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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下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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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下一位。

第三天一早。

“信上要我三天後到南部文學館任職?”

再三确認這封任職信的內容後, 許潮看向門外的郵差鳥。

“內容我不清楚,但信上的封柬沒有損毀的跡象, 信是平安送到的。”

“好吧。”

許潮抖着信紙,皮笑肉不笑。

“怎麽,是壞消息?”郵差鳥梳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南部文學館是個好地方呀。”

“不壞,但也算不得好。”許潮微微一笑,從兜裏掏出五功勳的硬幣給郵差鳥當小費,花起彌诃斯的積蓄來毫不猶豫,“離我喜歡的鳥太遠了。”

“那的确是壞消息。”郵差鳥笑着把小費叼進自己的口袋裏,對許潮的評價頃刻上了一個臺階。

這是一只心腸和他的容貌一樣好的鳥, 咕嘎!

“祝你早日離心上鳥近一點。”

郵差鳥大聲祝福,拍着翅膀離開, 許潮關上門,依靠在牆邊,把信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彌诃斯這是要支他離開。

這只雷厲風行、習慣快刀斬亂麻的鳥,竟意外的在感情之事上溫吞委婉。

在确認字跡并非彌诃斯親筆所書後, 許潮将任職信随手一擱, 丢垃圾般放在桌上,整好行裝出門去。

他很在意前天莉娜出現在議事廳食堂的理由, 畢竟前一周,他都沒有在北山這裏瞧見她的行蹤, 許是此前有彌诃斯吩咐的任務,沒空到這邊來,而彌诃斯一走,有些對方不願回來辦的事情便交給了莉娜。

彌诃斯終于有動作了,他想乾什麽?

抱着這個疑問,許潮到附近的親衛營和巡鳥營轉了轉, 毫不費力地找到了答案。

鳥頭攢動的告示板上,張貼着大大的領地告示。

【親衛營及巡鳥營年度招聘,領地公聘渠道已開啓,預選賽火熱進行中。】

領地公聘?

許潮一目十行地看完告示,擠出鳥群,據旁邊好事的鳥說,巡鳥營每年都會招新,這不奇怪,但親衛營上次公聘是三年前,時間很久,這下一開啓公聘渠道,不少想為首領效力卻苦于沒有門路的戰鳥都躍躍欲試,便促成了如今的空前盛況。

許潮來到告示臺,身邊堆滿了正填寫報名表格的鳥。

“你好,我要一張報名表。”

臺子後的親衛鳥抽出一張給他,叮囑:“必要信息填好,後天公布海選第一輪名單,五天後早上九點在中央廣場比賽。”

許潮點頭,用自己随身攜帶的筆快速填完,遞給親衛鳥。

親衛鳥飛快掃了一眼,猝然一頓,他蹙起眉,又确認了一遍住址,生怕自己看錯了,疑惑道:“你住在議事廳六層?”

“是的。”

“議事廳五層以上有鳥在住嗎?”親衛鳥擡頭,細細打量許潮的臉,總覺得有點眼熟,但一時沒有頭緒。

許潮:“有。”

怎麽沒鳥住,彌诃斯不就是鳥嗎。

親衛鳥困惑了一秒,随即不糾結了,他是來做公聘登記工作的,又不是鳥口普查員,有的鳥不願意洩漏住址也正常,雖然像對方這樣過分異想天開的鳥實在不多。

他剛要撕開報名回執,手一拂,又咦了一聲,指着報名表上突兀的對號。

“你勾選了殘疾鳥條款?”

“對,我是只殘疾鳥,沒有翅膀。”

“那我建議你再考慮考慮,雖然我們這裏不存在殘疾鳥歧視,但客觀來說,親衛營的工作包含大量巡飛任務,沒有翅膀很難勝任,而且你這樣,也很難在公聘角逐中勝出。”親衛鳥中肯地勸退。

“沒關系,我有分寸。”許潮微微一笑,側過身:“您給我填上吧,我身後的鳥快等不及了。”

“……”

突然被點到,他身後正探頭探腦張望的麻雀不好意思地收回脖子。

“行吧。”親衛鳥撕開回執,遞給許潮,口吻無奈:“被競争對手打哭鼻子的話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許潮微微欠身,示意對方的好意他心領了,随後離開巡鳥營。

繼續休養生息了幾日,除了中途出門看一眼第一輪海選的名單外,許潮都窩在彌诃斯家裏看書,俨然把這裏當成了自己的巢xue,由于家裏離北山腳下的中央廣場很近,第五天上午,他甚至吃完了早飯才去。

中央廣場裏,烏泱泱的鳥頭如同海浪,從這頭掀到那頭,僅憑目測,這廣場裏至少就有兩三千只鳥——還不算遠處的觀衆。

他算是知道為什麽要給親衛營的公聘安排中央廣場這面積最大的中心區了,雖然招聘鳥數少,但競争無比激勵,就他站了這麽一會,肩膀便被過路的鳥一撞。

許潮側着身,禮貌避讓,快走兩步,找到一個鳥少寬松的地方站着。

他身旁,幾只鳥叽叽喳喳地聊天。

“你們都是報名參加公聘的?”

“那當然,在場誰不是,我可從兩年前就在等這個機會,每天磨砺自身,争取成為光榮的親衛鳥,為首領效力。”

“好大的志向,我就不是,我單純饞親衛營的功勳,據說有時薪有四百。”

“這麽多?那要老資歷才行吧。”

“所以呀,我就想被選進去,混幾年,抱個鐵飯碗,回去養我的親鳥們。”

“那邊那個,你呢?”

“……”

許潮在一旁有一搭沒一搭地聽着,誰知鳥啪嗒嗒飛過來,拍了拍許潮的肩膀。

許潮轉過頭,對上四對烏溜溜的眼珠子,遲鈍地輕咦了一聲:“在叫我?”

“對,你。”一只烏鴉道。

“這是在開志願大會嗎。”許潮打趣了一句,道:“我嘛,就是不滿家裏安排的工作,來這裏随便混口飯吃。”

“哦哦,我懂,我親鳥也總想我回家接受木料攤。”烏鴉點頭。

許潮颔首,剛要說什麽,只覺自己肩頭被撞了一下,他沒當回事,只避了避,誰知一秒後,一道比先前更大的力從背後襲來。

他蹙眉,腳下一動,身法靈活,側身避過,面色不虞地看過去,只見一只沒剎住車的蒼鷹一頭栽到他面前,踉跄幾步,不懷好意地盯着他。

這蒼鷹一出現,剛還在叽叽喳喳說話的小鳥們面色一變,害怕般迅速散開。

許潮蹙眉,解除了松散的姿态,挺直身軀,視線逐漸從平視到俯視。

陰影覆下,本想惡鳥先告狀、結果突然感受到莫大壓迫感的蒼鷹:“……”

許潮語氣冰冷:“你有事?”

蒼鷹撂下一個乾巴巴的‘沒’字,灰溜溜地走了,與此同時,一道清脆的笑聲從許潮身後傳來。

“哈哈,那家夥總算吃癟了,解氣。”

許潮看過去,發出聲音的是他身後樹乾上坐着的一只親衛營打扮的戰鳥。

“你是?”許潮不動聲色地打量他,視線一觸即離。

“我叫多勒,褐耳鷹,是你們第二輪的考官之一,提前來看看一下今年的新兵。”多勒聲如洪鐘,說起話來非常震耳,周遭樹葉撲簌簌下落,快活道:

“那只蒼鷹我觀察他很久了,塊頭大,巧勁卻不足,還喜歡通過撞比自己弱小的鳥來獲得滿足感,品行不端。像他這種,即便僥幸通過了選拔,也逃不過最後的首領面試。”

多勒眼裏露出幾分欣賞之意,但随即又惋惜道:“至于你,是個剛正不阿的好苗子,只可惜……”

根本沒注意對方的後半句,原本留了一絲戒心的許潮的注意力絲滑地轉到一個名詞上:“首領面試?”

“對,你還不知道?”多勒好奇。

“招聘公告上沒寫。”

“哦,這是不成文的規矩,當然不會明面寫出來。”多勒哈哈一笑。

許潮唇角一掀,立刻從先前平淡如水的樣子變得興致昂揚起來,“謝謝。”

看起來,他那進入親衛營後再光明正大去尋彌诃斯的計劃可以大大提前了。

“謝我什麽,恕我直言,雖然你身法敏捷,但恐怕沒法通過第二關。”多勒道。

許潮:“這就不勞您操心了。”

多勒倚在樹上,瞧着下面這只口吻謙遜、實則嚣張到沒邊的鳥,挑了下眉。

——

第一輪海選,主要是篩查報名者的身體素質,考核指數有很多方面,力量、速度、敏捷、學識,新選拔的戰鳥在入營後會按照不同的兵種差分進行差異化的培養,因此,第一輪的目的就是盡可能多元、公平地分組。

第一輪結束後,進入正式的領地公聘環節,規則簡單粗暴,從第二輪開始,直到第六輪,每位參賽者的對手都是一名親衛營資歷兩年以上的戰鳥,進行一對一單挑,勝者晉級,敗者淘汰,貫徹到極致的叢林法則,每進一輪,對手的資歷都會相應提升,而最後一輪的對手則是現任親衛隊長,莉娜。

規則一出,廣場內的火藥味就濃了起來,參賽者們志向親衛營,本身是戰鳥,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親衛營的考官們更是戰意火熱,畢竟,誰要是輸給了這些本質是武裝民兵的參賽者,可要被同僚當成笑柄嘲笑好幾個月。

廣場被分割成了數十個區域,不久後,輪到了許潮。

他在工作鳥的指引下穿過廣場的道路,周圍淩厲的鳥叫與刀兵相擊的铮鳴之聲此起彼伏,空中不斷落下不知誰的鳥羽。

廣場最盡頭的高臺有一頂遮陽用的帳篷,紗簾垂下,看不清具體情景,只能隐約瞧見裏頭有坐着的鳥影。

這麽大的選拔儀式,怎麽會沒有主裁判、甚至更高的掌權者坐鎮呢?

許潮收回目光,思忖片刻,步伐更為悠閑,來到場地後,看見了眼熟的鳥。

多勒提着一把彎刀,在樹下恭候多時了。

“你真是我見過最沒有緊張感的鳥。”他忍不住道。

許潮唇角一勾,施施然取下背後背着的長槍。

他先前在香料場用過的長槍畢竟是借的,那事之後便被莉娜收回了親衛營的兵庫,這把是他前天到鐵匠鋪購買的普通長槍,在這種選拔中有些不夠看。

“武器是戰鳥的門面,你這杆槍品質只能算得上精良,我就算贏了你,也是勝之不武。”多勒道,“如果你請求不使用武器,純肉搏,我可以同意。”

“謝謝你為我考慮,不過無妨。”

許潮揮了揮長槍,槍尖铮然,破空聲嗚嗚。他衣擺輕飄,立于場中,意氣風發,玩味道:“如果這杆槍壞了,我會考慮去找我的贊助鳥多讨一筆求職經費。”

“行吧。”多勒提起彎刀,退至底線。

尖銳的鳥哨過後,第二輪對決開始。

——

高處。

彌诃斯坐在帳篷裏,眉頭緊蹙,鳥爪不斷敲擊桌面,頻率略顯焦躁,好在一旁陪同他的是親衛營的副隊長,而非更了解他的先統加裏曼,或者莉娜。

他的眸光銳利筆直,透過掀起的紗簾縫隙直直投向廣場角落的某片空地,那裏正在進行一場對決,一道輕盈又利落的身影正在飛鳥的攻擊下靈活閃避。

如果不是有其他鳥在這裏,彌诃斯真是要苦惱哂笑了。

怪不得南部文學館回信詢問萊斯缺席一事,這只不安分的雀鷹,居然跑到親衛營的選拔會場來了。

他到底要乾什麽。

彌诃斯擰着眉心,頗有些氣躁,“把參賽者的名錄表給我。”

副隊長趕緊将名冊遞給他。

彌诃斯快速翻動,沒過一分鐘,便找到了萊斯的登記信息。

【姓名:萊斯。

性別:雄鳥。

種族:雀鷹。

年齡:二十八歲三個月。

住址:議事廳六層……】

哦,住址議事廳。

他可真敢寫:)

呵,他甚至給自己勾選了一個殘疾鳥條款,是想讓所有鳥都知道他身殘志堅嗎。

彌诃斯眼不見為淨地将名冊扔在一旁,臉色僵硬地看着下方的戰況,起初,他的确有過擔憂,許潮的對手多勒是一只擅長使用彎刀的戰鳥,綜合評定在整個親衛營也算中上,許潮沒有翅膀,幾乎很難在正面對抗中勝過多勒,但看着看着,彌诃斯突然敏銳地察覺到一絲古怪。

他站了起來,走出帳篷,來到看臺邊緣,掀起一側遮陽的紗幔,視線牢牢盯在許潮身上。

說起來,這大概是彌诃斯第一次認真觀察戰鬥中的許潮,身為猛禽的首領,彌诃斯是一只天資卓絕的戰鳥,他悟性高、身經百戰、天賦異禀、眼光犀利,有着敏銳的、識別強者的嗅覺。

他陡然發現,許潮或許比他想象的要強。

雀鷹的步伐相當乾練,無論閃轉還是騰挪,都帶着行雲流水的連貫和穩健,這種步法必須經過長期的實戰淬煉才能練就。他出槍角度刁鑽,但力道克制,處在既能恰好逼退對方,又不至于造成重傷的範疇。

僅僅觀察了不到二十秒,彌诃斯便斷定了局勢——許潮要贏了。

事實上,的确如此。

在對決開始後的第三分鐘,雀鷹長槍一掃,立地前蹬,抓住多勒俯沖後轉身的空隙,右手直探,将多勒抛飛出去。

勝負已分。

如果許潮手裏有匕首,結局就不會如此平和了。

彌诃斯負手而立,漆黑的鳥目凝定地看向下方的雀鷹,他見對方自如地将長槍別回背後的固定槽上,銀發在日光下呈現霜雪般的色澤,說了句承讓後,金眼珠移了過來。

彌诃斯一頓,他看見對方俊朗的臉上綻開一絲飽含深意的淺淡笑容,目光炙熱而銳利,直刺他的咽喉,如與他對峙般,緩緩開口,做了個口型。

【下一位。】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