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麥花。
第28章 麥花。
許潮有一雙靈活、有力的手。
他曾用這雙手執起刀 兵, 青筋暴起時,意味着他已經做好了與對方拼個你死我活的準備;偶爾, 他會在夜裏的營帳中揉撚軍棋,在明亮的宮燈下斟酌、細思大軍前進的方向;再特殊一點,他也用這雙手拟寫過《告子民書》,宣布人類聯合帝國的成立……林林總總,不勝枚舉,但顯而易見的是,他從不知道自己的手還應當有這樣的作用。
手指被溫熱地包裹,綿密的交纏感令許潮腦中一片空白, 思緒停擺,所有感官凝固在指尖, 這感覺怪異又戰栗。
頭頂,高大的猛禽從嗓子裏溢出細碎的叫聲,攪拌在水聲裏,聽上去苦惱又婉轉, 他把自己擡高, 許潮的指根立刻暴露在空氣中,風一吹, 感到涼飕飕的。
許潮的心跟着懸起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睜眼, 緊接着,溫熱的濡濕感複又壓下,以比之前更兇猛的力道。
這一下差點把許潮的掌骨壓麻了,結結實實,密不透風。
許潮:“……”
彌诃斯嗓子裏嘟哝着聽不懂的話,又或者, 那根本不是語言,只是一些野獸表達情緒的本能叫聲,他聳動着腰,像是在尋找什麽,一會不滿,一會又哀鳴,不得章法。
許潮也不知道他在找什麽,他只覺得一陣電流從脊骨鑽到顱頂,彼此皮膚觸碰帶來的敏銳熱感令他克制不住地咬緊牙關,這種陌生的刺激就像拉開酒罐時頂出來的金色麥花,泛着蒼白的泡沫,令人忍不住張口啜飲。
尤其是,麥花流了他滿手。
“……”
他或許該幫彌诃斯一把,畢竟……放任猛禽陷入困頓的境地不是他的作風。
對吧。
他腦子轟隆隆地響,血湧上頭,彌诃斯溢出的好聽鳥叫勾出了一股未知的、引人戰栗的本能,這東西潛藏在他的骨血中,蟄伏了他人生危機四伏、命懸一線的前二十八年。
他遵循着某種牽引,不經意地、輕微地、在彌诃斯迷離時,動了下手指。
他的手指修長,修剪整齊的指甲圓鈍,彎起來後,角度完全變了。
幾乎剎那,他便感覺頭頂的鳥叫又不一樣了,手上的重量也變沉了,對方像是被觸到了什麽開關,健碩的肌肉一個勁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腰腿,将全副重量都砸了下來。
吱嘎。
猛禽的手拄着地,小口小口的喘氣,臉埋在陰影裏,翅膀尖尖拖着地,汗如雨下。
“knezz……”
猛禽斷斷續續地叫,像是沉浸在某種甘之如饴又蝕骨的歡愉裏。
很突兀的中場休息,突兀到莫名其妙。
正在許潮疑惑間,突然感到自己的眉眼處被遮住了,過了幾秒,他才意識到是彌诃斯乾的。
視野被徹底剝奪,五官的敏銳度頃刻飙升,濕鹹的汗珠砸下,落到許潮的唇角,泌進唇縫裏,令他嘗到了一縷鹹味,過了一會,彌诃斯又動了。
他脫力般抖着手掌,嫌不夠似的,捧着許潮的手,哆哆嗦嗦地觸到他的食指和無名指。
“……”
許潮呼吸一窒,這次,幾乎半個手掌都被征用,溫熱的水順着他的指根一個勁往外濺,頃刻弄髒了他的衣袖。
他有些不滿,受夠了猛禽這樣的貪婪與蠻橫無理。
他是人,不是供這只鳥自由取樂的工具。
他決定報複彌诃斯,對方要往東,他便要往西。
他的反擊是有效的,因為黑暗中,頭頂猛禽的鳥叫聲逐漸帶上了幾分崩潰的水感。
山洞逼仄,洞內自帶回音,連綿的叩擊聲敲砸着,就像流水沖刷岩石,這個過程持續得非常漫長,漫長到許潮的額頭鼓起了青筋,被迫學會了一點什麽。
他發現,只要他的手指彎曲到某個角度,彌诃斯就會舒服得顫腰,通常要緩好一會,才會再次騷擾他。
他是個聰明的學生,在某方面無師自通的程度堪比他得天獨厚的戰争嗅覺。
他開始惡毒地重複自己的所學,這令彌诃斯吃了好大的苦頭。
過了不知道多久,對方再也維持不住般地坐在了許潮的手上,腿部肌肉緊緊絞着他的指尖,洞窟裏的噪音銷聲匿跡,只剩鳥兒細碎到不可捕捉的喘息。
燭火搖曳,彌诃斯的影子映在石壁上,左右拉扯、延伸,許潮屏住呼吸,由于彌诃斯的動作很大,他的眼睛被罩着,視野一片漆黑,即便睜開眼睛也不會被發現。
他抖了抖睫毛,狹長的眼睛睜開,借着光影的隐蔽向上看去,隔着羽毛的層層縫隙,他看見了彌诃斯的臉。
剛強、嚴肅、不容侵犯的猛禽首領俨然變了一個樣子。
他的臉埋藏在燭火的陰影裏,長發汗濕地貼着胸膛,如藤蔓般攀附着他輪廓分明的肌肉,他的剛毅、冷肅、凜然統統融化,漆黑的眼珠迷離震顫,汗水順着下颌直流,神情是純粹的、沉溺在歡愉和自責中的甘甜、堕落、靡豔。
他好像被弄壞了,腹部肌肉微小地痙攣着,嘴唇微張,從裏頭壓榨出一串串纖弱、模糊又密集的鳥叫。
終于結束了……?
許潮心想,然而,他的手指還沒獲得自由。
很快,彌诃斯舔了下唇,他似乎終于清醒了一點,蹙着眉,準備離開,臨走時卻又不甘心,糾結了好久,悄悄地前後磨了一下。
“……”
許潮瞳孔一縮,腦袋裏,一根緊緊繃着的弦啪一聲斷開了。
那是他被灼燒得一乾二淨的理智,以及鮮少迸發的欲望。
那一刻,他發現自己産生了一種可怕的、無法逆轉的變化,腦子裏跳出了一個念頭。
他喜歡彌诃斯的表情。
他想像今天彌诃斯弄髒他的手一樣,弄髒對方。
他想看更多。
——
彌诃斯坐在地上,被築巢期帶來的可怖情潮焚毀的理智漸漸回籠,短短五分鐘,他便經歷了從一只野獸進化到空行種的過程。
他的記憶産生了嚴重的斷片,一開始是在天上,後來是在山洞裏,他把自己像往常一樣拴起來,結果卻無濟于事,一道炸雷般的巨響打斷了他的自我禁锢,出于保護領地的本能,他感受到了威脅,所以跑了出來……
然後是什麽來着?
彌诃斯蹙着眉,翅膀艱難地顫動着,他絞盡腦汁,終于從碎片般的回憶裏拼湊出了只言片語。
他好像遇到了敵人,然後,他把敵人擊倒了,為了弄清事情的原委,他記得自己把對方帶回去審訊了……
審訊。
不對。
他好像沒有審訊對方,他一開始是想的,但他好熱,該死的築巢期令他痛苦難耐,他好像中途去找石頭,去解決自己的……
石頭?
現在在他身體裏的,就是石頭嗎?
……
彌诃斯呼吸一窒,他不自在地動了動腰,喉嚨裏鼓出一絲驚慌的疑問。
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他猛地起身,腰卻軟了,被迫坐回去,不知道戳到了哪,霎時悶哼一聲。
水流了一地。
他額頭青筋暴跳,眯縫着眼睛,終于察覺到了什麽,潮濕的手向前一撥,露出了眼前的……鳥。
銀發的青年正倒在地上,臉色蒼白,唇角帶血,他的手因為被蠻橫征用,因此消失了一半,此刻髒的不行。
彌诃斯:“……”
他喉嚨一滾,把翅膀蓋在了對方臉上,難以置信,大腦一片空白,只有體內的異物感提醒他,他之前都做了什麽。
……
他強迫了昏迷中的萊斯!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