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這是游隼?
第21章 這是游隼?
珀爾托來找許潮的時候, 對方正坐在起降平臺上,仔細研讀手裏的傳單。
百鳥春祭會持續五天, 每天領地內都有密集而有趣的活動,各色攤位遍布會場,第一天是中央廣場的朝春儀式,第三天有萬鳥期待的求偶會,最後一天則有每一年保留節目、鳥鳥們的難忘今宵——猛禽之歌篝火晚會暨閃光慶典,也就是許潮房間下面每天早上合唱團拼命練習的那個。
“你已經拿到了嗎?真可惜,我還特意給你帶了一份的。”
珀爾托落到許潮面前,嘴裏叼着兩份傳單, “只好用來墊桌腳了。”
“用五功勳墊桌腳是否太奢侈了。”許潮穿上皮铠,調侃。
珀爾托腦袋一歪:“五功勳?你在說什麽, 這東西是巡鳥營門口免費派送的呀。”
許潮換衣服的手一頓。
“?”
他茫然了一瞬,而後看向桌子上那被自己珍而重之折疊好、準備放進口袋裏的傳單,恍然大悟。
原來五功勳不是小費,是咕咕的百米配送費嗎?
“你怎麽啦?”珀爾托拍着翅膀問。
“……”
許潮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你知道最近的鴿子湯館在哪裏嗎?”
珀爾托:“?”
——
清晨, 許潮和珀爾托在咕咕湯館享受了一頓完美的早餐, 食材是猛禽捕獵隊在領地外大清早抓到的咕咕,新鮮肥美, 肉質彈牙,春祭期間打折, 店家還額外附送了兩份甜品。
吃飽了癱在椅子上的珀爾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慨:“如果每天都是春祭就好了,不想工作……”
許潮掀起眼皮:“如果你工作的時候每天都能看到彌诃斯呢?”
珀爾托立刻眼露精光:“那上班還是可以接受的。”
許潮戲谑地扯了下嘴唇。
哇哦。
彌诃斯可真是只魅力驚人的鳥,能以一己之力讓鳥愛上工作。
但說完,珀爾托又瞬間洩氣:“可就算是親衛營裏的鳥,包括莉娜, 也不是天天都能見到首領的,她可是親衛隊長。”
“彌诃斯還沒出現嗎?”許潮用絹布矜持地擦了擦嘴角:“已經一周了。”
“這個你就不用擔心啦,首領從不會缺席朝春儀式,這可是我們領地的最隆重的盛會。”
珀爾托結了賬,與許潮一同向中央廣場走去,朝春儀式作為百鳥春祭的開幕式,有着非凡的意義,領地裏四分之一鳥都在往這邊趕,視力好的猛禽們不湊熱鬧,選擇蹲在較高的樹屋與起降平臺遠遠觀看,以免圍得水洩不通,演變成鳥擠鳥的窘境。
中央廣場坐落在北山腳下,被羽毛彩帶和果實鈴铛整齊裝飾,高大的石壁镌刻着猛禽搏擊長空的圖騰,數十面繡着鳥類剪影的旗幟從入口排到高臺上,恢弘大氣。
一進入會場,各式鳥頭攢動,嘈雜的數十種鳥叫聲攪合在一起,無差別地灌進許潮的腦袋裏,他站在鳥群裏,左耳是鬼哭狼嚎的咕咕咕,右耳是尖利穿雲的叽叽叽,後腦勺是開了立體音效的前面是伸頭伸腦的珀爾托,對方正發出kueeee的聲音,興奮不已。
好可怕。
他的耳膜不會出問題吧?
許潮捂住耳朵,默默後退,決定站遠一點。
他來到廣場邊緣的高臺,坐在樓梯上,晴空下綠蔭萬裏,鳥兒們站在高 枝上,很快,喧嚣嘈雜的鳴叫變得規律,衆鳥像是感應到了什麽,振翅入空。
從天而落的鳥羽如同雪片,帶着泥土的芬芳與林葉的清香,撲面而來。
許潮的頭發被鳥兒們振翅的氣流掀起,他擡手遮過眉眼,從指縫看去,晴空之上,一只叼着猛禽領地旗幟的游隼背靠天際,發出尖銳嘹亮的叫聲,盤旋于空,如同號召。
那是這座領地的捍衛者、庇護者,在向它們發出邀請,與它共赴天穹。
數萬只鳥雀激動地鳴叫,它們撲打着翅膀,彼此追逐,向着彌诃斯飛去。
鳥群黑壓壓一片,鳥群如同被撕碎、吹散的黑塵,飄渺的色塊漫然天際,宏大,壯觀,令許潮些微失語。
他站在地上,舉目仰望。
鳥兒占領着天空,這片人類無法觸及的層雲下是空行種獨有的游樂場,它們銜着樹枝、花葉、旗幟、鳥羽,追向彌诃斯的身影。
游隼鋒利的羽翼裁切着天空,猛禽領地的旗幟在他身後獵獵飛舞,他一鳥當先,氣勢如虹,在天空盤旋、巡航、滑翔,最後,俯沖。
一顆水滴狀的子彈從天而降,沒有鳥能跟上他的速度,但不妨礙它們都在俯沖。
彌诃斯低低地掠過叢林,越過許潮頭頂,向着領地南方飛去。
這是一場盛大的首領巡游,它将帶着猛禽領地的旗幟飛過領地的每一寸土地。
許潮轉身看着彌诃斯逐漸縮小的翼影,只一會功夫,先前還鳥滿為患的中央廣場陡然空蕩蕩,只有地上厚厚的鳥羽證明這裏曾有鳥兒呆過。
這時候,不會飛的許潮就顯得很格格不入,好在,珀爾托還記得他。
黑鳶落到他身邊,鳥喙裏傳出催促的叫聲。
“上來,這可是首領巡游,不能落後!”
許潮立刻抱住他的鳥爪。
由于耽擱了一會,他們落在隊伍靠後的位置,後方是大量不擅長距離飛行的小型鳥,它們會先跟随彌诃斯飛一段距離,然後在中央位置停下,等彌诃斯折返回來,再跟随首領飛完回程。而頭部隊伍,則是速度與力量兼具、或者很擅長長距離飛行的猛禽們。
對它們來說,能跟着彌诃斯飛完全程,是至高無上的榮耀,為了完成這項壯舉,甚至會有不少鳥提前好幾個月鍛煉體能,争取能望見彌诃斯的鳥尾巴。
許潮放眼觀察,沒能在前排鳥群裏找到類似在香料場襲擊他的蒙面鳥的身影,距離太遠,鳥數龐大,鳥兒們原态化後姿态也都差不多,實在難以分辨。
珀爾托給許潮指了莉娜的位置,對方叼着一條金色的親衛獎章,位置非常靠前,畢竟身為紅隼,又是親衛隊長,只落後彌诃斯五十米。
再往前,就是矯健的彌诃斯。
比起捕獵,對方的飛行姿态極度利落,振翅的幅度合宜,駕馭氣流的動作精準,優雅而充滿爆發力,為了照顧領民們的速度,除了最開始的俯沖,他沒再全速前進,而是恰到好處地領飛。
猛禽領地的旗幟在他身後展開,他的翼影遮蔽河山。
巡游的隊伍很長,浩浩蕩蕩,一眼望不到頭,有鳥降落歇息,也有早早等候的鳥加入,一個多小時後,彌诃斯開始折返。
鳥群的數量無比龐大,回到起點時,幾乎整個領地的鳥兒們都聚集在了北山下,身着親衛營制式皮铠的戰鳥們列成兩排,以天穹為階,恭送彌诃斯飛向議事廳最高的平臺。
它下落,隼頭一揚,将旗幟挂在了最高的樹杈上。
萬鳥齊鳴,撼然如雷。
許潮遠遠望着,彌诃斯張開翅膀,仰聲長嘯,宣布春祭開始。
——
盛大的巡游儀式後,鳥兒們還沒從興奮勁中緩過來,它們聚集在北山下,叽叽喳喳比較着誰飛得最久。
珀爾托是醫鳥,馬上要到醫鳥的攤位去準備節慶活動,率先告別,許潮則跳下平臺,向着議事廳走去。
他穿過鳥群,卻被一只手攔了下來。
莉娜身後背着長槍,看起來像是在維持秩序:“議事廳在布置活動會場,現在不能進。”
“彌诃斯呢?”許潮問。
“首領有要事,已經離開了。”莉娜一板一眼道。
許潮仰頭,猛禽領地的旗幟還在飄揚,但上頭的游隼卻不見蹤影。
“……”
還能怎麽辦呢,
他又不能把鳥抓起來,拴上鏈子,不讓對方離開。
“好吧,如果你見到他,記得幫我帶句話,就說我有要緊事找他。”
“我知道了。”
莉娜點頭,在心裏卻腹诽能有多要緊,是吃不下飯,還是找不到老婆?
這只雀鷹太不獨立,總變着法騷擾首領,他難道沒了首領就活不下去嗎?
哼
“對了,你知道附近哪裏有給鳥畫肖像的地方嗎?”許潮忽然又問。
莉娜想了想:“你去藝術宮門口看看吧。”
——
藝術宮坐落在中央文記館之後,是一座修建在巨樹上的宮殿,三層高,存放着領地裏的鳥文展品。
正值春祭,藝術宮免費開放,又舉辦了文鳥交流活動,無數熱愛裝飾藝術以及詩詞歌賦的鳥都停在這裏,展覽自己的作品,街邊有很多小販,在賣小商品。
“客人,來看看新出品的百年詩歌本,有拼音版!”
“大文豪鳥的傳世之作,字畫孤本,前十本半價啦,多買有折扣!”
許潮目不斜視,加快步伐,心中好笑。
好厲害,全領地限量一本的字畫孤本,這裏居然有一百多本。
“大工匠創造的裝飾品複刻板,送給伴侶的最好擺件!”
“……”
“首領小時候在沙地上踩出來的鳥爪拓本,瞧一瞧看一看。”
許潮的腳步停了一瞬,忍不住看去。
一塊砂石板擺在商品層的正中間,一個小小的鳥爪印烙刻在上面,力道不均,有深有淺。
許潮走過去,一只園丁鳥正坐在椅子上,熱情招呼:“客人,看你氣宇不凡,肯定是有見識的鳥,要不要看看我家商品?”
“你這真是彌诃斯小時候的鳥爪嗎?”許潮問。
“額。”聽見許潮直呼彌诃斯大名,園丁鳥還有點沒反應過來,他翹着頭上的藍毛,慢了半拍,才笑道:“唉,那當然,我小時候和首領可是鄰居呢。”
誰說樹屋之間差兩千多米就不是鄰居了?領地是所有鳥的家,大家都是家人,他沒說自己是首領弟弟已經很有職業素養了……
他剛說完,只見一只原态化的小園丁鳥拎着自己的小鳥爪子從箱子後面走出來,睡眼朦胧地打呵欠,奶聲奶氣道:“kiney,我餓了,我想吃……”
許潮看了看手底下的鳥爪拓本,又瞧了瞧小園丁鳥崽的爪……
哎呦,祖宗!
鳥商一個激靈,暗道不好,捂住小鳥的喙,将對方推回了箱子後面,滿頭大汗。
“哦。”
許潮和善一笑,敲了敲手下的拓本:“我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首領小時候是園丁鳥。”
鳥商:“……”
“如果我去舉報你欺騙消費者的話,不知道巡鳥營會不會管呢。”許潮嘆息。
園丁鳥一個高蹦起來,眼珠子瞪溜圓:“有話好商量,這大喜的日子,我免費送你一個好不好?”
許潮臉上的笑更燦爛了:“送我就不用了,我更想要真品,不過,你能幫我個忙嗎?我需要找鳥畫幾張鳥的肖像。”
園丁鳥立刻拍着胸脯:“那你可找對鳥了,我們園丁鳥可是公認的藝術細胞最強的鳥,我又是我們這條街上最會畫鳥的鳥,鳥送外號……”
許潮打斷他,合上手掌,“那太好了,不用介紹了,我們這就開始吧。”
園丁鳥殷勤地給許潮搬了個板凳,又支起畫架,鋪上畫紙,拿出自己研磨好的各色礦石粉,坐在板凳上,“好了,你可以開始描述了。”
許潮想了想:“我想找的鳥是一只游隼。”
園丁鳥用翅膀尖尖蘸上墨,開始揮灑,嗯嗯附和:“游隼?游隼好呀,咱們首領就是游隼。”
“棕黑色腦袋,黃色爪子,速度很快,翅膀修長。”
“這點也和首領很像,不過所有游隼都長這樣,比首領快的倒沒幾個。”
“它的胸脯毛很溫暖,把臉埋進去的時候,能聞到淡淡的鳥羽味。”
“嗯嗯,胸脯毛厚也好,孵蛋的時候暖和,但臉……”
園丁鳥語速放慢,翅膀也是,疑惑地看向許潮:“你用你的臉乾什麽了?”
許潮斯文地坐在板凳上,乖巧回答:“埋在了它的胸口。”
園丁鳥:“……”
他觑着眼珠,仔仔細細看了許潮一會:“你是在找伴侶嗎?”
許潮:“不是。”
園丁鳥:“哦哦。”
他抖了抖翅膀,重新将目光鎖在花板上,加快繪畫速度,翅膀揮出殘影,嘟哝着:“真希望你說的是幼鳥時的事情,不然随便把臉埋進入家胸口是很不友好的事。”
許潮微微一笑,不做言語。
不友好的事,他做了不止一次,彌诃斯也沒把他怎麽樣。
沒過一會,園丁鳥畫完了,将畫紙給他,自信滿滿道:“看看,符不符合你心裏的形象?”
許潮笑吟吟地接過,一瞧,半天沒說話。
“怎麽了?”園丁鳥用蘸了墨的翅膀尖抹了抹鼻子,笑嘻嘻道:“是不是被我的畫技折服了?”
“是啊。”
許潮慢悠悠地把畫紙展開,指着那上面的墨跡狂草、根本看不出是鳥的抽象的灰藍色塊:“你剛才說,你鳥送外號什麽來着?”
園丁鳥吹了一下自己的頭毛:“靈魂提取者,奔放大鳥觸,藝術宮最自由的園丁鳥。”
許潮:“……”
園丁鳥又道;“看看這細膩的筆觸,我還特意給你加深了讓你記憶猶新的鳥胸脯毛,你看怎麽樣?”
許潮:“……”
不怎麽樣,彌诃斯才不是這種潦草的鳥,對方總是把毛梳理得乾乾淨淨。
許潮想。
——
便宜沒好鳥,但畫都畫了,不用怪可惜的,許潮遂帶着自己的好幾張尋鳥啓示去了巡鳥營,張貼告示。
最後一站是親衛營,他的目的是為了擴大證人範圍,這裏游隼最多,首領親衛也多,非常适合。
他走向親衛營,還沒到地方,便看見了一個身影。
翅膀上安着加長掃帚的加裏曼正在認認真真地掃着親衛營門口的鳥羽,周圍有幾只打扮相似的鳥在幫他,嘴裏叽叽叽叽,義憤填膺:
“先統,首領怎麽能讓您掃街呢,您的翅膀可是用來擊退敵人的。”
“您去休息吧,這街馬上就掃完了,我們幫您乾完。”
“都怪那只黑鳶和雀鷹,給您乖乖道歉就行了,非要惹得首領來……”
“都安靜!”
加裏曼喝止他們,語氣很差:“乾活就乾活,別來說這些令鳥煩心的話。”
幾只戰鳥紛紛委屈巴巴地低下了頭。
許潮自然地走過去,沒有掩飾行蹤,大搖大擺像回自己家一樣,因此,他一接近,加裏曼就發現了他。
“你來乾什麽。”加裏曼吼他。
“脾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差啊,加裏曼。”許潮避而不答,一臉從容,直直地迎上對方不滿的目光,“要再來打一架嗎?我奉陪。”
加裏曼一愣,語調驟然揚起:“你說什麽?”
察覺到加裏曼又要生氣,他的下屬們趕緊把他圍起來:“先統,您的處罰還沒結束啊,不要沖動。”
“我沒沖動。”加裏曼撥開圍在自己胸口前的小鳥腦袋們,煩躁道:“我答應了彌诃斯,不會再沖動。”
“……”
哦,這家夥今天帶腦子了。
不過。
他怎麽也能直呼彌诃斯的名字?
許潮保持着唇角的微笑,眼裏卻有些不滿,有種自己的特權被剝奪的感覺。
他轉身,掠過加裏曼,向着親衛營門口的便民告示牌走去,偶爾會有居民鳥粘貼一些比較棘手的請求,他用膠水将尋鳥啓示粘上,餘光卻時刻關注着加裏曼的動向。
對方站在遠處,漆黑的眼珠緊緊盯着他,臉色陰沉,像是在觀察,或者窺視,這令許潮有一瞬似曾相識的感覺。
他斂眸思索片刻,貼好尋鳥啓示後,離開了。
過了好幾分鐘,确認許潮走了,加裏曼迫不及待地飛到告示前,啐了一聲:“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乾什麽。”
他臉色嚴肅,一字字看過去,讀出聲,沒過一會,皺起了眉頭。
“尋鳥啓示,誠尋孵蛋鳥,于雀鷹領地山洞一見傾心,救命之恩沒齒難忘,我已深深折服在你的羽毛之下,想與你共築愛巢,相守餘生……如果你願意,請來兩天後的求偶會找我,我是住在議事廳的雀鷹萊斯,疑似對象是一只……游隼?”
加裏曼緊皺眉頭,面容扭曲,看着上面黑棕藍色一團、看不出鳥形的雜亂線條。
心裏只有一個疑問。
這坨比被做成夾心丸子的面包蟲醬還抽象的東西,是游隼?
作者有話說:
插畫活動上啦,感興趣的可以看看,抽獎好像也開獎了,評論區前排掉落20個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