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雀鷹覆滅前
第32章 雀鷹覆滅前
雖然在首席工程師面前誇下海口, 但只有進入了切赫拉坎密林,許潮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先前對此次勘探遠征的困難預想和計劃預案做的有多不全面。
原因無他, 這片散落着數十個大小不一的領地、生活着數以萬計生物的密林,實在是太——大了。
他們沒法掘地三尺,更不能架設大型勘礦機器,即便辛寧已經盡可能幫他縮小了目标範圍,但想憑借着如此模糊的線索,在占據大陸板塊三分之一的密林中尋找一條礦脈,需要耗費的時間難以估量,難度堪比登天。
……
要不然乾脆找個舒服的鳥窩死掉算了, 一了百了。
……
許潮靠在樹上,拿着望遠鏡, 觀察山體下方的領地,悠悠地想。
進入密林後的第六天,他們來到了一片空行種的領地,看起來是一個和平、安寧的雀鷹領地, 面積并不算大, 測繪師用半天時間便畫好了地形圖,分發給所有潛藏在密林裏的士兵。
這将是他們的第一站目标, 也是許潮計劃的第一環。
由于暫時對礦脈的具體位置一無所知,所以, 他們需要進行足夠的前期鋪墊——只有抖動的樹冠,才能驚醒更多倉皇的鳥。
許潮琢磨片刻,将望遠鏡遞給身旁的林瓊,吩咐:“挑選三個士兵,加上你,跟我去領地裏轉轉。”
林瓊趕緊接過, 興致勃勃道:“老大,我們是去打劫情報嗎?”
許潮眯起眼,目光不亞于看一頭無可救藥、滿腦子只有戰鬥爽的豬。
林瓊頭皮發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識趣地閉上嘴。
許潮從衣袋裏拿出一張紙,扔給林瓊,“記住這段話,我們接下來的任務是給鳥講故事。”
講……故事?
林瓊一頭霧水,看着上頭大氣飄逸的字,想了幾秒,沒想通,索性不想了。
反正只要是許潮的命令,他唯一的念頭就是遵從。
從那天開始,許潮帶着部下頻繁出入雀鷹領地,雀鷹領地不大,沒有天塹依憑,夜晚疏于警戒,許潮扮作游商,開始随機出現在領地邊緣,散播他精心準備的寶物故事。
一周後,許潮已經不再需要出現在領地中,在他有技巧性的傳播下,到處都流傳着那如夢似幻的故事,鳥鳴如助火的柴薪,将尋寶的浪潮推上高點。
現在,他需要做的事就是給予一點小小的推波助瀾,然後,靜候事态發展。
“從今天開始,每天早晨和傍晚,将流體聚能炮簡單架設在領地四周的山上,不必開炮,只需威懾,一旦有鳥接近,立刻轉移。”許潮嚼着花生米塊,冷淡地下令。
“是。”
許潮坐在樹乾上,俯視雀鷹領地的旗幟,目光卻好似穿過圖案,窺見那些無法捕捉的情緒。
——猜忌、疑惑、焦慮、狂熱、竊喜,如同燒灼的陰雲,在領地上空盤旋。
雀鷹領地的首領并不是個擅長應對這種伎倆的鳥,甚至沒法給到許潮的計劃以阻礙,他的存在沒有被抹殺的必要,這無疑給許潮開了方便之門。
他開始耐心地等待,就像獵人守在捕獸夾旁那般,直到某天夜晚,翻看領地流動監測數據的他發現了異常。
他叫來負責監測的技術員,再三詢問後,确認自己的判斷無誤。
最近一周,總有一隊來歷不明、數量固定的鳥在每天夜半潛入進雀鷹領地,又在日出前離開,走的不同路線,但時間幾乎相同。
那是雀鷹領地防守最薄弱的輪班空隙。
目标這麽快就上鈎了?還是說……
許潮對着數據思慮良久,敏銳的戰争嗅覺告訴他,他該去一探究竟。
“調整儀器,開啓最大功率,着重關注這一隊鳥的行蹤,吩咐駐紮隊,将駐點向高處移動五十米,盡可能找出這隊鳥的藏身處。”
“是。”
“把發信裝置給我。”
“是,您是要……”技術員遲疑一瞬,将小小的發信晶石遞給許潮。
“別擔心,以備不時之需罷了。”許潮撚着指尖的石頭,拿出匕首,在自己的左手臂骨中劃了一道。
技術員:“……”
那一刻,沒見過世面的技術員感覺自己心跳都要吓驟停了。
血流了下來,許潮卻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他面無表情地将發信裝置塞進被割開的肌肉裏,然後若無其事地擡起眸,喊醫務兵。
“過來,幫我包紮。”
“……是。”
醫務兵拿着止血繃帶,在許潮的手臂上忙來忙去,突然,腦袋頂上又傳來冷淡的嗓音。
“讓你們研究的體外組織移植手術,排異問題解決了嗎。”
“還,還沒。”醫務兵吞咽了一下,膽戰心驚地擡起臉,卻不敢看許潮的眼睛。
“長官,恕我直言,以我們目前的醫學水平,體外器官的移植技術遠不能保證成功率,一旦出現過強的受體排異問題,受試者可能會立刻因為免疫系統紊亂而極速衰竭,這樣禁忌的技術本就不能拿出來研究,用在您身上的話更是……”
“士兵,我雖然不從醫,但好歹也有一定的倫理常識,別緊張,我不是想把鳥的腦袋移到我的脖子上。”
許潮嘆了口氣,“我應該說過很多遍,我只是想給自己手臂上多加一點羽毛,一只鳥爪子,或者半只鳥翅膀而已,你總得想個辦法,讓我看起來跟那群半原态化的鳥差不多像,對不對?”
“您……您說的是活鳥的……”醫務兵瑟瑟發抖。
許潮皮笑肉不笑,語氣揶揄:“我親愛的醫務兵,我難道是什麽魔鬼嗎?”
頓時汗毛倒豎的醫務兵:“……”
他趕緊搖頭,語無倫次:“不不不,您絕對不是,是我理解錯了,如果您說的是短暫嫁接外置器官,或許有辦法,但就如我們先前所讨論過的,您恐怕會承受極其劇烈的疼痛,這種折磨是人類無法……”
“等等。”許潮忽然打斷了他。
醫務兵趕忙捂住了自己的嘴,注視着許潮的側臉,原本還雲淡風輕、眼梢帶笑的指揮官忽然朝着遠處看去,面色凝重。
就在那一刻,營地裏埋藏在土裏的監測器紛紛響起,士兵們迅速拿起武器,看向信號傳來的方向。
“什麽情況?”
“是震動,地面在震動,有什麽東西過來了。”
“天啊……”
拿着望遠鏡的林瓊倒退一步,急急看向許潮:“老大,是陸行種!”
“我看得見。”許潮蹙起眉,“數量有多少?”
林瓊瞥了眼儀器表。“上千只,它們的速度很快,不符合我們對正常陸行種的判斷,它們……像是被激怒了。”
“是那隊鳥乾的。”許潮道。
鳥?
林瓊疑惑,他剛回來,還沒來得及聆聽許潮對于鳥的論斷,但經對方提醒,他仔細觀察,的确發現了在浩蕩陸行種前頭,有一隊速度極快的鳥。
“老大,我們現在怎麽辦。”林瓊急道。
此時此刻,細究沖突突然爆發的緣由已經不重要,一進入密林就親眼目睹空行種和陸行種的領地戰争,未免有些太地獄了,更何況一旦戰火蔓延,他們藏身的位置難保不會被卷入其中。
許潮沉凝視線,思考片刻,突然道:“開啓炮組,一旦鳥隊進入射程範圍,就将他們擊落,記得留活口。”
“這次我們是真要打劫情報了嗎?”林瓊一愣,轉而驚喜。
“你說呢。”許潮一哂。
“是!”
許潮站在一旁,身後,炮組運轉的嗡嗡聲與他同頻,他平淡地注視着下方的戰場,只是片刻,濃重的血腥味便淹沒了這片剛才還詳和安寧的領地。
攻勢來的猝不及防,哨崗的戰鳥率先被空中的敵鳥擊落,大部分鳥來不及逃走,戰鳥們只能負隅頑抗,那群瘋狂的陸行種看上去像是蛇類,爬行隐蔽,從四面八方包圍而來,原态化時破壞力驚人,它們輕而易舉地攀上樹屋,開始無差別攻擊。
場面一度血腥,夜間受襲,比起人類之間的戰争,野獸們的厮殺更原始、可怖,這樣的注視逐漸讓許潮的胃部有了不适的痙攣。
他垂下眼,即便早已看慣了戰争,也依舊感到心冷。
這是一場殘忍的屠殺,雀鷹并不是擅長力量和速度的種族,在突然的敵襲面前,它們的陣線如同薄紙,幾乎沒有反抗的能力。
“老大,炮組準備完畢,但那隊鳥離我們太遠,夜晚視野很差,命中率會比預計低。”林瓊道。
“……”
許潮沉默着,即便沒有林瓊的告知,他也早清楚——現在不是開炮的好時機。
他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挽回不了這片領地的頹勢,貿然加入戰局會暴露自身,他從不做賠本買賣,更重要的是,那隊鳥急切的行動就是一個預兆——它們察覺到了什麽,迫切地想要将某個苗頭掐死在這片雀鷹領地內。
這不是許潮現在期望看到的局面,卻是他有所預設的結局,從結果上來說,對他有利。
那群來歷不明的鳥是那麽驚恐、倉皇。
放它們回去,會比在這裏出手更有價值。
許潮在瞬息之間判斷。
密林間的傾軋和戰争是人類無法阻止、也沒必要阻止的,人類背負的仇怨已經夠多了,他管不了一群蛇和一群鳥的糾葛與苦難。
他從來不是什麽慈善家。
“……”
許潮在士兵們緊張的視線中冷聲下令:“退至山巅,保持對那隊鳥的長距離追蹤,警戒周圍動向。”
“是!!”
士兵們動了起來,每個人臉色都很嚴肅,訓練有素地轉移陣地,許潮落在最後面,松開了手,露出掌心因為長久的攥拳、被指甲印出的一排月牙般的掐痕。
“……”
——
“萊斯,你确定嗎?”
彌诃斯的話音将他從回憶裏抽離出來,洞內,溫馨的燈火跳躍,彌诃斯的側臉被光描摹,看上去嚴肅極了。
這個回答的意義太過重要,令他不得不追問。
許潮點了點頭,鄭重道:
“當然。”
至少在這件事上,他無需說謊。
作者有話說:
感謝醬油今天更新了嗎的火箭炮;感謝Mimoo的手榴彈;感謝Mr.J、梲兮、檐下聽雨、Mimoo、大山、晚來天欲雪^v^、戚郁憐、奶酪焗蝦青桔烤銀魚、醬油今天更新了嗎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