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鳥鳥大亂鬥
第22章 鳥鳥大亂鬥
彌诃斯不見蹤影, 礦脈的位置暫時無法确定,該做的事差不多做完了……這麽看來, 短暫享受一下假期也不過分?
許潮坐在路邊木樁上,手裏拿着一份新鮮出爐的果醬脆皮米餅,外殼焦脆,回味悠長,唇齒留香。
他慢條斯理地吃着,小攤旁圍聚了幾只絨毛還沒褪的畫眉幼鳥,一個個你叼着我我挨着你,混作一團, 大鳥們在聊去年的收成,遠處的擂臺傳來高昂的助威鳥叫, 鼓聲陣陣,熱鬧非凡。
許潮吃飽,抹掉唇邊果醬,看向攤主:“那邊有什麽節目嗎?”
“這你都不知道?那邊在舉行戰鳥大亂鬥。”攤主笑呵呵道, “那你真該去看看, 很有意思的。”
“原來是這樣。”
許潮道謝,順手薅了一把身邊的幼鳥頭毛, 施施然過去,大老遠就看見親衛營的旗幟。
鬥鳥是一項無論戰鳥還是普通鳥類都很喜歡的運動, 彼此穿着皮铠,勝利條件是取得或擊中對方脖子上的參賽牌,風馳電掣、爪爪到肉,對抗性強、精彩的空中博弈經常令觀衆忍不住高呼,以弱勝強、逆風翻盤的橋段更是為觀衆鳥津津樂道。
賽場是一片伐空了樹木的巨型空地,以木質圍欄劃出界限, 近萬只鳥站在樹枝上,都叼着各色零食,觀賞着這精彩紛呈的比賽。
目前正在比賽的是兩只紅隼,一只身材碩大,力量感十足,一只體型略小但機動性強,它們打得有來有回,一時難分勝負。
觀衆鳥的歡呼一浪高過一浪,許潮揉着耳根,一眼就看到了在裁判臺旁珀爾托。
身為醫鳥,他這會在擔任鬥鳥賽事的急救員,一見許潮,便高高揮手。
“萊斯,這視野好。”
珀爾托給他搬來了小板凳,許潮就坐,拿起桌上的賽程單,發現這已經是倒第二場了。
一對一的賽事,最後一場壓軸是莉娜,後面是不限種族的群體大亂鬥。
遠處,身着皮铠的紅隼正在挑選趁手的長槍,她的對手是一只身經百戰的雌性金雕。
“能贏嗎?”許潮問。
“不确定。”珀爾托擔憂地望着莉娜,“那只金雕是先統的下屬,莉娜是打贏了她後才當上的親衛隊長,對方為此總來找她約架。”
“戰績怎麽樣?”
“一百場裏能贏五十幾場。”
“挺高的。”許潮安慰珀爾托:“畢竟不是以命相博,只是賽事而已,輸了也無妨。”
“有妨。”珀爾托咬着羽毛,豔羨道:“一對一賽事的最終獎品是首領的簽名獎牌,這可是無價之寶!”
許潮颔首,又要說什麽,只見兩道白色的流體從頭頂落下,啪唧一聲,掉到了他面前的賽程單上。
“?”
他注視着這兩坨煎蛋般的鳥屎,仰頭,只見頭頂的樹上有兩個圓潤蓬松的毛茸茸鳥屁股。
許潮:“……”
他裝作什麽都沒發生地站起來,往外走。
“你去哪?”珀爾托叫他。
“去買點吃的。”許潮揮揮手,思索再三,還是叮囑道:“小心頭頂。”
珀爾托歪着腦袋,聞言,緩緩擡頭。
“……”
許潮走着走着,背後突然傳來一聲尖銳又氣急敗壞的鳥叫。
“說了多少遍,這裏不準拉屎!!!”
最後一場一對一,莉娜上場,作為彌诃斯一手養大的親衛隊長,她的戰鬥風格承襲了彌诃斯的兇悍與淩厲,即便面對力量與體格遠強于自己的金雕,也能很冷靜地周旋,賽場外觀衆的喝彩聲此起彼伏,過山車一樣又上又下。
許潮看了兩眼,走到最近的小吃攤,金燦燦的招牌寫着:【爆炸脆珠奶香籽,首領嚴選的十大國民品牌。】
這好像就是珀爾托上次想吃,但被他拒絕的店,節慶期間居然出了餐車攤?
“要來一份嗎?”小麻雀廚子用力拎起炒鍋,大聲問。
許潮沒做聲,瞧了瞧鍋裏。
戴着廚師帽的攤主将一把圓滾滾的幼蟲扔進烤鍋裏,炭火噼裏啪啦,炙烤着蛋白質,沒過一會鍋裏就散發出誘人的香氣。它非常慷慨地打開自己的調料桶,花花綠綠的調料一眼望不到頭,當着許潮的面,攪水泥一般哐哐往裏倒,沒過一會,鍋裏就出現了深褐色的粘稠質地。
許潮戰術性後退一步,重新看了看招牌。
這實物和照片完全是兩個東西吧,按照人類的定義來說,已經是欺詐了。
“不了。”許潮微微一笑。
“诶,行吧,反正我也要收攤了,這份就當我送你,不用給功勳啦。”
小麻雀廚子将鍋裏的東西盛出來,塞給許潮,飛速收起招牌和鍋具,推着自己的小車往叢林裏跑。
與此同時,這一片的不少攤販都在逃離此處,觀衆席的鳥反而熱情高昂,紛紛躍躍欲試地展開翅膀,鳥鳴轟然。
許潮微微蹙眉,迷惑地看着手裏散發着不詳氣息的食物,以正思索着對方是不是往食物裏下毒了,就聽身後擂臺下的大鐘發出咚咚巨響。
莉娜險勝,與金雕友好示意後,賽事進入群體大亂鬥。
象征比賽開始的大鐘再度響起,渾厚古樸的鐘聲震耳欲聾,沒有裁判,沒有規則,甚至沒有任何預告,許潮站在地上,眼睜睜看着無數原本還是觀衆的鳥兒們陡然飛起,開始用翅膀與喙毆打身邊的鳥。
偌大的擂臺場一下沒了邊界,癫狂的情緒肆意蔓延,無論觀衆還是一對一的參賽者,這會都成了大亂鬥的主角。
鳥鳥們像積攢了一整年的憤怒,開始用翅膀、用爪子、用喙互毆,氣勢如虹的叫罵聲盤旋于空。
“說!上個月我家谷倉裏丢的小田鼠乾是不是你偷的!”
“讓你老在我家起降平臺上拉屎,吃我一記幸運畫眉爪!!”
“你這只死杜鵑自己不會孵蛋嗎!你鳥屎的把自己的蛋産我窩裏,你知不知道因為這事我老婆以為我出軌了差點把我鳥爪打斷!我今天不撞死你我就不是葦莺!!”
“還我功勳!你都住上樹屋了憑什麽不還我一百功勳!”
“珀爾托——!!”
聽見自己熟悉的名字,許潮敏銳地一回頭,只見遠處珀爾托正腳下拌蒜般抱頭鼠竄,正在追他的居然是莉娜。
紅隼飛沖下來,一腳踩在珀爾托腦袋上,氣憤道:“上次首領送我的生日禮物是不是你拿走了!!”
珀爾托翹着屁股毛,用力抖翅膀,臉色漲紅:“不是!”
“放你的圈屁!”莉娜狠狠撓着珀爾托的翅膀窩,龇牙咧嘴:“你一只黑鳶,用什麽紅隼毛膏!!”
許潮愕然地看着這一幕,天上掉下雨點般的鳥毛,地上鋪了厚厚一層,到處都是在互毆的鳥。
幾十只喜鵲毆打一只金雕,上百只朱頸斑鸠欺負十幾只紅隼,紅隼們生氣了,又集合周圍的隼隼一起圍攻斑鸠,殃及咕咕,吓得它們落荒而逃,游隼和鷹們正圍堵在樹洞前,瘋狂啄躲在裏面的鸮們的屁股。
“叫你們晚上老啄我們腦子!!”
場面亂作一團,許潮初來乍到,沒見過這癫狂的場景,他後退一步,慶幸自己是只安分守法的好公民鳥,沒什麽敵人,正準備開溜,一轉頭,一只張着翅膀的雨燕迎面撲來。
許潮側身閃開:“我和你無冤無仇。”
雨燕低空飛過:“我知道,但你不清楚大亂鬥的規則嗎?來參加的別說是鳥,就算是小田鼠,也要挨上一爪子再走。”
許潮恍然,他算是知道麻雀攤主為什麽跑那麽快了。
跑慢了就會像他一樣,被路過的鳥當成參與者猛踹。
不過……
如果是小田鼠,可能就不只是一爪子了,他想。
許潮偏頭躲開周圍落下的鳥,蹙眉:“我沒有翅膀,你欺負我是不是過分了?”
雨燕:“!!!”
它眼珠子一亮,驚喜道:“還有這好事??”
它回頭,大聲招呼:“這裏有只沒翅膀的雀鷹,快來揍他!!”
許潮:“……”
——
這場大亂鬥持續到了深夜。
夜晚,議事廳底下的食堂燈火通明,地上橫七豎八躺了一片,就連食物的香氣都叫不活這群慘兮兮的鳥。
沒有一只鳥能從中幸免,哪怕是莉娜,都被白雕薅走了好幾撮後頸毛,這麽一比較,姍姍來遲的許潮居然是看起來最體面的鳥之一,依舊風度翩翩,游刃有餘,只是頭發微亂,手臂上多了幾道鳥爪痕。
珀爾托趴在桌上,正在啃着面包,臉被抓了,腳也扭傷了,一群疑似為了加裏曼出頭從而跑來公報私仇的燕隼圍毆他,如果不是莉娜救他,他的屁股毛多半不保。
“莉娜,謝謝你,要不是你,我今天就走不出擂臺了,以後要是看見那群燕隼,我一定要……”珀爾托抹淚。
“不用謝。”莉娜低着頭,相當自然地夾走了珀爾托碗裏最後一枚紅漿果。
珀爾托不滿:“喂。”
“一定要什麽?”許潮坐在一邊,把話接過去。
“要給他們配最苦的藥,哼哼,我要讓他們知道得罪醫鳥的下場。”珀爾托道。
“首領說了,大亂鬥可以公報私仇,但平時不行。”莉娜觑他。
“……”
“叽。”
珀爾托頓時眼淚汪汪,洩氣地趴在桌上,看向許潮:“好兄弟,我遭難的時候你怎麽不來救我。”
“因為我也在被一群雨燕圍毆。”許潮無奈聳肩,給他看自己手臂上的抓痕。
“天吶,就連你也……”珀爾托縮了縮脖子,“那你今晚一定要記得睡在木巢裏,把門關好。”
許潮心不在焉地應下,吃過飯,回到房間,一進門就感覺不對——有鳥的動靜,從樹冠下的起降平臺傳來的。
他眸光一凜,拿起廚房的刀具,帶上琉璃燈,腳步放輕,走上樓梯,黑暗中,好幾團會動的黑影在樹下擠來擠去,伴随着細碎的鳴叫。
“誰在那。”
許潮嚴肅地擡起琉璃燈,燈光盡頭,好幾雙漆黑的眼珠齊齊朝他瞥來,看體态,是一群剛成年的灰背隼。
隼隼們挨在一起,躲在樹枝下,看向許潮:“你好,是我們,你這裏比較隐蔽,借我們躲躲。”
“躲?”
“對呀,你不知道嗎?”灰背隼們你一嘴我一嘴地拼湊話語:“今天晚上,白天被欺負過的鸮們要出來踹我們腦袋了,你要是不想參加,就趕緊把門關好,不然它們會沖進木巢、鑽你的被窩叨你的。”
許潮:“……?”
所以這個大亂鬥,還有鸮們特供的夜場??
——
同一時間,加裏曼提着琉璃燈,飛到一個垂着藤蔓的山洞前,蔥郁的藤條遮住了洞口,讓他無法窺見裏面的情況。
他站在門口,叫了兩聲,沒有貿然進去,以彌诃斯的聽力,他在百米外對方就能聽見,但過了好幾分鐘,彌诃斯才走出來。
他臉色有些不太好,像是耗費了極大的力氣般,沒精打采,眼珠垂着,青筋爬上頸側。
“領地怎麽樣了?”
“一切正常,親衛營加強了對鬥鳥的監管,目前沒有鳥做出出格的事。”
作為彌诃斯不在時的管理者,加裏曼詳細地給對方彙報了春祭各項活動開展的情況。
彌诃斯聽着,簡單點評幾句,瞥了眼加裏曼,發現對方手裏還拿着什麽。
“這是?”
“你不是讓我關注那雀鷹的行動嗎,他今天在親衛營前貼這個。”
彌诃斯接過,垂首,撣了撣,定睛一瞧,立刻石化了。
他漿糊成一團的腦子循環播放着一句話:
這是什麽?
加裏曼沒好氣道:“你看看這張紙,還雀鷹領地的游隼,我們帶隊的都是訓練有素的戰鳥,哪有游隼會違反紀律給他孵蛋?再說了,區區一張求偶告示有必要大張旗鼓地貼嗎?”
“……”
彌诃斯喉嚨乾澀,感覺自己剛壓下去的火又上來了,嗓音凝滞:“他只貼了親衛營?”
“還貼了每一個巡鳥營,你是最後一個見過這告示的鳥。”加裏曼冷哼。
彌诃斯聞言,頭更疼了。
“我看他就是在搗鬼,這畫像哪裏是游隼,分明就在抹黑,就算要畫,也得照着你畫吧?真是丢隼的臉。”加裏曼怒了。
彌诃斯:“……”
還是不要了,他想。
加裏曼嘀嘀咕咕地叫了半天,實在氣不過,擡頭看彌诃斯,等着對方也說兩句,誰知對方只垂着眼,神色僵硬,除了青筋鼓起的手,沒有其他異樣,半晌,才啞着嗓子,無奈道:“去把這告示撤了。”
“好的。”
加裏曼大喜,伸手,準備把彌诃斯手裏的告示拿走,誰知對方一躲,避開了。
“你走吧。”
加裏曼蹙眉:“這張不用銷毀嗎?”
彌诃斯頓了頓,搖頭:“不需要。”
加裏曼:“哦哦。”
彌诃斯一定是想留一張當證據,來治對方的抹黑之罪,他想。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