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鳥心裏有鬼
第44章 鳥心裏有鬼
許潮收回視線, 走出賽場,背後隐約流連着多勒難以置信的崩潰目光, 但他沒回頭。
他徑直走向休息區,進入時,通過了第二輪的參賽者熱烈地讨論着接下來的第三場,許潮找了個偏僻的角落等待下一輪抽簽,沒過一會,一只親衛營打扮的戰鳥走了進來,他目光在鳥群裏掃了一圈,看到某道身影時, 倏然定格。
它一出現,周圍叽叽喳喳的氛圍便即刻冷卻, 空氣中充滿無數各異的目光。
有眼尖的鳥認出,這是親衛營的副隊長。
它來做什麽?
許潮百無聊賴地折着柳葉,沒過一會,就聽暗處有鳥驚呼, 一只鳥站在了他面前。
“你好, 萊斯。”沉悶的鳥用粗犷的嗓音道:“首領找你。”
周圍的鳥:“……”
這位副隊長可謂一語激起千層浪,幾乎立刻, 周圍傳來噪雜的竊竊私語,各種豔羨、驚奇、疑惑、打量、戒備的目光紛紛投來, 密密麻麻地落在許潮身上。
許潮靠在樹上,不鹹不淡地掀起眼皮,打量了面前的戰鳥片刻,興致缺缺道:“不去。”
嘩啦。
本來在看熱鬧的鳥群立刻激奮起來,紛紛叫嚣許潮不知好歹。
“首領請你去你憑什麽不去。”
“他不去我去,首領在哪, 我飛着去!”
“哇你又是哪來的臉,這個機會明明該讓給我。”
“他是哪來的鳥?這麽嚣張。”
“……”
忠厚耿直的副隊長聞言,加重語氣,“首領召你過去,你不去?”
“說過了,我不去。”許潮懶洋洋地答。
戰鳥深深地、有些複雜地望了許潮一眼,撂下一句‘你會後悔的’,轉身離開了。
許潮懶散一笑,不做他言。
有了這個插曲,等待區的氛圍變得越發焦灼,許潮像個置身事外的看客,全然不在乎這風波由他而起,很快,選拔進行到第三輪。
這一輪,許潮的對手是只敏捷為主的雨燕,他一如既往表現出了強勁的攻擊性,但這次進攻節奏非常和緩,甚至稱得上戲耍,六七分鐘才結束戰鬥。
“承讓。”
許潮收起長槍,拂掉衣袖的灰塵,潇灑轉身,視線前方的旗幟下,一道冷峭如冰的身影站在那裏,不悅地抱臂看他,披散着的長發在陽光下泛着棕橘色的渾光,像流絲狀的織緞。
看上去,彌诃斯已經在那裏站了很久了,頭頂不斷湧出的怨氣如有實質,盤旋成一團烏雲。
許潮健步走過,臉上保持着謙和而平淡的微笑,像一張精致完美的假面,語調平平地問候:
“首領好。”
彌诃斯狠狠地磨了下牙,忍不住冷哼。
瞧這比槍尖還鋒利的語氣,他還生氣上,開始不理鳥了,到底是誰把這只雀鷹慣成這樣的?
象征性地打過招呼,許潮別開視線,繼續向前,正與彌诃斯擦肩而過,便聽到對方冷肅的話音。
“我剛才派去的信使鳥,你沒見到嗎?”
許潮停下腳步,沒什麽表情道:“見到了。”
“既然見到了,為什麽不來。”彌诃斯質問。
“首領召見就一定要去嗎,那我想見首領的時候,首領怎麽不來。”許潮睨着彌诃斯,周圍的戰吼與喧嚣令他這話的火藥味濃了幾分。
“我每天都在家裏等你,你鳥呢?”
彌诃斯一梗,“首領公務繁忙,我不見你自是……是有原因的。”
許潮輕挑眉梢,眼裏滿是狐疑。
“跟我過來。”
彌诃斯撂下話,轉身就走。
許潮沉默地跟在他身後,一路上承受了不少視線,跟着彌诃斯來到場地邊緣的一間營帳。
營帳許是剛搭好的,中央只放了一把桌子、兩把椅子,角落堆放着雜物,厚厚的擋雨簾垂下,令裏頭空間昏暗,隔絕了內外的聲音,将這裏圈成一塊只有兩只鳥的隐秘之地。
彌诃斯半身籠罩着陰影,偏過臉,淩厲的眸光像匕首,口吻嚴肅,說一不二:“萊斯,立刻退賽,回南部文學館上班。”
許潮一哂,早已料到般擡起眼:“彌诃斯,你特意避開其他鳥,就是為了和我說這個?”
彌诃斯蹙眉:“我是為你好,這批親衛營的新兵會被安排在西山的新建駐紮營地中,那裏很可能變成前線,無論是巡邏任務還是可能的作戰訓練都十分繁重,對你來說過于勉強。”
“勉強?”
許潮探究地審視着彌诃斯毫不作僞的關心:“彌诃斯,我承認你的建議和勸告很中肯,但我想知道,你說這話裏有幾分出自責任,幾分發自真心?”
彌诃斯:“……”
見猛禽久久不答,許潮嘆了口氣,換了個站姿,寬闊的肩膀擋着門,遮蔽了最後一線光亮,營帳內暗了下來,連空氣都顯得焦灼、悶熱。
“還要我說的再明白一點嗎,彌诃斯,你給我介紹這輕松合适的工作,到底是為我好還是想避開我,或者,二者皆有。”
彌诃斯:“……”
猛禽的五官藏在黑暗裏,半明半昧地看不清真意。
他像一座風化了的石碑,沉默地立在許潮面前,沒給任何反應,冷硬的外殼下似乎鑿不出一點真心。
“不否認是嗎,那我就當你默認了。”
許潮直視彌诃斯隐匿在昏光裏的眼睛,鄭重道:“彌诃斯,我不會退賽的,我來這裏是為了離我喜歡的鳥更近一點,你沒權利剝奪我合理參與選拔的權利,這不就是你敢私下裏對我發號施令,卻不想公開阻撓我的原因嗎。
你想讓我改變主意,可以,方法只有一種,你借助自己首領的權利徇私舞弊,除此之外,別無可能。”
“事到如今,我不會強求你回應我的感情,你說的對,這不過是我顧影自憐的一廂情願,但如果你真那麽心如磐石,又怎麽會在意我離你更近一點呢,除非,你心裏有鬼。”
許潮語氣輕緩,問道:“彌诃斯,你覺得呢?”
彌诃斯:“……”
站在陰影裏的首領更為緘默了,背後懸挂着的群鳥圖倒像他心亂如麻的縮影。
就在這時,營帳外傳來公開抽簽的鑼鼓聲,許潮單手掀起簾帳,偏頭觀察情況,幾秒後放下手。
“我先出去了,您在這裏繼續思考對策吧。”
說完,許潮步入陽光下,離開營帳。
由于前兩輪已經篩選掉了大半不善戰的參賽者,從第四輪開始,親衛營派出的考官便以經驗豐富的猛禽戰鳥為主,場均時長也增加了一倍,許潮抽到了一名攻防兼備的隼類戰鳥,本着穩定晉級的策略,他與對方周旋了一陣功夫才獲勝。
今日的比賽只有三場,第五輪比試在第二天舉行。
清點完物品,許潮背着自己的長槍回到了彌诃斯家,有了白天的争吵,猛禽絕對不會願意回來睡,許潮有理由繼續人占隼巢。
他走進家門,将長槍擱在槍架上,好好休息了一晚,養精蓄銳,第二天一早前往選拔場地,一進門,就感到四面八方傳來或幸災樂禍、或憐憫惋惜的視線。
他微微蹙眉,一打眼,在裁判席旁看到了加裏曼。
昨天并未出現的先統來到了場地,最高的帳篷裏垂着紗簾,僅憑許潮的目力,無法确認彌诃斯是否在現場,與此同時,他還看到了一旁的莉娜——這只紅隼背着一柄雪亮的長槍。
許潮心中一動,無視了周圍的視線,來到公告案板前,很快,沉默了。
他算是知道為什麽那麽多鳥在他進來時都暗戳戳捂着嘴笑了。
【第五輪,雀鷹萊斯,對手,紅隼莉娜。】
論實力,身為親衛隊長的莉娜是所有對手中最強橫的,也是大部分參賽者不願意提 前遇到的硬茬,在規則上,只有成功打進第六輪,才能得到最終的選拔資格保留名額,如果提前被淘汰,只能等待親衛營選拔的标準候補,機會小很多。
看來,雖然是鳥鳥愛戴的首領,彌诃斯此鳥行事也并非完全光明磊落。
早知道昨天不要給他出主意了。
許潮眼睛一彎,雲淡風輕地揭下告示,來到咨詢臺前,敲了敲桌面:“您好,之前不是說親衛隊長莉娜不會在前五輪出場嗎。”
“之前是有啦,但昨晚一只親衛鳥吃壞了肚子,今天臨時不能來考核,所以換了莉娜隊長來。”
許潮點頭,眼睛眯起來,像狐貍:“吃壞肚子?這也太不小心了。”
“這種事确實不常有啦。”戴着厚厚眼睛片的文職鳥瞅了眼許潮,“你就是萊斯?”
“嗯。”
“那你運氣是有點不好。”文職鳥嘟哝。
許潮:“有什麽補償嗎?”
文職鳥想了想:“唔,要是你能打贏莉娜隊長,或許能獲得首領的稱贊?”
許潮拿腔拿調:“哦,這可真令鳥期待。”
文職鳥:“是的~”
就是能把首領的稱贊換成首領的擁抱就更好了。
許潮離開櫃臺,順便貼心地把告示粘回去,走向等待區,旗杆下,莉娜居然在等他。
“你來了,今天狀态怎麽樣?”她精神奕奕,穿着一身精鋼的半身铠,爽朗問候。
“還好。”
許潮站在離她一米距離的地方,“只是你來了,就意味着某鳥着急了。”
“某鳥?”莉娜一愣,微妙地看着他:“誰。”
許潮給她遞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大步流星地越過,走向角落。
十分鐘休整期後,第五輪開始。
作者有話說:
終于把事情都解決了,人生都亮了(bushi,評論區掉落50個小紅包,感謝等待!之後日更。感謝昵稱、Mimoo、鼬科動物、要好好在一起、47655918、#1.1、呵呵噠、骨枯羅剎、由惜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