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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來給你守夜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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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來給你守夜的鳥

灼熱。

模糊的視線,無休止的劇痛,岩石爆破的巨響,惶惑的回聲。

“……”

“這裏居然有幸存者,珀爾托,快來!”

“糟了,他的翅膀……不行,必須先保住命。做好準備,我現在給他截肢。”

“出血太嚴重了,止血散呢!”

“注意別壓迫到動脈。”

“……”

“按住他,我要下刀了。”

冰冷的銀刃絞進血肉,有什麽東西從背部骨骼處分離,好在執刀者的技巧精湛,終結了漫長的鈍痛。

“莉娜,雀鷹領地還有其他幸存者嗎?”緊緊按住傷口的珀爾托長舒一口氣,問。

“沒有了,那群家夥下手太狠,就連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挺過今晚……”

……

意識像被浸泡在深水中,鼓動的氣泡充塞思維,忽遠忽近的灼痛在消退。

不知多久後,許潮陷入長久的安寧。

——

冬雨落入殘骸遍地的大地,篝火的噼啪聲回蕩在洞窟裏,昏黑的視野中傳來少許斷續的光感,像是有人把手舉在臉前來回晃,試探他死了沒。

躺在地上的青年沒有任何回應。

珀爾托嘆了口氣,正要收回手,突然見那剛才還半死不活的家夥猛地睜開眼,啪一下攥住他的手腕。

珀爾托霎時頭皮發麻,怪叫一聲:“叽!”

驚恐的鳥鳴像是一個近在咫尺的音波炸彈,刺得許潮一頓,他動作太大,牽扯到了後背的肌肉,劇烈的痛傳來。

他悶哼一聲,垂下了手,重新倒回地上,輕微抽搐。

“我天,活了,活了!”

珀爾托倒退一步,拍打着翅膀,激動着飛出洞窟,奔走相告。

許潮蜷在地上,疼得七葷八素,幾次呼吸,挨過那股鑽心的痛後,他緩緩睜開眼睛。

入目一片昏黑,而後,篝火的光亮映照石壁,空氣中彌漫着雨夜的濕鹹味,以及少數從自己身上傳來的血腥氣。

血。

這是哪?

許潮咳了幾聲,掙紮着坐了起來,想往身上摸索。

“先別動,小心把傷口崩開!”

一道聲音喝止了他,許潮下意識停住手。

洞外傳來噼啪的雨聲,帶着同族的珀爾托去而複返。

胸膛纏繞着繃帶的銀發青年坐在地上,由于剛被從鬼門關撈回來,皮膚慘白,嘴唇缺血,一雙浸滿了苦痛與警戒的金瞳挑起,手臂肌肉緊繃,俨然一只寧死不屈的戰鳥——如果他還有翅膀的話。

“你們是誰。”他沙啞地開口。

“我叫珀爾托,她是莉娜,我們來自猛禽領地,是首領彌诃斯的下屬。”珀爾托語速飛快,生怕對方把他們當成敵人殊死一搏,前功盡棄。

“我們接到雀鷹首領薩科的求救,這裏是雀鷹領地外的一處洞窟,我們撿到了你,你是雀鷹對嗎?”

“雀鷹……”

許潮愣了一下,緊接着,像是受到了什麽重創,眉心痛苦地蹙起,捂住了腦袋。

珀爾托趕緊飛過去,托着許潮的手,招呼身後的醫護鳥。

“怎麽回事,頭疼?”

“可能是先前受創導致的,希望沒有顱內出血。”

“你先別說話了。”

鳥鳥們訓練有素地圍上來,卻被許潮擡手擋開了。

“薩科怎麽樣了,領地裏的其他鳥呢?”他啞着嗓子問。

珀爾托眼裏閃過愧疚:“薩科死了,我們到的時候,領地裏已經沒有活鳥,幸存者只有你一個,但據我們的斥候來報,有部分幼年雀鷹失蹤,疑似被綁走了,我們正在追查……”

許潮:“兇手是誰?”

珀爾托:“兇手……”

“你不知道兇手是誰?”在一旁的莉娜忍不住了。

許潮眉心緊蹙,細密的汗珠從鬓角淌下來,艱難地吐字:“我記不清了。”

“可惡,偏偏在這種時候……”莉娜抿着唇,糾結地凝視許潮幾秒,咬牙切齒地站起來,走了出去。

“你們照顧他,我去彙報給首領。”

“先別勉強自己回憶,過強的精神刺激會導致頭疼加重,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活着。”珀爾托安撫道,等許潮的情緒穩定了,他拿來熬好的藥,“先喝了吧。”

藥水呈現深褐色的質地,即便許潮渴得喉嚨冒火,捧着石碗遞到嘴邊時,還是猶豫了幾秒。

“這是什麽藥。”

“是我們猛禽的生肌散,效果很好的,喝了就死不了。”

許潮舔了下自己乾澀的嘴唇,猶豫不決。

“怎麽了?”珀爾托焦急地看着他。

“你們猛禽,有止疼藥嗎?”許潮看着小鳥圓溜溜的眼珠。

珀爾托眨眨眼:“什麽?”

“……沒事。”

許潮搖頭,仰頭一飲而盡。

苦澀又辛辣的藥水在食道燒灼,進入胃後,藥力開始發散,雖然無法立竿見影地治療,但這藥裏面有麻醉草的成分,能适當減輕痛感。

許潮喝完藥後又喝了點水,醫護鳥們給篝火加上柴火,洞窟裏頓時熱乎乎的,屏退雨夜帶來的寒潮。

“你叫什麽名字?”珀爾托坐在許潮身邊,給他更換滲血的繃帶。

許潮:“……萊斯。”

“萊斯,你應該已經感覺到了,你的翅膀……”

“我知道。”許潮垂着頭,落寞的眼珠被篝火映成姜黃色,“你不用在意。”

繃帶掉落,露出對方後背肩胛處的大片剜痕,新鮮的肌肉還沒愈合,血絲密密,令人難以想象他究竟承受了多少痛苦。

但與失去性命相比,這些又尚可忍受。

珀爾托咬緊牙關,沉默地給他貼上新的止血貼。

“萊斯,你還能記得些什麽?不用努力回憶,以免牽動傷勢。”珀爾托又問。

“……”

許潮沉默半晌,嗓音低沉:“……抱歉。”

“沒關系,你不用道歉,該付出代價的是兇手。”珀爾托站起來,望向篝火:“吃的做好了,需要我幫你端一碗來嗎?”

“麻煩你了。”

作為專業的醫生,珀爾托精通照顧病人之道,他盛了一碗湯,又拿了一個肉包。

珀爾托:“吃吧,是小田鼠餡的。”

哦。

小田鼠。

許潮坐在地上,由于後背受傷,他只能別扭地從前面套一件披風把自己裹起來,露出一顆與衆鳥格格不入的銀毛腦袋。

猛禽的病號餐是全肉宴,這個配置對許潮來說有些難以下咽,他喝了一口湯順順喉嚨,慢悠悠地咬了一口小田鼠包,吃到一嘴肉。

許潮随口問:“這裏有幾只田鼠?”

珀爾托:“一只。”

“……”

一只比他腦袋還大的田鼠嗎?

許潮又多瞧了一眼,由于他現在是個身受重傷、正在忍痛的鬼門關一日游患者,咀嚼的動作十分緩慢:

“那不是大田鼠嗎?”

身為黑鳶,原态化後體型能碾死十幾只小田鼠的珀爾托疑惑地看着自己手裏的肉包:“……大嗎?”

這不是一口一個?

嗯……

對鳥來說,确實不大。

許潮瞥他一眼,沒接話,努力将猛禽遞來的病號餐吃乾淨,這幅情态看在珀爾托眼裏就是虛弱和疲憊,鳥兒閉上嘴,給病號留出安靜的休養空間。

洞窟外,雨依然在下,除了值守的哨兵外,其餘鳥類都在洞內避雨,有的伸出翅膀與長喙清理羽毛,大多數坐在篝火旁閉目養神——雖然他們更習慣自己的鳥類原态化,但在逼仄的洞窟裏,如果不想鳥鳥疊疊樂,就必須維持人類的姿态。

“你們要在這裏駐紮多久?”許潮問。

“原計劃今早就要離開,但你還沒醒,至于現在嘛,準确時間要看首領的決斷。”珀爾托道。

“首領……”許潮遮下眼。

“我們猛禽的首領,彌诃斯。”珀爾托重複。

“我知道。”許潮微微颔首,過了一會,随口找補:“你之前說過。”

沒有聽出對方莫名口吻的珀爾托自豪道:“彌诃斯是只非常厲害的鳥。”

“他是紅隼?”

“不,莉娜是紅隼,彌诃斯是游隼。”珀爾托迫不及待地強調:“切赫拉坎密林有史以來最強大的游隼。”

許潮吃過東西,這會臉色稍微好一些,由于要避着傷口,他佝偻着坐在一旁,虛弱地感嘆:“你看上去很崇敬他。”

“那當然,我們猛禽沒有不崇拜他的。”珀爾托眼裏閃着星星。

許潮勉強扯起嘴唇,狹長的眼睛吞含着篝火豔亮的火舌,襯得整個人清俊而柔和,但很快,他就又被疼痛擊中,變成病怏怏的折翼鳥了。

“珀爾托,我需要睡一會。”許潮躺在地上,說完話,便沉入了與疼痛對抗的夢鄉裏。

——

後半夜,篝火将熄,洞窟裏的溫度降了下來。

這溫度對渾身被毛的猛禽來說算不了什麽,但對許潮這個畏寒的傷患來說,無疑十分難捱。

他流了汗,後背的傷口隐隐作痛,汗浸透繃帶,被風一吹,更覺得冷。

這該死的夜晚,簡直無法忍耐。

許潮睡不着了,呼吸加重,用力蜷縮,試圖用這個姿勢對抗寒冷,但就在此刻,一張暖絨絨的、帶着些許體溫的毛氅蓋在了他身上。

與溫暖共同襲來的是前所未有的危機感,他陡然清醒,意識從迷迷糊糊的疼痛中抽離出來,睜眼,翻身向上看去。

篝火旁,一個高大的身影坐在那裏,随手往篝火堆裏輕輕遞幾根乾柴火。

他的坐姿如同某種蟄伏的禽鳥,修長健壯的四肢包裹在皮铠中,漆黑布料的緊身衣勒住流暢的、充滿爆發力的肌肉。

長而順的棕發下垂,火光從鼻翼處劈分開泾渭分明的兩半,露出冷峻而料峭的唇線。

察覺到許潮的動作,他微微側頭,印着淺淺傷疤的右眼裏,銳利的漆黑眸子移了過來。

他似乎坐在那裏很久了,氣息與周遭融為一體,由于病痛分散了注意力,許潮沒有及時發現。

“你是?”許潮打量着眼前這張陌生的臉,穩住呼吸,啞着嗓子問。

“來給你守夜的鳥。”隼撚了撚手上的木灰,嗓音穩重。

許潮沉默地盯着他,“這件毛氅是你的?”

“嗯,蓋着吧,你需要熱量。”

許潮輕輕吸了一口氣,嗅到乾燥的、羽毛的味道——和那家夥身上的味道很像。

隼不再說話,如同一尊雕塑,坐姿端正,默默地往篝火裏添柴。

許潮側躺了一會,由于後背受傷,無法忍耐,便趴在地上,用下巴抵着地面,擡頭瞧那只隼。

歲月與戰争在隼身上留下了切實可感的痕跡,除了眼睛的疤痕,胸口與手腕處還有不少增生。

他看上去不算年輕,介于青年與壯年之間,如一塊千雕萬鑿過的鐵石,雜糅着野鳥的破敗與淬火般的剛毅。

篝火搖動,他的影子便一同翩跹起舞。

“為什麽不睡?”過了一會,隼忽然看過來。

許潮垂着眼,沒什麽情緒道:“疼。”

隼:“……”

“睡不着。”許潮又道。

隼聞言站了起來,離開洞窟,過了幾分鐘,隼又回來了——帶着滿身的雨水。

“你去哪了?”許潮詫異。

隼對自己身上的雨水不甚在意,也不回許潮的話,只自顧自地做自己的事。

他走到許潮面前,蹲下,寬厚的肩背擋住了篝火,影子籠罩着許潮的臉。

他伸出手,捏住許潮的下巴,難度不外乎抓一只不能動的鳥崽。

從來都沒被任何生物捏過下巴的許潮:“……”

“張嘴。”隼用一如既往的冷硬嗓音道。

許潮沒動。

隼并不屑于和有脾氣的小輩計較,他無視了對方沉默的抵抗,手指微微用力,把一撮還帶着露水和土泥的植物塞進了許潮的嘴裏,動作堪稱粗魯。

嘗到滿嘴土腥味,夾帶着一絲植物苦水的許潮:“……”

“嚼。”他命令道,“不許吐,這草能止痛。”

許潮:“……”

為了讓自己好過一點,許潮從善如流地咀嚼,畢竟難喝的猛禽藥水都下肚了,區區一棵草也不是不能吃的。但他實在受不了這個委屈,作為報複,他用手肘撐着地,擡頭,狠狠地剜了隼一眼,期盼充斥着不滿和譴責的目光能刺痛對方的良心。

隼見狀,輕哼了一聲。

他坐回篝火旁的木樁,還是先前的姿勢,輕描淡寫道:“想打架?等你好了,我随時奉陪,至于現在……”

“收起你孱弱的憤怒,老實睡覺吧,病鳥。”

作者有話說:

閱讀指南。1、主攻年下,狡猾人類x老實猛禽,sc1v1,攻受對彼此超粗箭頭,主線是甜蜜蜜微酸口父母愛情和養蛋,受生蛋,一款年下人類欺負年上猛禽的壞蛋攻風味。2、戰争時代種族不同立場不同,攻受各有目标,沒有對錯之分。攻不是純粹意義上的好人,是一個惡劣壞家夥(劃重點!!3、整體世界觀是低魔中等科技的架空多種族世界,我大吃一口人外飯(?4、給小許和鳥鳥約了角色卡,食用愉快~感謝酪焗蝦青桔烤銀魚的手榴彈;感謝71752577、61042725、戚郁憐、Mimoo、酪焗蝦青桔烤銀魚、ryu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