更新──

对春太而言，仍然害怕观众知道晶穗的长相。

这样就像在对待孩子，但他目前想这么做。

月夜见秋叶──于短短两周前过世的晶穗母亲随时都为自己准备好遗照。

秋叶与春太母亲的死有关──她似乎相当懊悔，甚至期待春太责备自己。

「欸，阿春，我的人生到底变成怎样了？」

形成两人中间夹着秋叶骨灰的画面。

秋叶是春太母亲的挚友。

「话说回来，小透已经回去了啊？」

秋叶对自己最后见人的一面理应也不想有所妥协吧。

这座灵堂称为『中阴坛』，是直到七七四十九日埋葬骨灰为止，安置先人骨灰之处。

更重要的是，对春太而言，他是自己重视的人的生母──

纵使春太只见过她几次，但她与春太关连深厚。

在她往生前的几小时前，她传给春太几则讯息。

「她明明原本那么大只又碍事呢，如果是这么精简的尺寸，就算暂时放在家里也没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