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誰屠殺了雀
第31章 誰屠殺了雀
群鳥紛紛戒備, 在黑夜中向山外飛去,它們叼着最亮的琉璃燈, 山頂的駐紮所亮起指引燈,但由于功率不足,無法穿透這黑水般的夜色。
“小心前行,注意敵襲,加裏曼,你警戒高空,一旦有鳥靠近,格殺勿論。”
“是。”
彌诃斯進入原态化, 長鳴一聲,帶着親衛們俯沖而下, 接近地面。
燈光照亮山麓地帶,一道焦黑的直線痕跡從外面摧毀了西山底部,如同造物主的巨刃,硬生生将山壁的岩石撕開一個裂口, 樹木被焚毀, 到處都是碎石崩落後産生的痕跡。
看到這一幕,饒是經驗豐富的戰鳥們也不免感到吃驚。
巨大到能将山體撕開的力量, 它們聞所未聞。
哪有生物能造成如此之大的破壞力?雷霆劈斷樹木在這痕跡面前也不過爾爾了。
“首領,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有鳥疑惑地看向最前頭的彌诃斯, 尋求無所不知的首領的解答。
在他的帶動下,戰鳥們紛紛看向彌诃斯,領隊的游隼低着頭,緊緊注視那些暴露在燈光下的燒灼痕跡,一言不發,尚在思考。
能擊碎山岩、震動地脈、焚毀林木, 這場面,令他忍不住去聯想那曾經在雀鷹領地附近、險些置他于死地的白光。
那些屠殺了雀鷹領地的罪魁禍首,終于還是将手伸到猛禽領地來了嗎?
……
彌诃斯臉色嚴肅,漆黑的瞳孔微縮,看向山體崩壞的缺口,周身氣壓陡然降低。
這個位置……
呵。
兇手一定是沖着山內的礦脈來的,最壞的情況,對方對猛禽領地的滲透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想,以至于有所知情的萊斯要在他臨走時說出那樣一番話。
【小心身邊的鳥。】
啧。
他怎麽可能不知道要提防身邊的鳥。
“所有鳥,随我巡山。”彌诃斯下令。
他帶着親衛營的鳥從西山的外側向外排查,期間時刻警戒,但詭異的是,沒有任何可疑的敵人。
領地外的一切安寧。
這奇怪的平靜沒能讓彌诃斯安下心,反倒加重了他的疑慮。
就在這時,空中的加裏曼,以及從南北兩側帶隊繞山的莉娜與珀爾托也回來了,然而,三只鳥帶回來的是同一個消息。
【領地內外均沒有任何異常。】
“那群兇手,搞出這麽大動靜,怎麽又突然像林間蒸發了一樣。”珀爾托拍打着翅膀,嘟哝。
“難道是佯攻?為了試探我們出兵的速度。”莉娜疑惑,片刻後,眉頭擰得更緊了,喃喃道:“可西山不是隘口,又有天塹阻隔,無論是在這裏發動偷襲還是強攻,戰術上都不是最好的選擇,為什麽會在這裏……”
……
當然是因為這底下有罕見的礦脈了。
加裏曼悄悄地翻了下眼睛,這個秘密目前只有他和彌诃斯知道,并且,彌诃斯不打算告訴其他鳥。
他看向彌诃斯,對方的鳥臉超乎尋常的嚴肅。
“現在怎麽辦。”他壓低嗓音,擔憂地問。
彌诃斯略一思忖,道:
“加裏曼,從今天開始,你帶親衛營的鳥駐守在西山外的裂口處,明天我會正式下令在西山建立全新的瞭望營地,供戰鳥駐紮。”
“這麽大張旗鼓,你難道是要麽開?”加裏曼吓了一跳。
“當然不是。”
彌诃斯搖頭:“領地內現在已經有秘密販售礦石碎片的商業行為,我們無法全面禁止,如果這個問題沒法從根源上解決,就只能加大監管範圍,安排一個合适的理由定紛止争。”
“你是說,徹底将西山劃為軍事禁區?”加裏曼恍然。
“對。”
從理論來講,彌诃斯的決斷是可行的,在守衛領地的問題上,沒有鳥會對彌诃斯的判斷産生質疑,親衛營的鳥又天然愛戴彌诃斯,只要沒有過分的異常發生,它們不會深究自己駐紮守衛的山下究竟埋藏着什麽。
這個看似掩耳盜鈴的計劃唯一的風險就是要依賴首領的威望來維系,而彌诃斯又剛好是最合适的選擇。
他本就是一只光明磊落、備受信賴的鳥,沒有鳥會質疑他心系族群、守衛領地的責任感與決心。
疑點一團接着一團,群鳥間彌漫着惶惑不安的氣氛,抓不到制造混亂的兇手,除了持續警戒外,它們也無法再多做什麽。
十分鐘後,彌诃斯清點了前來支援的鳥群,抽調出一定數量的親衛戰鳥,随他和加裏曼一同駐紮在西山山下,其他鳥則返回自己的崗位,嚴陣以待。
鳥群陸陸續續散開,百鳥春祭最後一晚的慶典被迫中止,除了西山這邊的事情,彌诃斯還要派鳥向各地巡鳥營傳送口谕,安撫領民。
等他在天上忙完鳥事安排,在一旁等了許久的莉娜、珀爾托以及十幾只游隼才飛過來,你一言我一語道:“首領,我們有件重要的事彙報。”
彌诃斯颔首,示意對方說。
“萊斯不見了,我們懷疑他被擄走了。”珀爾托道。
彌诃斯:“……”
“我知道這個請求很不合時宜,但萊斯是只可憐的鳥,還剛跟您……”吵架。
“唔。”
莉娜眼疾手快,在彌诃斯微妙的眼神中狠狠捂住了珀爾托的嘴,接上話:“我們之前請求了先統,但一無所獲,我們擔心再拖下去萊斯會遇到危險,所以請求暫時離隊,去找他。”
“是啊首領,而且先統還把我們關起來,讓我們給您批公文。”一只游隼趁機告狀。
!?
在一旁指揮鳥群的加裏曼耳朵一動,唰地轉頭過來,眸光如刀。
叽叽,有鳥在說他壞話。
“……”
感受到後腦勺上的目光,游隼嗖一下縮回腦袋。
彌诃斯揉了揉額頭,在隼隼們期盼的眼神中開了口:“不用去找他,我知道他在哪。”
“真的嗎?”珀爾托驚喜地伸脖子:“那太好了,首領,您給我指個路,我去看看他。”
……
哦,還是不要了。
彌诃斯覺得,現在的萊斯應該不希望自己被探視。
“不用。”彌诃斯否決道:“你先回醫鳥鎮,我稍後會把他送回去。”
珀爾托立刻歡快起來:“好哦。”
等鳥飛走,交代完一切事宜,終于有空處理一下自己事情的彌诃斯,回到了山洞裏。
——
彌诃斯走進來的時候,表情憂心忡忡。
許潮坐在小石凳上,後腦勺在牆壁上蹭了一會,沾染了粗糙的石屑,他睨着對方,晃了晃手腕上的鎖鏈。
“你怎麽去了那麽久,不是說好會盡快回來嗎?”
彌诃斯沒有反應。
“彌诃斯?”
“……”
“首領,現在能幫我解開鎖鏈嗎?”許潮無奈一笑,問。
彌诃斯靠在牆邊,抱着手臂,終于從自己的思維裏拔出身來,看向他:“等你說完,我會為你解開。”
“好吧,希望你對我的苛待是出于保證我的安危……”許潮嘟哝。
“你現在很安全,這個洞窟外有戰鳥把守,半徑一百米內只有我和你,因此,你不必有任何顧慮。”
“萊斯,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這是你答應過的。”
彌诃斯認真道。
事到如今,或許也沒有再隐瞞的必要。
燭火搖晃,彌诃斯添了一盤新的燈油,空氣裏散發着好聞的油香,許潮嗓音緩緩,帶着幾分回憶的意味。
“我對雀鷹領地沒有太多歸屬感,即便那裏曾是我的故土,或許因為我是只畸形鳥,我在那裏受到了許多傷害,但不可否認的是,在大多數鳥眼中,雀鷹領地一直是一個相對宜居的領地……但在領地被襲擊前的三周前,情況不太一樣了。”
三周?
彌诃斯微微蹙眉。
那天,猛禽領地收到了來自雀鷹首領薩科的求救信,開赴趕往支援,花了四天時間行軍,到達的時候領地已然覆滅,除了眼前這只雀鷹外無鳥幸存。此前,萊斯提供給他的情報是在雀鷹領地遇襲前一周,領地外出現了不明白光,而根據現在對方的口述,危機的潛伏期又延長了。
“我不記得具體是哪一天,一個不知出處的小道消息在領地裏不胫而走,有鳥說,一支商隊在北方的密林裏挖出了價值連城的寶物,那寶物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埋藏在地下,顏色勝過天穹,煅火時的威力堪比閃電,誰有了它,誰就能征服整片密林。”
許潮的口吻平淡如水,如同講述一個沒什麽激情的故事,然而,他說得越多,彌诃斯的臉色就越凝重。
這個描述……
猛禽的心忍不住一沉,指尖發涼。
不就是西山下的礦脈嗎?
“等等,你是說三周前,在雀鷹領地覆滅三周前就有類似的傳言了嗎?”彌诃斯謹慎發問。
“嗯,也可能是四周?”許潮的語氣有些不确定,“我不怎麽愛出門,或許我知道的時候,領地裏已經傳了很久了。”
彌诃斯問:“怎麽傳的?”
“在路邊吃飯的時候就有鳥在讨論,怎麽傳的……口口相傳吧。”許潮道。
“……”
彌诃斯心算了一下。
猛禽領地內礦脈的發現是在将近三個月前,貪心的商鳥看準了河床中新發現的礦石碎片有商機,未得報批,擅自進行了非法挖掘,但由于技術問題,引發了一場礦災,導致幾只開采礦石的礦工被埋在了洞中,巡鳥營介入營救後,将調查情況彙報給了彌诃斯,礦脈才得以進入他的視線內。
但當時事件的處理應當完美結束了,商鳥目前被關在領地的監獄裏,被營救的礦工鳥們也得到了妥善的安置,沒有離開領地,理論上,不該有消息外傳的渠道。
那雀鷹領地裏的消息又是怎麽一回事?
彌诃斯颔首,示意許潮繼續說。
“起初誰都沒把這些捕風捉影的謠言當回事,但漸漸的,寶物的消息越傳越廣,有不少鳥都動了心思,那畢竟是寶物,還有着如此誇張的威能,誰不希望自己平淡的生活多幾分刺激、甚至是一夜暴富呢?
逐漸的,有鳥自發組成隊伍外出尋找,也有鳥因為道聽途說而來到雀鷹領地,這消息傳了兩周,薩科首領出面,試圖中止謠言的傳播,但……”
“但已經于事無補了,是嗎。”
許潮點了點頭:“薩科首領的出面,在有心鳥眼裏就是欲蓋彌彰,它們更加确信雀鷹領地附近有類似的寶物,領地內偷盜的情況變得多了,鳥兒們都很躁動,然後,領地東側的山麓就出現了蒼白閃光。”
彌诃斯蹙眉,單憑敘述,他都能感同身受薩科當時處境的複雜與承受的莫大壓力。
薩科是只謹慎的雀鷹,他并不喜歡紛争,甚至在做首領這件事上也沒那麽果斷、毫無天賦,也正因此,對局勢感到擔憂的薩科選擇向猛禽領地、向彌诃斯求助,但還是晚了一步。
“對于屠殺雀鷹領地的兇手,你有什麽新的想法?”彌诃斯問。
許潮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但它們的屠殺行為突然而堅決,就仿佛想要把什麽東西徹底埋在覆滅的雀鷹領地裏一樣,并且,對方早有準備。”
彌诃斯陷入沉思,洞內只剩燭火燃時的噼啪聲。
“彌诃斯,我一直覺得不對勁,一向和平的領地內突然出現了寶物的傳聞,緊接着,那能威脅到我們的白色閃光就來了。
我是一只畸形鳥,我的翅膀孱弱,無法在戰鬥時派上用場,因此,我學會了許多在陸地上狩獵的技巧。
我知道,如果想要捉住一只機敏的野兔,首先要做的就是攪亂它的巢xue,然後,在它可能逃出的每一個洞口上放置捕獸夾,因為慌亂的、失去理智的獵物更容易被捕捉。”
許潮撚着手指,鎖鏈嘩啦作響,他的嗓音卻更為清晰,帶着寒泉般的回音:“彌诃斯,我曾告訴你,襲擊我的家夥是鳥,但後來,我想起了一件事。
襲擊雀鷹領地的……不全是鳥。”
彌诃斯一愣,複而蹙眉。
許潮眸光染着幾分陰霾,語氣篤定,毫不作僞:
“在昏迷前,我看的很清楚,就像我們當時遭遇的那樣,那群從北邊突然出現的鳥群,引來了一大批發狂的陸行種,它們借陸行種的手,屠殺了雀鷹領地。”
作者有話說:
抱歉來晚了,有二更,但可能要兩三點了,明早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