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NCrawler

第36章 交錯的心緒

猛禽男媽媽怎麽揣人類蛋 — www.xbanxia.cc · All chapters

第36章 交錯的心緒

西山礦脈裂口外, 親衛營臨時駐紮區。

彌诃斯先花了點時間重新巡視可疑點,但毫無收獲, 随後在靠近駐紮區的位置落下,踏入密林。

遠遠的,他看見加裏曼在山洞外踱步,臨時警戒燈照亮他的半邊身體,影子被拉的老長。

現在已經進入後半夜,天色漆黑如墨,但為了提防可能到來的襲擊,許多親衛營的鳥都在哨點待命, 彌诃斯因為送萊斯回去而臨時離開了一段時間,加裏曼承擔起替他值守的任務, 眼下彌诃斯回來了,也是該讓加裏曼去休息一段時間了。

彌诃斯舒展眉頭,撥開林葉,抖動翅膀, 剛要開口呼喚對方, 忽然,站在一側的加裏曼停下, 對着身側石洞的陰影開了口。

彌诃斯凝視着加裏曼的面容,瞬息之間讀出對方的唇語。

【找到萊斯了嗎?】

“……”

萊斯?

彌诃斯的動作一頓, 心中湧出幾分遲疑的情緒。

加裏曼找萊斯乾什麽,他之前應當已經提醒過對方不必糾結對方的下落。

他停下腳步,在密林中隐蔽前進,來到靠近山腳的地方,将自己徹底隐在陰影中,支棱起耳朵。

隐約的男聲從加裏曼看向的山洞陰影處傳來。

“還沒。”

石洞外, 可疑的陰影晃動少許,就像有鳥恭敬地低下頭。

密林安靜,憑着優秀的聽覺,彌诃斯捕捉到了少許話音。

“先統,我們……全力搜索,沒有……萊斯……蹤影。”

有些陌生的嗓音,聽上去很年輕。

加裏曼的眉頭越發緊皺,“就沒發現一點可疑的線索嗎?”

濃稠的陰影凝固着,不久,聲音又傳出來:“……斥候鳥……首領……從山洞裏離開……抓着……”

彌诃斯的手指摩挲着皲裂的樹皮,指尖微微發涼。

如果他沒聽錯,加裏曼是在詢問萊斯的動向,并且派出了斥候鳥監視他?

與此同時,加裏曼一愣,思考片刻,臉上顯出幾分愠怒。

“彌诃斯?”

“你是說他把萊斯帶走了,卻沒告訴我?”

感受到他的不滿,陰影裏的鳥又說了什麽,這次嘀嘀咕咕的,彌诃斯沒聽清,但加裏曼的反應更加耐人尋味。

——鳥的話顯然激起了加裏曼的不滿。

燕隼背着手,在石頭上走來走去,跺地的聲音震耳欲聾,頗有怨氣的碎碎念在山洞裏回蕩。

“你不必說這些,他就是瞞着我,他從不信任我,上次為了那點小事就懲罰我,現在就連自己找到萊斯也……”

“不對,萊斯?”

加裏曼瞳孔微顫,眉頭緊蹙,“他為什麽要瞞着我,他上次說萊斯沒有……”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陷入了短暫的思考,忽然,他想起了彌诃斯對他說過的話。

萊斯沒有完全失憶,等春祭結束,彌诃斯就要和萊斯談談……

……

!!

他神經質一般咬着自己的指甲,焦躁地抖着羽毛。

“等等,他難道……”

“不,不行。”

“……”

加裏曼呼吸紊亂,幾秒後,背過身去,眼裏流露出少許陰狠,穩住混亂的思緒,咬着牙念叨:

“如果這樣的話,就必須再……”

“必須什麽?”

“……”

“?!”

突然,他背後傳來一道沉穩冷淡的嗓音,這嗓音加裏曼聽了小半輩子,閉着眼也能分辨出來者。

他心陡然一慌,像是見了鬼,吓得耳朵微微上提,猛然轉身。

密林中,身披夜露的彌诃斯走了出來,寬大的翅膀沒有收攏,靜靜垂在身邊,在地上遮出一小片陰影。警戒燈的刺目白光籠罩在他肩頭,映照他理石般冷硬的面容。

他黝黑的雙眼陷在眼窩裏,刀子一樣的視線投過來,刺得加裏曼脊背生寒。

“彌、彌诃斯,你回來了?”

像是沒想到彌诃斯會突然出現,加裏曼小小地吞咽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像是在歡迎對方回來,視線卻不經意地瞥向自己身旁的山洞陰影。

“怎麽,你覺得我不會回來?”

“沒,我剛還要去找你。”

“是麽。”

彌诃斯一哂,驟然扇動翅膀,極速飛到加裏曼身邊,大步流星地朝着山洞的陰影走去,目标明确,氣勢洶洶。

“彌诃斯,你去哪?”

加裏曼一愣,臉色立刻一變,試圖叫住對方,但彌诃斯充耳不聞。

他步履帶風,富有壓迫感的影子在石牆上掠過,他手臂一伸,從一排刀架上取走了一把狩獵彎刀,刀尖雪亮,如同他壓抑着郁氣的眼睛。

他一字一頓,低聲咆哮,嗓音如滾滾雲雷。

“滾出來,否則,殺無赦。”

“……”

首領的威逼何等恐怖,山洞中充滿了攝人的壓迫感,彌诃斯等了幾秒,沒等到回答,冷冷一哼,正要動手,就見一道身影從陰影裏走了出來。

一只身材不高的鳥走了出來,他相貌平平,穿着毫無特色的戰鳥皮铠,脊背略微佝偻着,眉眼低垂,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

彌诃斯眯起眼,端詳着對方的臉,逐漸擡平手裏的長刀,鋒利的刀刃直直逼上那只鳥的脖子,刀身上擡,逼迫對方擡起頭來。

陌生的臉。

“你的名字,職位。”彌诃斯冷冷呵斥。

“法蘭。”沒見過的鳥顫着聲道,“是先統的斥候鳥。”

他們身後,反應過來的加裏曼上前一步,試圖勸阻:“彌诃斯,你先等一下……”

“閉嘴。”

彌诃斯一抖翅膀,氣流直撲加裏曼的臉,厲聲警告:“加裏曼,一會再算你的賬,敢上前一步,你這個先統就別當了。”

加裏曼:“……”

彌诃斯的目光一瞬不瞬,直直刺在名為法蘭的鳥的臉上:“我沒有在親衛營裏見過你,你的種族是什麽?”

“……黃腹山雀。”

“進入原态化給我證明。”彌诃斯冷聲道。

“……”

法蘭喉結滾了一下,面部肌肉有些僵硬,但很快調整過來,他舉起手,示意自己沒有抵抗的意圖,待彌诃斯收回刀後,進入原态化。

黃腹山雀是一只中小型鳥,原态化後有一米多長,鮮黃色的腹毛從皮铠的縫隙裏鼓出來,漆黑的鳥頭垂着,看上去唯唯諾諾。

彌诃斯打量他:“黃腹山雀的話,你臉頰的白紋呢?”

法蘭有些緊張,喉嚨裏鼓出夾雜着喳喳的細音,解釋道:“首領,我是雜交種,血脈不純。”

“你的親鳥都是什麽。”

“黃腹山雀和烏鸫。”

烏鸫是一種渾身漆黑的小鳥,如果黃腹山雀與烏鸫雜交,後代确實會出現一定程度的外表變異。

彌诃斯沉着臉,手腕一挑,手中長刀貼着法蘭的羽縫伸進去,将對方的翅膀挑起,注視着對方翅膀上一處少毛的部位,有着豐富經驗的彌诃斯瞬間判斷出,那是被銳利的尖銳物洞穿後留下的傷口。

“一個月內,你的翅膀受過傷。”他這話是個肯定句,語氣幽幽,“怎麽造成的?”

法蘭緊張地解釋道:“我跟着先統出征雀鷹領地時,不小心受的傷。”

聽上去很合理的解釋。

彌诃斯的刀往下滑,輕輕一斬,挑掉了對方的皮铠,刀尖擦過對方下腹的羽毛,露出底下還沒完全愈合好的傷口。

“那這裏呢,也是那時候留下的傷?”彌诃斯繼續問。

法蘭一愣,像是沒想到彌诃斯如此敏銳,鳥頭抖動,隔了一會才道:“是我去領地外狩獵留下的傷口。”

“你一只斥候鳥,狩什麽獵。”彌诃斯語氣越發冰冷。

加裏曼見狀,立刻道:“是我讓他們去的。”

“彌诃斯,我的下屬有定期外出狩獵保持戰鬥狀态的習慣,這你不會不知道吧。”

呵。

彌诃斯當然知道。

身為先統,加裏曼麾下有一些親衛兵,這在領地軍職的安排上是不合規矩的,但出于對義弟的縱容與信任,他給了對方配備一定數量私軍的資格,畢竟,一旦他遭遇不測,即便是先統,如果手中沒有任何軍力支配權,加裏曼也很難迅速進行權力交接、整頓領地,他不希望對方到時又置身自己曾苦惱過的棘手局面中,但現在看來,他給加裏曼的權力似乎有些過大了。

大到對方敢派斥候鳥監視他的舉動,大到膽敢欺騙他……

見彌诃斯沒有松口的意思,加裏曼又忐忑而羞惱道:“彌诃斯,你不信我嗎。”

“信?”

彌诃斯胸膛重重起伏一下,他眯起眼,冷銳的目光在法蘭臉上狠狠刮過,而後收起刀,看向加裏曼。

“那你告訴我,你們剛才在說什麽。”

加裏曼臉色一白,臉上的肌肉緊繃,“……你聽見了?”

“我還不聾。”

彌诃斯冷冷道,“我以為當衆傷害領民已經是你肆意妄為的極限,現在看來,我是太縱容你了,以至于你敢跟蹤領民,乃至監視首領行蹤!”

“……”

跟蹤領民,監視首領。

……

聞言,加裏曼呼吸一滞,神情出現了少許呆滞,咀嚼着彌诃斯的話,肩膀微微放松,像是逃過一劫,随即怒氣和委屈驟然上湧,忍不住提高音調:

“你早就知道萊斯在哪,為什麽不告訴我?”

“沒有必要。”彌诃斯道。

“什麽?”加裏曼一愣,惱怒在他臉上凝固,看上去有些滑稽。

“身為首領,我已經通過自己的方式确認萊斯的安全與清白,我沒有向你解釋的義務,更不需要征求你的意見。”

“你,你這只獨斷專行的鳥!”加裏曼氣到抓狂。

“你憑什麽覺得自己的判斷是正确的?一旦他在騙你呢?”他咬牙切齒,憤怒地抓了下自己的鳥毛,“你真以為那只雀鷹是什麽良善的鳥嗎,那家夥……”

“加裏曼,你對他好像有敵意。”彌诃斯抱臂,敏銳地蹙起眉,“據我所知,你們之前應當只有過一次矛盾。”

“……”

加裏曼的話音戛然而止,嘴唇張着,在彌诃斯帶着探究的視線裏,顫抖着閉上。

他咬緊牙關,腮幫子石頭般合在一塊,臉色鐵青,良久,才從牙縫裏擠出聲音:

“我對他有敵意?哼,彌诃斯,你也看得出他上次是在故意激怒我,我打他,他根本沒躲!!”

“那也是你施暴在先。”彌诃斯糾正他。

加裏曼狠狠跺地:“那又怎麽樣!從他來了,你就一直偏向那只雀鷹,上次是,這次也是。”

“所以你就要派鳥跟蹤他?莉娜向我彙報,他們将萊斯失蹤的消息告訴你,你卻沒有派鳥通知我,還将他們扣押在議事廳,加裏曼,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麽!”

彌诃斯上前一步,揪起加裏曼的衣領,狠狠道:“公報私仇也要有個限度,你以為我不在,自己就能無法無天嗎?”

加裏曼瞪着眼珠,憤怒咆哮:“我無法無天?是啊,我就是公報私仇了,我就是要給那該死的雀鷹套麻袋打一頓,不然我氣不過。

彌诃斯,這次的襲擊突如其來,兇手到現在還沒有找到,我擔心領地的安全,想要替你排查隐患,我付出了這麽多,你不信任我,卻向着一只外來鳥。”

“你把那些外來鳥視為手足,可你怎麽知道他們的鳥毛下面藏的是什麽心,燕隼領地當初是怎麽覆滅的,你難道忘了嗎?!”

彌诃斯一愣,像是聽見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話,悍厲的眸子一擰,制止道:“加裏曼!”

“彌诃斯,你不讓我說,我偏要說!”

加裏曼怒火中燒:“如果不是當年雀鷹領地背叛我們,燕隼領地又怎麽會覆滅?盟友尚且如此,更別提那些外來鳥,我派我的斥候鳥夜以繼日地巡邏,你不領情,反而質問我,你忘了你自己說過的話了嗎?”

彌诃斯抿着唇,臉上陰雲密布。

加裏曼一字一頓,“彌诃斯,是你親口告訴我,這個領地值得信任的只有我們兄弟彼此。”

“……”

彌诃斯胸口強烈起伏,沉默地盯着加裏曼。

他的确說過。他當然記得,時至今日,他也不覺得這話有什麽錯。

自前首領去世,是他們相互扶持着挽救凋敝的領地、保衛內憂外患的家園直至今日,但這不意味着彌诃斯就該被這親情裹挾。

“你還說過,無論我做錯什麽,你都不會斥責我。”加裏曼的怒容裏藏着有幾分失望。

彌诃斯冷着嗓子嘲諷:“那是你八歲時候我對你說的,你現在多大。”

加裏曼:“……”

好吧,他現在是挺大了的。

彌诃斯嚴肅道:“加裏曼,你不必懷疑我對你的信任,更無需對我感到失望,如果我對你不夠縱容,早在你第一次犯錯的時候就把你綁到議事廳上面去了,但你不僅是我的義弟,更是猛禽領地的先統,保護領地,愛護領民,永遠不做有愧于領地的事,這些都是你的責任。”

他看着加裏曼,口吻鄭重。

“而我,作為首領,作為你的義兄,無論什麽時候,只要你犯了錯,我絕不會姑息。”

“……”

加裏曼目光複雜地看着彌诃斯,沒有說話。

“從現在開始,你最好收起你的脾氣,西山遭襲擊,未知的敵人在暗中蠢蠢欲動,情況嚴峻,我沒有太多時間來處理你幼鳥期的遺留問題,所以,我再問你最後一遍。”

彌诃斯側過身,露出自己身後站在原地畏畏縮縮的法蘭,緊緊盯着加裏曼的臉,不放過一絲細節。

“回到開頭的問題,我沒來的時候,你說,必須什麽?”

“……”

加裏曼垂下頭,怒氣偃旗息鼓,面部表情開始凝固,沉默的影子就像濃稠的沼澤,在他腳底拖拽。

山洞裏氣氛一時沉重,警戒燈的白光幽幽照着,劈在彌诃斯嚴肅的臉上。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難熬的沉默煎熬着,直到加裏曼艱難地吐字。

“……沒什麽。”

“……”

是嗎。

沒什麽。

彌诃斯凝視着加裏曼,脊背像是鋼板一般挺着,良久,眼睛垂下,閃過一抹難以言明的失望。

他偏過頭,揮了揮手:“帶上你的斥候,去休息吧。”

“嗯。”

加裏曼不敢看彌诃斯的眼睛,悶悶點了下頭,“破曉時候我來替你。”

彌诃斯什麽也沒說,背過身去,直到加裏曼離開,他才垂了一下肩膀。

他忽然覺得有點疲憊,想念家裏溫暖的木巢。

作者有話說:

久等,我爬來了orz。感謝家産結婚我主桌、83501751的火箭炮,感謝大山、3825231、謝遠舟、木偶、晚來天欲雪^v^、Mimoo、檐下聽雨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