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可以吃猛禽
第19章 可以吃猛禽
吃過飯, 在喜鵲的帶領下,他們沿河一路上行, 越過一片湍急的山崖,視野驟然開闊。
綠意盎然的濕地平鋪在眼前,低緩的水澤澄如明鏡,陽光一照,便泛着波光粼粼的金點。
衆鳥們降落,腿長的水鳥們坦然自若地在水中漫步,腿短的小鳥則撲騰在空中,低頭尋找水中的漂亮石頭。
最近沒怎麽下雨, 山裏沖下來的碎屑已經被找得差不多,珀爾托在空中懸停許久, 才瞧見一個類似的。
他俯沖下去,在淤泥裏翻翻找找,叼起一塊,低頭給許潮看, 興奮道:“是這個嗎?”
許潮拿出手帕, 接過,将石頭碎屑對着陽光看去。
這塊碎屑只有一指節長, 邊緣鋒利,外礦是帶着棉絮的白, 內裏則透着清澈的湛藍,石頭透光,被陽光一照,裏頭的藍色仿佛活了起來,亮閃閃的,靜靜飄動。
“是。”
許潮謹慎地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 才點頭。
“這就是我要找的東西。”
“是我們啦。”珀爾托叽叽叫,糾正他。
許潮将石頭握在掌心,一怔,繼而露出和煦的笑:“對,我們。”
他望向西方的高山,喜鵲說這些石頭是從山裏被沖下來的,他拍了拍珀爾托的鳥腿:“這裏的石頭太少了,我們去上游看看吧。”
珀爾托遲疑地搖頭:“不行。”
“那邊已經封鎖了,現在是禁區,我們不能過去。”
“封鎖?”許潮愕然,心中一動,“什麽時候封鎖的,上次我去香料場的時候還沒有。”
“很早啦。”
珀爾托咕嘟着,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說。
自從許潮在香料場受傷,彌诃斯重新下令将近西山以及阿拉河上游的區域封鎖,周圍還挂上了禁止鳥進入的牌子,離他們不遠,再往上游飛幾公裏就能看到。
封鎖的消息在巡鳥營能查到,應該……不算洩密吧。
珀爾托琢磨了幾秒,道:“首領說阿拉河上游前段時間發生了礦災,巡鳥營無暇管理,加上你遇襲,安全起見,就下令徹底封鎖了,之前你不知道,可能是因為秘密封鎖,個別路線存在漏洞,疏于巡查。”
許潮精準地捕捉到了某個詞眼。
礦災。
他像只初來乍到的好奇鳥,就着話問:“以前領地裏發生過礦災嗎?”
“沒有。”珀爾托啃啃自己的鳥毛,“水災倒是挺多。”
許潮颔首。
兩個月前,阿拉河上游河床裏的石頭碎屑,罕見的、導致封山的礦災……
線索非常明确,但想确證他心中的猜測,必須親自去禁區裏看一看。
許潮按捺心思,道:
“珀爾托,你能再幫我找幾塊嗎。”
“當然可以,看我的。”
珀爾托哼哼叫了幾聲,飛上天空,撲打着翅膀,俯瞰底下一個個忙碌撿石頭的小鳥們,找石頭比找小田鼠輕松多了,只需要眼尖,爪快。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他們收獲到了三塊小的,很快,運氣來了,他瞄到某處水草底下有強烈閃光。
“我好像發現了,在這等我,離遠點,小心水,我去去就回。”
他把許潮放到岸上,自己一頭紮進水裏,只是動作太猛,水花濺起,不偏不倚地給了岸上的許潮一個兜頭巴掌。
被從頭淋到腳的許潮:“……”
叼着大石頭從水裏飛出來,正想炫耀自己成果的珀爾托:“?”
兩只落湯雞面面相觑。
“你也進水裏了嗎?”他歪着腦袋。
許潮頭發全濕了,柔順的銀發貼在臉頰,他眨了眨水洗過的眼睛,抹了把臉,笑得吓人:“你說呢?”
半晌,珀爾托撲哧一笑,語氣顫抖:“對不起哦,但你已經淋濕了,要不要下來洗洗?”
“不了。”
許潮單手一擰自己的一擺,水淅瀝瀝地往下淌,他微微蹙起眉,不知道是嫌棄還是無奈。
“咿。”
他屬實不解一只雀鷹是生活在什麽環境裏,才會抗拒水又抗拒沙子的。
“看來你不僅沒在沙地裏打過滾,還沒在小水溝裏洗過澡,那你平時怎麽清潔,端端正正坐在水盆裏搓洗翅膀,然後躺在起降平臺上把自己曬乾?”
“差不多。”
許潮點頭。
他昨天還用一只手給自己洗了個頭發呢,這麽一想,他可真是身殘志堅。
“好吧,你這挑剔鳥。”
珀爾托不再邀請許潮,鑽到附近較淺的乾淨水窪,開始用翅膀拍擊水面,把自己膨脹成毛茸茸的鳥球,抖來抖去。
許潮搓弄着手裏的石頭碎屑,瞧着水裏叽叽叫的珀爾托,忽然問:“游隼也是這麽洗澡的嗎?”
珀爾托把腦袋從翅膀裏伸出來,“對呀。”
他心裏疑惑。
對方的問題真是沒頭沒腦,什麽鳥不是這麽洗的?
“游隼多久洗一次?”許潮繼續進行他的提問。
“不知道,這種私密的事情沒鳥會告訴其他鳥吧。”珀爾托眼神越發怪異,警告他:
“萊斯,你問我就算了,畢竟我們都是雄鳥,大家偶爾也會約在一起去水浴,但你要是這麽問雌鳥,尤其是雌性游隼,人家會把你的腦殼抓漏的。”
“放心,我不會去問雌鳥的。”許潮安撫道。
“那就好。”珀爾托嘟嘟哝哝地繼續洗。
許潮在太陽下站了一會,後背黏糊糊的,裏頭都是水,他想回家換套衣服,好在珀爾托洗的很快,一抖,羽毛頓時清爽乾淨。
一下午在河裏摸石頭,戰利品足足有四塊,由于擔心許潮感冒,與其他鳥告別後,珀爾托在日落前回到了議事廳。
許潮回到房間,換上新的皮铠,那件是彌诃斯先前送他的喬遷包裹裏的,這會正好用上。
珀爾托見他安全到家,遂道:
“那我就送你到這……”
“等等。”許潮把身上濕淋淋的皮铠扯下來,叫住他:“我請你吃飯。”
“別了吧,你的功勳太少了,我請你還差不多。”珀爾托站在樹枝上,不好意思道。
“我們現在去把撿到的大石頭賣掉,就有功勳了,你已經把石頭都給我了,我不能讓你白乾活。”
“嘿嘿,那好。”珀爾托也不推辭,興致勃勃地點菜:“我要吃商業街的昆蟲派。”
許潮陡然想起自己先前從鄰居那裏收到的面包蟲酪,心裏一涼,飛快拒絕:“這個不行。”
“诶。”珀爾托大為失望,“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換一家。”許潮搖頭。
“好吧,可惜,我還以為今天能吃上首領同款。”珀爾托嘟哝:“那家店可是連首領都覺得好吃。”
許潮:“……”
蟲子,好吃?
真的嗎?
他可恥地猶豫了一秒,而後,重新堅定自我。
就算彌诃斯覺得好吃,要他吃活蟲子,也是萬萬不可能的。
他又不是什麽彌诃斯的狂熱擁趸,猛禽說什麽就是什麽。
——
重新收拾好自己,他們帶着石頭往最近的商業街去。
喜鵲告訴他們,商業街樹下的烏鴉小販會收購這種漂亮石頭。
北邊聚居區的商業街熱鬧非凡,燈火通明,與普通居住用的樹屋群不同,這裏的建築高低錯落,如同将巨樹上雕刻、镂空、擴大,有的店鋪在樹洞裏,有的在高枝上,各式店鋪琳琅滿目,琉璃燈纏在樹冠上,流光溢彩。
他們來到一個移動小攤前,戴着老花鏡的烏鴉商人坐在自己的小木車前,正在兜售各種金光閃閃的小垃圾。
“這個,收嗎?”許潮将手裏的大石頭攤開給他看。
烏鴉:“三百功勳。”
“如果我要買呢?”
“六百功勳。”
珀爾托小聲嘀咕:“一塊石頭,這中間商也賺太多了吧。”
烏鴉耳朵尖,聞言,啊啊地損他:“那你就不賣咯。”
珀爾托:“……”
嘿!
許潮安撫好身邊要跳腳的黑鳶,又問:“如果我要買比這更大的石頭呢?”
烏鴉:“四位數,但這裏沒貨。”
“什麽時候有貨?”
“最近貨少,你等下次下雨後吧,或者,你自己去撿咯。”烏鴉無所謂道。
許潮颔首,把石頭扔給他:“謝謝,三百,你拿走吧。”
拿貨,給錢,烏鴉商人眯着眼把玩石頭,揚着嗓子道:“啊啊~交易愉快,下次再來。”
“走吧,我們去吃飯。”許潮雲淡風輕地揣着三百的功勳票,離開了烏鴉攤。
“下次我們自己賣,一定能多賺一點,這東西還挺暴利。”珀爾托給他出主意,卻被許潮回絕了。
“不用。”
“你不缺功勳嗎?”珀爾托疑惑:“我看你手裏還有幾顆小的,怎麽不賣。”
許潮微微一笑,語氣卻有些漠然:“不用擔心,會有辦法的。”
說不定等不到他身無分文那天,這片猛禽領地就會天翻地覆,到時……
他正思索着,突然聽身旁的珀爾托語重心長道:“你,你千萬不能做違規的事,比如打劫剛才那個烏鴉商人之類的。”
許潮:“……”
他怎麽感覺,是珀爾托想這麽乾呢?
他摸了摸珀爾托頭上的鳥毛,語氣溫和地安慰:“別擔心,我沒想做危險的事,我只是打算多吃一段時間彌诃斯的軟飯而已。”
珀爾托長舒一口氣:“哦,那行……”
“……”
???
珀爾托鳥毛一立,看着不斷遠去的、許潮的背影,大駭。
這家夥剛才說什麽?
——
如果不是确定珀爾托這鳥的眼珠子沒問題,菜品也很正常,許潮都快懷疑對方是對他有意見。
因為這只黑鳶一直用【你怎麽能如此膽大包天】【實在大逆不道】【我也想吃一口啊分我一點首領的軟飯】的眼神盯着他,直到他走進家門。
鳥兒拍打翅膀的聲音逐漸遠去,樹屋內又恢複了安寧,許潮脫下衣服,從桌子上拿出白天撿到的幾塊小石頭碎屑。
他取來琉璃燈,打開燈罩,添上足夠的油,讓火苗變得熾烈。
火焰的熱量炙烤着鼻尖,他去窗外折了兩根長長的樹枝,放下簾幔,遮住所有可能窺到屋內情況的窗口,而後夾起一枚石屑,放在離火苗三十厘米的位置。
在火焰的炙烤下,碎屑的乳白色外礦變得透明,內裏的湛藍色開始緩慢湧動,如同雲絮。
許潮收回手,用樹枝組裝了一個支撐架,又取來一個形似坩埚的器皿,架在火上,選擇了一塊最小的石頭,擱在裏面,加熱。
火溫不夠,器材簡陋,遠遠不能徹底提煉這石頭,但許潮并不心急,他坐在旁邊,取出昨晚沒看完的書,靜靜等待。
他不需要得到完美結果,只要答案能印證他的猜測,就足夠了。
一頁。
兩頁。
……
林夜靜谧,火焰溫和,許潮撚起一頁來,剛要翻過,就聽桌面傳來砰的一聲響,桌面被炸開一個洞,七零八落的木架和坩埚掉在地上,石頭的齑粉到處都是。
許潮合上書,站了起來,并不驚訝,冷靜地收拾好桌面,拿起那枚炸開的石屑,揉進掌心。
直到這時,他的眼中才出現了一抹淡淡的狂熱。
看來,他的首席工程師說的沒錯。
這片深藏于切赫拉坎密林的猛禽領地,的确擁有着稀有無比的充能晶礦脈。
足以覆滅一個部落,甚至半個帝國。
作者有話說:
由于明天上夾,今天提前更。另外申請了插畫活動,過幾天會上,大家感興趣的話可以抽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