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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彌诃斯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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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彌诃斯坐上

空氣中傳來岩石變成齑粉後的生澀味道, 斜入地底的深窟逐漸開闊,炮火焚毀的礦壁痕跡開始消退, 露出全新的陌生通路。

許潮微微蹙眉,站在腳下結實的地面,仰望着頭頂的岩壁。

不對。

按照勘探的初步測算,這條由遠程火力開辟的通路最多只有一百米,盡頭應當直抵礦脈的邊緣地帶,但……

這裏怎麽連上了?

他擡手,撫摸着身旁的石壁,觀察着上面斑駁的痕跡, 整體并不算新,顯然是最近才開鑿出來的——看樣子, 他這一炮運氣絕佳,誤打誤撞地從山的背面直接打通到了山體內側,接上了這裏原有的礦道。

這并不是件好事,因為這也意味着, 除了他, 居然有其他的鳥知道這裏的晶礦存在。

……

情況比他想的要棘手一些,不過, 尚在計劃內。

許潮微微一凜,匕首在掌心轉了一圈, 邁過腳下散落着湛藍色的精礦碎屑,向着內部進發。

希望沒有鳥留在這礦道裏,否則……

許潮握緊匕首,走入黑暗中,周遭死寂一片,偶爾傳來碎石崩落的嘎噠聲, 山外的震動隔着岩層,他走了有段時間,七拐八拐,身旁,石層露出的部分越來越多,儲量驚人的充能晶礦将整個石壁映成幽藍色。

正當他想要從石壁上敲一塊下來時,周遭凝固的氣流突然活了起來。

漆黑的洞窟裏,有一股剛勁的翅膀拍打聲由遠及近。

有什麽東西飛過來了!

狹窄的礦道裏幾乎沒有可以閃避的空間,只要和對方正面相遇就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惡戰,從翅膀拍打時氣流撞擊石壁傳來的回聲判斷,對方絕對是一只強大的鳥,如果不能一擊必殺,就會耗費他至少幾分鐘的時間。

許潮目光一冷,殺意湧起,他退身到一個岩壁角落,熄滅了手腕上的低頻礦燈,屏息以待。

鳥類飛行的噪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後,仿佛有所警覺般,對方在五米外停了下來,與他遙遙對峙。

被發現了?

許潮壓下眼睛,指腹摩挲着匕首的握柄,所有的注意力凝縮成針,在生死一線的預感上游走。

咚。

黑暗中,那不見輪廓的鳥向前走了一步,它重踏時利爪抓地,在岩石上鑿出一道刺耳的聲音,緊接着,許潮敏銳地捕捉到了那腳步聲下,夾雜着一道難以克制的、狂暴的喘息。

鳥就像洞xue中蟄伏的發狂猛獸,逐漸逼近。

一步,兩步……

……

就是現在!!

殺意的爆發僅在一瞬,許潮矮身蹬地,如同一條鬼魅的游魚,匕首的寒刃在空中拉出一道刺人的兇光,酷似彎月,直沖鳥的脖子斬去。

得手了?

不。

叮!

刃光在中途被阻擋,許潮感到一陣氣流從自己頭頸側方飛過,本能的預感令他立刻收手,向側邊撲去,回身反擊。

這一下,他匕首的尖刃實打實地刺中了什麽,但不夠深。

——是翅膀。

他的匕首在對方收攏的翅膀上刮出一道血痕,空氣中頓時彌漫着刺鼻的血腥味,然而,鳥被這傷口激發了怒意,喉嚨裏滾動着歇斯底裏、幾乎發狂的低吼。

一道閃着寒光的長槍從身側掄來,迅捷如電,許潮躲閃不及,只能架起手臂抵擋。

咚!

巨力襲來,砸在他的右手臂上,将他整個人掄得一晃。

許潮差點一口血吐出來,他咬緊牙關,反手握住長槍,欺身而上,匕首前斬。

叮。

又被擋開了。

許潮這次有了經驗,迅速在腦海中勾勒這只鳥的畫像。

從對方的攻擊手段來看,它的近身戰經驗極其豐富,此刻正進入半原态化的狀态,伸長的翅膀能有效抵擋奇襲,手中的長槍增加了進攻範圍,雙腿應當是偏向獸類的鳥爪,這使它能對獵物造成更大威脅,那麽……

許潮松開手,瘋狂近攻。

綿密的刃光如同雨線,刀兵相擊之聲堪比連綿的音爆,在礦道裏叮咚作響,腎上腺素拉滿,人類的戰鬥力被他拉至極限,就連善戰的鳥類也不能徹底擺脫他蛇絞般的追擊,某一瞬間,許潮擋開對方的長槍,突然打開高功率礦燈,直直照向鳥的雙眼。

刺目的人造白光在漆黑的礦道裏爆發,在近距離的情況下,殺傷力不亞于一枚閃光彈。

——得手了。

鳥的動作有了一瞬間的僵直,許潮當機立斷,斬向對方的頭顱……

然而,他借着自己腕燈的光,瞧見了一雙眯起的眼睛。

光線照亮對方右眼淺淺的疤痕,汗濕的棕發貼在面額,那張許潮再熟悉不過的臉,此刻就在他面前。

——彌诃斯?!

許潮心一驚,幾乎沒有思考的餘地,本能替他做出了選擇。

他匕首橫斬的角度向上大幅偏移,擦着彌诃斯的腦袋而過。

這一下致命的遲疑令他徹底喪失了制勝的良機,并且,兩秒的猶豫,已足夠彌诃斯适應礦燈的白光。

彌诃斯睜開眼睛,漆黑的眼珠像蒙了一層晦暗失智的霧霭,沒有半分人性,只剩純粹的攻擊欲望。他擡腳,一爪子蹬在許潮胸口,将來不及回防的許潮重重踹飛出去。

許潮就像被一只狂暴的牛撞了一般,他甚至感覺到自己的肋骨寸寸開裂,五髒承受的巨力令他一口血噴出來。

他的後背撞到岩壁,凸起的石塊很寸地在他後腦勺墊了一下,整個人滑下,匕首掉在一旁,想掙紮着站起,但無濟于事。

幾秒後,他身體一軟,意識斷聯,昏了過去。

——

沙沙。

求生的本能在敲打他的腦殼,不斷催動許潮在昏迷時自救,他的意識朦胧難辨,游離狀态下,他總覺得自己在被一只手抓着拖行,就像一頭被成功獵捕的、毫無反抗之力的羚羊,任由對方将他拖回巢中。

沙沙。

咚。

他被放了下來,丢在了一旁。

被震傷的內髒發出哀鳴,許潮逐漸從劇烈的疼痛中轉醒,他緩了好一陣,才逐漸從那可怖的、不能反抗的暈厥中脫離出來。

他疲憊地睜開眼皮,由于撞到了後腦勺,腦子變成了一團漿糊,耳鳴嚴重,視野先是花了一會,才逐漸看清自己身在何處。

他正躺在一個開闊的洞窟中,背靠着一塊凸起的巨石,雙手和雙腳被藤蔓綁了起來,捆綁他的家夥手段粗暴,他手腕裏甚至嵌了幾根植物的尖刺,絲狀的血流下,傷口正在隐隐作痛。

他垂着眸,盡可能地打量四周,但很不巧的是,由于角度問題,他只能看見遠處有一張放着書籍的矮桌,地上擺了幾個空碗,散落着一張毛毯。

這裏似乎是一個有鳥居住的洞xue,燈火不算明亮,但看起來用了很久,空氣裏彌漫着少許腥甜的氣味。

這是似乎是彌诃斯的巢xue。

……

該死,他的運氣是有多差,居然能在乾壞事的時候撞見彌诃斯,這家夥怎麽會藏在西山的礦道裏?

許潮吐出一口氣,狼狽地把腦袋擱在地上,自嘲着扯了下唇。

他一定是發了瘋……才選擇放過了彌诃斯,讓自己淪落到這般任鳥宰割的境地。

許潮忍住頭疼,過了好一會,他的耳鳴略有消退,立刻聽到了一點聲音。

那是鳥痛苦又壓抑的喘息,從光影後的洞窟角落裏流出。

“……”

怎麽回事?

他微微蹙眉,看向石壁上晃動的鳥影,燭火抖動,鳥的影子就動,對方的長發一個勁晃,聲音濡濕又艱難,有着攪動蜜糖時的粘稠感,夾雜着細碎的鳥叫氣聲,聽上去有些痛苦,還有點可怖。

他從沒聽過彌诃斯這樣叫,就像誰點燃了他,燒灼着他,令他痛苦煎熬,理智盡喪。

許潮心中疑惑,側耳傾聽,彌诃斯似乎在哭泣,很快,對方的聲音消失了。

正在許潮一頭霧水時,他看見石壁上的影子動了,然後,彌诃斯從角落裏走了出來。

許潮一愣,假裝合上眼,垂下眼睫,窺探着對方的一舉一動。

彌诃斯看起來很不好,他腳步踉跄,渾身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一樣,被澆過的肌肉甚至在反光,翅膀蔫噠噠地垂在身後,長發淩亂,看上去癫狂而脆弱。

他喉嚨裏滾着細碎的鳥叫,是呻吟,又或者喘息,崩潰地一點點往外吐,像只理智燒盡的幽魂,往許潮這裏靠近。

好像有點不妙……

不,是非常不妙。

許潮喉結滾了滾,哪怕是不知道彌诃斯究竟發生了什麽,他也能感覺到自己的處境很危險。

這不是平時的彌诃斯!

雖然對方沒有立刻殺他,但不意味着接下來不會。

要想辦法逃走。

許潮的心突突直跳,他的體力恢複了一點,但內傷嚴重,匕首不見了,正面對抗不見得能贏彌诃斯,除非偷襲。

彌诃斯在靠近,或許,可以趁對方不備……

許潮的心跳很慢,詳細而周密地盤算自己的脫身之法,他屏息以待,很快,彌诃斯果然來到了他面前,單膝跪下,開始胡亂去解許潮手腕上的藤蔓。

猛禽的長發垂在許潮臉上,羽毛一樣掃弄,柔軟熾熱的呼吸撲打在他頸側,許潮後背倏然竄上一股電流,骨髓頓時發癢。

“……”

由于是垂着眼,許潮的視線只能虛虛落在彌诃斯褲子上的水痕上,他像是被什麽東西擊中了,一動也不敢動。

過了一會,彌诃斯解開了藤蔓,又不動了。

許潮閉着眼,連呼吸都放得很輕,他能感受到彌诃斯的視線流連在他的臉上,存在感過于強烈,他的感官因為視覺的剝奪而放大,他越發緊張。

很快,彌诃斯捉起了他的右手,拉到了自己身前,這個動作令許潮腎上腺素飙升。

他幾乎想要暴起,他怕彌诃斯砍斷他的手掌,但理智告訴他,再等等。

現在不是最好的反擊時機。

彌诃斯嗓子裏發出艱澀的鳥叫,像是渴望,又夾雜着自我唾棄,用自己熱汗淋漓的手指,觸了下許潮修長的中指。

許潮按捺心跳,感受到自己的手指正在被撫觸,猛禽的手指有些薄繭,這動作令他毛骨悚然。

等待死刑宣判的過程最是難熬,許潮更是如此。

他的心沒有一刻不在劇烈鼓動,種種情緒交織,像一條随時準備伸出獠牙的蛇,警戒着彌诃斯的一舉一動。

再等等……

等……

終于,彌诃斯動了。

許潮立刻覺得有什麽溫熱的東西吞沒了他的手指,然後,重量襲來,彌诃斯坐上了他的掌心。

許潮:“……”

那一瞬,沉甸甸的、溫熱的觸感令他呼吸一窒,大腦頃刻宕機,什麽計劃啊任務啊逃生啊殺死彌诃斯啊的全都消失不見,只剩因為從未經歷過這種事而産生的空白、無措、疑惑與茫然。

彌诃斯在用他的手乾什麽?!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