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必死的陷阱
第3章 必死的陷阱
回到洞窟裏睡了個回籠覺,日上三竿,許潮被一陣肉香叫醒。
篝火旁,珀爾托恢複成了人形,手臂保留原态化的爪趾,正在往熱騰騰的鍋裏撕扯某種血淋淋的肉類。
“我不吃內髒,謝謝。”許潮翻了個面,懶洋洋地開口。
“喂,怎 麽還點上菜了?”珀爾托翻了個白眼,“我是醫鳥,不是廚鳥。”
“但你的手藝比廚鳥還好。”許潮嗅着鍋裏的香氣,真誠地誇獎。
“唔。”
珀爾托聞言,耳根熱了一點,“真的?”
許潮:“真的,而且,有你這樣醫術精湛的醫鳥在,隊裏其他的猛禽應該都很放心。”
“萊斯,少說漂亮話,不就是不吃內髒嗎……”
珀爾托美了,呀呀叫了幾聲,伸進鍋裏,把剛扔進去的、一團半生不熟的內髒撈了出來。
許潮微微掀起唇角,語氣得逞般輕松:“一會吃什麽?”
“林蛙湯和小斑鸠包。”珀爾托吸溜了一下口水:“因為有你,我們最近夥食都變好了。”
許潮:“……”
“你這是什麽表情,不喜歡吃小斑鸠?”珀爾托瞥到許潮一臉微妙神情,詫異道。
“沒,只是還不習慣。”
“你這個樣子,真是讓我好奇雀鷹每天都吃什麽,小田鼠不喜歡,小斑鸠也不喜歡。”珀爾托無奈搖頭,“難道要挑戰吃鷹啊隼啊之類的?要求太高了。”
許潮默默聽着珀爾托嘀咕,飛快吃完了午飯,又上了一次藥後,洞外傳來渾厚又尖銳的鳥鳴。
這叫聲與先前聽過的所有聲音都不同,宛如某種號角,将整座山頭的猛禽全部調動起來。還在細數草藥的珀爾托登時收拾好東西,站起,動作迅速地伸出背翼。
正打算睡一覺的許潮被他從毛氅裏拖了出來。
珀爾托嚴肅道:“萊斯,我們要出發了。”
——
群鳥越過山頭,向着密林深處進發。
許潮坐在珀爾托的爪趾上,單手抱着對方的鳥腿,俯瞰下方緩緩退行的叢林。
以彌诃斯為首的猛禽究竟商議出了何種決策,在此刻聲勢浩大的集體行軍面前已不再重要,但許潮依然好奇,驅使他作出這種寧可帶上傷員也要疾行的決定的理由,是否關乎那些被綁架的雀鷹的安危。
他裹緊毛氅,盡力不去想自己正坐在百米高空的一條鳥腿上,仰頭:
“珀爾托,彌诃斯已經查到鳥質的位置了嗎?”
珀爾托拍打翅膀,他雖是醫護鳥,但在這支由首領彌诃斯親自率領的尖軍小隊中地位相當高,被安排在後方陣群內,位置安全。
“什麽彌诃斯,要叫首領。”珀爾托不悅地鳴叫。
“據加裏曼先統的斥候隊來報,失蹤的雀鷹就在那座高山上,必須盡快解救它們。”
許潮望向遠處的山尖,那裏是雀鷹領地附近最高的山脈,名為達拉坷山脈。山體縱向連綿,有險絕的大河和狂風不止的山間狹壁,惡劣的天氣在山谷前醞釀,即便隔着如此遙遠的距離,都能看見其上陰沉的雲霾、嗅到空氣中飙升的水汽。
最重要的是,山脈已經越過了雀鷹領地的邊緣,進入了陸行種的地盤。
豺狼虎豹鷹蛇貓,潛在的敵人數不勝數,一旦運氣不好撞到數量龐大的捕獵者,這支猛禽尖軍可能會死傷慘重。
“不必擔心,我們猛禽最擅長的就是空襲閃電戰,這次行動目的是救援,有我保護你,不會有問題。”珀爾托安撫道。
“其實我也可以留在營地。”許潮虛弱一笑,“你們這是虐待傷員。”
“很遺憾,首領考慮過那種可能性,但不行,我們兵力不足,分兵存在巨大隐患。更何況,雀鷹領地被屠殺後,有大量同族的屍體沒有被掩埋,它們會招來其他食腐的猛禽和陸行種,我們保護不了你。”珀爾托目視前方:“只能委屈你了。”
許潮一嘆:“失蹤的雀鷹有多少只?”
“目前還不清楚,但據斥候的消息,少說有二十幾只。”
“……”
許潮陷入沉思。
二十幾只。
對這只數量近百的首領尖軍來說,這是一個在最穩妥的收益阈值內、任誰來決策都不會瞻前顧後的目标數量,有着無與倫比的預期成功率,以及……更大的誘惑性。
“珀爾托,有個問題我一直很好奇。”許潮摸了摸手邊珀爾托的毛褲,“我們雀鷹領地是以族群命名,但你們,為什麽是統泛的猛禽領地?”
珀爾托跟随着隊伍俯沖,穿過雲層,狂嘯的流風令他的話音斷斷續續:
“以前猛禽領地是燕隼領地,但上一代首領死前,領地收留了許多外來鳥……具體的變遷我也不清楚,但我們這些鳥,都是被彌诃斯撿回來的戰争遺孤……”
之後,珀爾托似乎又說了什麽,但許潮已經沒法集中注意力去聽,由于沒有天生的骨骼緩沖器,更不存在适合飛行的生理條件,他背部的傷口因為劇烈的俯沖加速度而有崩裂的趨勢,即便繃帶纏的很緊,細密的疼痛依舊迅速侵占了他的所有感官。
他咬緊牙關,盡力抱住珀爾托的鳥腿,好在,在他撐不住之前,珀爾托落在了一棵樹上。
陣前的游隼發出嘹亮長鳴,如同號角,引領着鳥兒們的激憤與戰意,它們的身體在原有的基礎上紛紛壯大,正式進入高消耗、高戰力的原态化,遠超常理的、長達兩米的戰鳥們侵襲天空,如同折躍的閃電群,在樹冠間滑行,向高山掠去。
——奪回我們的盟友,我們的同族!
猛禽們勢不可擋。
珀爾托落于隊伍後方,沒有第一時間起飛,他垂下鳥頭,眼珠定在許潮身上幾秒後,用喙扯住自己的其中一只爪趾,用力将爪尖撕扯了下來。
指甲斷裂的脆響和血濺在林葉上,它恍若未覺。
“你做什麽?”許潮一愣。
珀爾托将那狀似匕首、彎如銀月的爪尖遞給他:“拿着,別死了。”
許潮:“……”
他沉默地接過那枚爪尖,大小對人類體型來說非常合适,是一件鋒利的趁手兵器。
珀爾托瞧着許潮的樣子,升空,懸停,用喙戳戳許潮的腦袋。
“看什麽呢,這麽久不說話。”
許潮将鳥爪匕首綁在腰間,由于身在高空,語氣有些飄忽,夾雜着笑意:“在感動呢。”
由于作戰安排,珀爾托和其他幾個近地斥候的任務是警戒,确保尖軍的後方沒有突襲而來的敵人。
珀爾托咕咕嘎嘎地扇翅膀:“不用謝,我們可是戰友!”
……
戰友。
真是可靠的鳥。
許潮心道,目光卻在下方逡巡,這裏視野極好,可惜他沒有猛禽那得天獨厚的目力,只能看見一個個高速飛翔的身影穿梭在雲層中。
然而,某刻,一道閃光吸引了他,也吸引了珀爾托。
珀爾托看向山峰的右側,狹間的高處,一束蒼白熾烈的光點正以一種特殊的頻率閃動,就像某種信號。
一長三短,三長一短,兩長一短,間隔四秒,循環往複。
“那是什麽,好奇怪的光,你們見過嗎?”
珀爾托本能地警惕起來,那顯然不是這片叢林世界裏該有的東西,他看向身旁其他幾只鳥,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萊斯,這東西在你們雀鷹領地附近,你有頭緒嗎?”他只好向隊伍裏唯一一只本地鳥求助。
陰雲之下,許潮的臉籠罩在珀爾托寬大的翼影中,他若有所思地注視着遠處那詭異的閃光,許久後,才愛莫能助般開口:
“誰知道呢。”
連萊斯這個本地鳥都不懂,珀爾托自然一籌莫展,他猶豫地甩甩頭,他想不明白,但他清楚,這件事必須彙報給彌诃斯。
珀爾托看向身邊的一只斥候:“你去找首領,把……等等!那又是什麽?!”
他忽然瞪大眼睛,語氣驚慌,望向山腳下的密林。
不只是他,其他幾只鳥都發現了,除了許潮——他的視力遠不足以看清林中那些飛掠的身影。
“是鳥!”
“不是我們的鳥,是……”
“是兇手!”珀爾托憤怒地、咬牙切齒地長鳴。
珀爾托怒然拍打翅膀,俯沖而下,驟然的加速險些把許潮甩飛,他的人言和鳥語混雜在一起,像是發電報。
“你們倆,去将這裏的消息報給首領,兇手出現在陣線後方,線路分散,恐怕有問題;你們三個,跟我近地觀察!”
得到指令,斥候們四散分開,珀爾托降低高度,飛掠在茂密樹冠上,疾馳的影子刻印在大地上,忽然,在他右前方的一只斥候鳥像是被什麽東西擊中了,猛地折了下去。
“勒什?!”
珀爾托一驚,高度再次降低,試圖去救援,就在這時,一道如鞭般的影子從他右側的樹乾上掃來,帶着一抹藤鞭般的兇光。
珀爾托緊急側身,翅膀呈現鋼鐵般的質感,兇悍地掃在了那影子上,将對方打落,同時,極速升空。
影子落在地上,粗壯的長身一扭,飛快上樹。
“糟了,是蛇。”
珀爾托驚魂未定,他在樹冠上方滑翔,用短促的鳴叫警示身旁的同伴,語氣凝重:“這附近居然有短尾腹群,之前的斥候是乾什麽吃的?!”
“蛇是被引來的。”空中,一道略顯虛弱的鎮定聲音響起。
珀爾托這才想起自己腳上還站着個不能飛的,趕緊低頭,好在,許潮還在,就是樣子看起來有些不太好。
“傷口怎麽樣?”他問。
顯然,現在已經不是顧及傷口的時候了。
許潮臉色蒼白,裹緊了毛氅,身形微微晃動,勉力支撐,語氣罕見的嚴肅:“珀爾托,這些蛇是被那幾只兇手鳥引來的,它們用自己的血吸引了蛇群,試圖包圍你們,這是個必死的陷阱。”
“血?我怎麽聞不到?”
珀爾托焦急地直叫。
“因為你的鼻孔全用來調壓了。”
“那你就不是嗎?”珀爾托更急了。
許潮咳了一聲,用力揪緊珀爾托的毛毛鳥腿,語氣有些氣急敗壞:“這重要嗎,想想你的首領!”
珀爾托在遠離樹冠的高空急速振翅:“哦不,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你做的對,去送消息,你們必須盡快撤退,拖得越久越危險,只是接下來……”許潮喘了一聲,眉心緊皺,過了幾秒,才從肺裏壓出氣來:
“只能祈禱你們的首領不要太愚蠢了。”
作者有話說:
甜文,沒有任何一只重要的配角鳥鳥會受到傷害,因為保護鳥鳥人人有責(?感謝Mimoo的手榴彈。感謝律、晚來天欲雪^v^、由惜、戚郁憐、奶酪焗蝦青桔烤銀魚、尋找美麗老婆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