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封鎖的香料場
第10章 封鎖的香料場
第二天一早,莉娜來到許潮的樹屋。
全副武裝的許潮正坐在向陽的高樹枝上,慢條斯理地咀嚼一塊松軟的果醬餅,見她來了,扔給對方一小包肉脯。
“嘗嘗?這個非常可口,特意給你留了一塊。”
莉娜沒客氣,畢竟是許潮求她辦事,孝敬一點食物是應該的。
她接過,靠在樹乾上,睨着正曬太陽的許潮,剝開隔油紙,嚼了嚼,口味很熟悉。
“這是巡鳥營供應給幼鳥的雜肉垛,成鳥應該領不到,你哪來的?”
“我換的。”許潮舔了舔唇邊的果醬。
“用什麽?”
“保密。”許潮笑着瞧她。
莉娜:“……”
不說就不說,這只壞鳥,她難道很想知道嗎?
“你吃不吃,不吃給我,別浪費。”許潮伸手,似要讨回。
莉娜冷哼一聲,三下五除二吞掉零食,展開翅膀,進入原态化,抓起許潮的衣領就飛。
“這麽早就出發嗎?”許潮叼着嘴裏剩下的最後一口餅,含混問。
莉娜:“早去早回,我一會還有要事。”
根據地圖劃定的位置,香料場位于阿拉河上游的向陽坡,光照好,除了偏遠,幾乎是完美的手工場選址地。
路程近半,逐漸遠離了領地內主要的聚居地,越過蔥郁的樹林,沿着湍急的河流而上,視野變得開闊,二十分鐘後,香料場的空地和集群木屋遙遙在望。
“到這裏就好,放我下來吧。”許潮忽然道。
“還有段路程,你要自己走過去?”莉娜拍打翅膀,懸停在空中。
“嗯。”
“雖然我很趕時間,但送鳥送到西……”
“真的不用。”許潮擡頭,和莉娜明顯充滿懷疑的鳥眼珠對視,無奈解釋:“我不想被新同事們發現我一只猛禽私底下偷偷找代飛,要是他們得知我身有殘疾,鐵定要壓我價了。”
“不是吧,時薪四十,再少就可以去巡鳥營舉報非法雇傭了……”
她嘴上吐槽,卻還是落到地面,将許潮放了下來。
“你晚上怎麽回去?”
站定在結實的土地上,許潮擺正身後的長槍,看着莉娜,微微眨眼。
“……”
莉娜像是預知了什麽,立刻道:“又要我來接你?”
“不用,如果順利的話……”他醞釀了一下,才道:“今天就能結束這個任務。”
“這麽大個香料場,不可能只雇你做一天活。”莉娜腦袋上的羽毛抖了抖,斬釘截鐵道。
許潮但笑不語,轉身揮了揮手,鑽進密林。
——
掐算着時間,早上九點,許潮準時出現在香料場的門口。
“我就知道你準會來。”
昨天見過一面的摩音早早就在等他,見他走來,從門口的草垛上跳下,拍掉手掌上的草沫,笑容洋溢地一拍許潮的肩膀,手掌硌到一個硬物,頓時睜大眼:
“好家夥,還是帶武器來的,準備這麽齊全?”
“畢竟是第一份工,要謹慎對待。”
許潮一笑,環視四周。
這座香料場的占地面積極大,空曠的晾曬坪上遍地是脫谷的渣殼,角落的焚燒池中堆積着大量研磨後的粉末,高大複雜的木制倉庫有四五間,高低錯落,深棕木色,看上去有些壓抑。
偌大的場區,不見篩檢工人,也沒有負責運輸貨物的物流鳥隊,只有四五只鳥在周圍的木籬旁清洗器具、搬運重物,由于角度問題,許潮看不見他們的臉,只能簡單窺見他們行走的動線。
許潮看向遠處正在乾活的幾只鳥:“那是我們小隊裏的?”
“對,大家都忙着乾活,中午吃飯時候帶你見見他們。”摩音笑着轉身,招呼許潮:“你的任務在這。”
許潮的工作地點在後區的一間倉庫,由于處在背陰面,這裏光線較暗,風摩過林葉的聲音如在耳畔,令人直起雞皮疙瘩。
摩音将一串鑰匙交給許潮,叮囑:
“就是這間倉庫,庫門需要上鎖,但這場區年限太久,後牆有洞,小型鳥容易鑽進去偷東西,你的任務是守在這,別丢東西,另外,偶爾會有滾車來這卸貨,你負責看管,順便進庫清點。”
“我只有一條胳膊能用,打得過那群小偷嗎?”許潮壓低嗓音,一臉擔憂。
“能,那群賊就是色厲內荏,一趕就跑。”摩音安慰道。
“那我就放心了,不過,我看這場裏鳥不多,器械和貨物也很陳舊,是停産了嗎?”
許潮靠在欄杆上,又問。
“估計是,你也瞧見了,這裏位置偏僻,路遠難尋,雖然靠近香料植被的産地,但領地裏那麽多交通便捷臨近市場的場址,選在這裏肯定是生意慘淡、入不敷出,我們來也是幫着整理最後的資産,方便日後清算售賣。”
摩音聳肩。
“你先坐着吧,下午估計能整好一批貨,到時開倉庫清點,我中午叫你來吃飯。”
許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等摩音走遠,他找了個木樁,在倉庫門前坐下。
陰冷的林風掠過面頰,明明是開春,卻令許潮有幾分置身冬季的錯覺,他摩挲着身旁的長槍,安靜地聆聽。
晾曬坪上傳來搬運石質器械的轟隆聲,間或響起的鳥叫正在傳遞某種信息,但許潮聽不懂,只當它是悅耳的奏樂。
他撫摸着身下的木頭,由于年久陳置,外表皲裂,腐木味道濃郁,其下生長着一些苔藓,踩上去或許會滑倒。
一上午過去,無事發生。
轉角再度出現摩音的身影,午飯時間到了。
時間緊任務重,為了節約時間,農務鳥小隊直接在晾曬坪上支了一口大鍋,把準備好的乾糧和肉塊扔進去煮,香氣撲鼻的鍋裏冒着泡,半生不熟地盛出來,一鳥一碗。
許潮捧着比自己臉還大的碗,瞅着裏頭混沌的流體,臉色耐人尋味。
“怎麽了,你不吃?”摩音乾了一大碗,探頭過來:“還不餓?”
“還行,上午沒怎麽活動,消耗少。”許潮蜷起腿,喝了一小口肉湯,語氣随意:“摩音,這裏真的有小偷嗎?”
摩音腮幫子鼓鼓的,眼珠一垂,費力吞咽完才開口:“……當然有了,前兩天把我們不少東西都偷走了,不然我們也不會找守衛不是?”
“但上午沒看到幾個,該不會真被我吓跑了吧。”許潮揶揄一笑。
“當然有可能,我都說了你這個體格,唬小型鳥綽綽有餘,就算是再膽大包天的小偷,見你來了,也得打探一下情況再下手不是……”
摩音笑着開解,話還沒說完,坐在他身邊悶頭吃飯的一只鳥突然擡起眼,用手肘拐了他一下,摩音意會,話音陡然一轉:“哎呦,你瞧我,把你招進來,還沒問你叫什麽名字呢!”
“我叫萊斯。”許潮不甚在意地微微一笑。
“萊斯,多吃點肉,下午清點倉庫可要出力呢。”摩音站起來,又給許潮添了一碗。
瞟着碗裏的肉沫,許潮手腕一晃,蕩漾的水波打散了自己金瞳的倒影。
“好。”
他口吻柔和,克制地彎起唇角,露出一個感謝的笑。
——
同一時間。
北山腳下,猛禽議事廳。
“……針對最近領地治安維護和山脈外巡邏任務的加重,自上次老兵退役,親衛營不少區域的分隊長位置空懸,已經嚴重影響到了士兵的調遣和分配效率,首領,我認為有必要在領地內選拔優秀的親衛預備役,填補鳥數的空缺。”
莉娜坐在下方,目光灼灼地看向大殿上首的彌诃斯。
由于這只是一次私下會面,不似與領地內諸多長老談政議事,彌诃斯的姿态十分閑散。
他拄着腦袋,長發虛虛挽起來,垂在頸側,一頁頁翻看莉娜呈上來的、詳細至極的報告,末了才點頭:
“可以,那這件事交給你去辦。”
“保證不辜負您的期待!”莉娜一臉激動,攥緊了拳頭。
“不用那麽拘謹。”
“不,您是首領,我不能壞了規矩,無論是禮儀還是戰鬥,都必須确保自己做到最好,才能配得上親衛營統領和親衛隊長的職位。”莉娜搖頭,義正詞嚴。
彌诃斯抖了抖耳羽,沒說什麽,把自己桌案的雜果碟子往前一推:“好吧,小莉娜,吃嗎?”
“不吃,首領,我已經不是幼鳥了。”莉娜挺起胸膛,自豪道。
在她身旁,早就彙報完了但賴着不走的珀爾托撲棱着翅膀,飛速地伸脖子張嘴:“我吃,首領,她不吃給我。”
莉娜:“???”
眼看着自己的義弟即将把鳥嘴伸進雜果盤子裏,莉娜也顧不上形象了,唰地張開翅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奪走了盤子,唧唧啾啾道:
“你休想,這是首領給我的!!”
說完,她張開嘴,嘩啦啦把盤子裏的雜果全倒進了肚子裏。
珀爾托目瞪口呆。
這還是莉娜嗎?
那只在見彌诃斯前要細細打理頭頂每一根睡翹了的鳥毛的紅隼?這是受了什麽刺激。
“哼。”
莉娜氣呼呼地咀嚼,腮幫子鼓鼓的。
上首,彌诃斯心情很好地看着自己養大的兩只小鳥,小時候還會在他翅膀底下叽叽喳喳的小家夥已經長大到能為他分擔族內事務,欣慰之餘,也不免覺得少了幾分樂趣。
畢竟莉娜和珀爾托小時候可比一般的幼鳥要嘴饞,只是進了親衛營,為了樹立,小莉娜才強迫自己戒掉所有柔軟的幼鳥嗜好,學着成為一只合格的戰鳥……
想到這裏,彌诃斯的思緒一拐,想起了什麽:
“莉娜,親衛營的武器庫裏是不是少了一柄槍?”
莉娜心裏咯噔一下。
不是吧,鳥生裏第一次以權謀私這麽快就被發現了嗎?!
莉娜停止思考,趕忙把雜果咽下去,因為心虛,語氣有些磕磕絆絆:“您,您發現了?”
“我昨晚去親衛營找加裏曼,路過時覺得數量不對,畢竟,倉庫裏首領級的長槍只有五柄。”
彌诃斯沒有責備的意思,只是疑惑:“少的那一柄去哪了?”
“我……”
那一瞬間,莉娜已經腦補完了失望至極的首領革去她的職位把她逐出領地的情景,她悲從中來,忍不住暗罵。
可惡的萊斯,都怪他!
“我借給萊斯那混蛋鳥了,他說自己要去做一個守倉庫的活,但沒有功勳買武器。”
“沒有功勳?”彌诃斯蹙眉:“他不會來找我要嗎。”
莉娜:“……”
她抿着嘴,不敢回答,生怕說多了把自己的私心賣出去,支支吾吾道:“他……可能他腼腆。”
腼腆?
彌诃斯一愣。
誰。
那只叫萊斯的雀鷹?
那鳥嘀嘀咕咕說自己想鑽進他胸脯毛底下取暖的時候可不腼腆……
彌诃斯腹诽,安撫道:“萊斯身體有傷,防身武器的确需要最好的,哪怕是曠世神兵,也只有用在保護領民上才有意義。莉娜,你做的很對,但下次記得登記。
等他還回來後,好好把武器保養入庫,下不為例。”
“是。”
見彌诃斯沒有追究,莉娜松了口氣,眼眶熱熱的。
“他在哪裏工作?離得遠嗎。”彌诃斯又問。
“在阿拉河上游的一個香料場。”
“……”
阿拉河……香料場?
彌诃斯聞言,瞳孔一縮,一種悚然的預感爬上他的脊背。
“阿拉河上游前段時間發生了一場礦災,因為涉及到……一些機密,已經下令秘密封鎖了,怎麽會有仍在經營的香料場?”
莉娜一怔。
“您說……什麽?”
她話音未落,只見彌诃斯臉色陡然一變,幾乎剎那,游隼的長翅劃過空氣,向着遠方飛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