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空座位。
第50章 空座位。
第二天一早八點, 提前踩過點的許潮來到了親衛營本部。
親衛營本部坐落于議事廳偏北的一處峽谷裏,駐守着北面唯一一處險要山道, 哨崗設立在崖壁兩側,陽光從一線天照進谷底的溪水,映出波光粼粼的碎影。
為了迎接新入營的戰鳥們,樸素的本部大門被裝點一新,捆綁着各色精心編織的花環與彩帶,像一道巨大的彩虹門,底下鳥來鳥往,熱鬧非凡。
這一屆成功通過選拔進入親衛營的鳥有很多, 遠超額定的鳥數,好苗子太多, 入營意願過強,不少鳥向彌诃斯請願,希望加入親衛營預備役,最後彌诃斯破格又增加了五十名戰鳥名額。
許潮來到門前, 門口有個支着遮陽傘的小臺子, 負責接待的戰鳥一看見他,便向他招手。
“是報道的鳥嗎, 來這邊。”
許潮走到傘底下。
“你是……”接待鳥站在長桌後,對着名字一個個找。
“萊斯。”許潮伸手指了指角落裏的腰牌。
“好的。”接待鳥訝異地看着腰牌, 遞給許潮,語氣略有豔羨:“原來在選拔中戰勝莉娜隊長的鳥是你。”
“運氣而已。”許潮自謙了一句,接過。
“這是你的律令腰牌,上午你可以持腰牌去各個司局領取你的入職禮物,熟悉熟悉營裏,下午兩點在廣場上有入營儀式, 記得準時參與。”
許潮說了聲謝,又問:“那選拔時首領答應過的獎勵,在哪領?”
“獎勵?哦。”接待鳥恍然大悟,為難地撓了撓頭:“這個我也不知道,或許你可以問問莉娜隊長。”
許潮點頭,進入親衛營。
親衛營占地面積很大,俨然一個小型村落,防守森嚴,除了生活區域外,大部分都是用來訓練的校場,許潮在營裏逛了逛,按照指引去領自己的禮物——一套親衛營的皮铠,一杆精鐵級別的長槍,預先支付了兩個月的薪水,一把營內宿舍的鑰匙。
親鳥營提供免費的午餐,但根據職級開放不同的樓層,新入營的戰鳥們只能在一層吃飯,中午時,食堂鳥滿為患,打菜的食堂鳥拎着鐵勺,飛快又機械地打飯。
排在最前面的強壯麻雀看着自己小丘般的菜盤:“喂喂喂,怎麽全是肉,沒有菜嗎?”
食堂鳥揮着鍋鏟:“多吃點,長長肌肉。”
強壯麻雀伸開自己的翅膀,抱怨:“我已經很強了,我們麻雀就是要吃菜。”
食堂鳥:“走走走,你這小胳膊小腿,多吃點呀。”
麻雀:“……”
小麻雀灰溜溜抱着一盤滿滿的肉離開,下一位,一只金雕走了過來,“多給點肉。”
食堂鳥一言不發,将盆地所有的青菜都盛給了對方。
金雕:“?”
食堂鳥勸道:“多吃蔬菜,你看你面黃肌瘦的,不健康。”
金雕:“……”
什麽面黃肌瘦,那是他面羽!!
許潮收回目光,拿起飯盤,食堂打飯的效率很快,畢竟有七八個窗口同時在工作,快到許潮這時,突然有鳥叫他。
“萊斯!”
許潮轉頭,發現是自己第二輪比賽的對手,多勒。
多勒站在門口,疑惑地看着他:“你怎麽在這。”
為了不阻擋其他鳥打飯,許潮只好從隊伍裏走了出來,無奈地晃了晃自己手裏的盤,“如你所見,來吃飯的。”
“我是說你怎麽在一層,不去二層?”多勒一笑,走過來:“你不是親衛隊的嗎。”
“親衛隊?”許潮疑惑地看着他。
“沒鳥告訴你嗎?”多勒示意許潮把餐盤放下,領他來到二層門口,食堂鳥看過許潮的腰牌後,很自然的将他放行。
“這一屆新入營的戰鳥有四位成功挑戰銀翼近衛,加上你,你們五只鳥都被提格了一級,你沒看你的腰牌嗎?上面應該有一枚羽毛狀的刻痕,那就是職級的标志。”
許潮一愣,重新拿出自己的腰牌, 仔細一瞧,那羽毛狀的紋路綴刻在角落,只有轉動腰牌時才能隐約看清。
“原來是這樣,謝謝你。”他道。
“不用謝,其實,我也是有私心的。”多勒狡黠地一笑,走上臺階,哥倆好地攬住許潮的肩膀,但因為他比許潮矮了一個頭,從旁邊看上去就像挂在他身上一樣,低頭賊頭賊腦道:“我想來和你談合作。”
許潮垂着眸,不動聲色道:“合作?”
“對,對你我都有利的合作,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邊吃邊說,我請客。”多勒道。
許潮維持着笑容,沒答應也沒拒絕,算是默認了,在多勒的引領下往前走,剛要轉彎,就感到遠處投來一道灼熱深沉的視線。
他的目光立刻移了過去。
二層的食堂裝潢很有森林感,綠植衆多,木制的開闊空地擺放着一張張大圓桌,到處裝點着鹿角、虎牙、馬皮等裝飾品。
在一叢盛開着小藍花的盆栽後,許潮看見了一對漆黑的鳥眸。
猛禽的長發因為吃飯而挽着,露出堅毅淩厲的半邊臉,目光吓人,又暗又火,就算刻意壓着,也不難看出其中的複雜。
他靠坐在軟座沙發裏,一條胳膊搭在椅背上,大馬金刀地坐着。
許潮一轉頭,多勒也好奇地看過去,下一秒,他嗓子顫顫,見到偶像一般激動道:“首領?!”
他這麽一叫,彌诃斯忽然別開臉,盆栽擋住了他的面容,等多勒拉着許潮來到彌诃斯身邊時,彌诃斯已經換上了一張溫和的臉——就像一個吃飯被偶遇的仁慈首領,仿佛之前急風驟雨般的一切都是許潮錯覺。
“首領,真是太巧了,您也在這裏吃飯?”多勒舌頭打卷,因為看見了彌诃斯,褐耳鷹的脖子毛微微發漲。
“嗯,多勒下士。”彌诃斯溫和又準确地叫出多勒的名字,這令多勒激動地快要暈過去。
首領居然記得他的臉和名字,這簡直是天大的殊榮!
彌诃斯不經意地将目光轉向許潮:“在帶新入營的鳥?”
多勒趕忙道:“是的,我帶他熟悉熟悉營裏。”
許潮微微低頭,示意的确如此,并規規矩矩地叫了一句:“首領好。”
彌诃斯:“……”
有的鳥,就算裝成一副乖乖鳥的樣子,眼珠子打着的還是壞水滿腹的算盤,就像許潮現在這樣。
他感覺得出,這鳥一直借着低頭的姿勢,在那好整以暇地偷偷打量他。
彌诃斯點頭,“關心新戰友是好事,正好莉娜也在,你們不妨來我們這桌,我們一起吃?”
多勒聞言,受寵若驚,正想答應,忽然想起自己來這裏的目的,只能忍痛心裏遺憾地咬手絹,“雖然我真的很想與您一起享用午餐,但我已經提前在這裏訂了觀景桌,如果失約的話,我的信譽分會扣沒的,還請您諒解。”
“信譽分的問題我可以幫你解決,或者,把你們的菜端來一起吃。”彌诃斯歪頭,語氣溫和,實際上态度強硬,說一不二。
“這……”多勒勉強地笑了一下,拽了拽許潮的袖子,示意他解解圍。
彌诃斯的視線挪到他倆重疊在一起的袖子上:“……”
許潮眨了眨眼,唇角微微扯起。
哦,這可是多勒推他的,不是他自願的,救鳥于水火可是日行一善。
他道:“首領,我還是更想和多勒單獨吃。”
彌诃斯:“……”
多勒;“……”
空氣安靜了一瞬,或許是許潮的拒絕過于直白了,多勒咔嚓一下,石化成了一尊小鳥雕塑。
呀,雖然這話聽上去讓鳥心裏暖暖的,有被信任的感覺,但,他這麽敢對他們首領說這麽生硬的拒絕!難道這家夥是空有武力沒有情商的類型嗎?!
多勒嘴裏瓣蒜,剛想替許潮找補,就聽彌诃斯溫和的話語裏夾雜着一抹冷硬,不再挽留:“好吧。”
他畢竟是一個體貼衆鳥的領袖,無論自己的想法如何,他總會适當體諒他鳥的心情。
“再見,首領,多謝您的好意。”許潮說完,拉着多勒走了。
彌诃斯坐在原地,臉色僵硬,有些郁悶,又仿佛懊惱,沒過一會,莉娜端着盤子走了上來,裏頭放着三杯果汁。
“首領,我剛出去打聽了一圈,都說萊斯到食堂來了,但一直沒見鳥影,可能是吃完飯回去了,那我們?”
“沒關系,照常上吧。”彌诃斯道。
“好。”
他們提前預定了十一道營裏最招牌的菜式,本來打算給許潮辦一個歡迎宴——這畢竟是猛禽領地的傳統,算是前輩對後輩的照顧。但由于白天莉娜忙的沒找到人,彌诃斯又不知為何遲遲沒出現,這才導致沒找到鳥。
“……”
很快,菜齊了。
香氣撲鼻的菜肴擺了滿桌子,還有一瓶鮮榨的漿果汁,很清爽,大約是許潮會喜歡的口味。
或許,不只是果汁,每一道菜式,都是許潮平時鐘愛的口味。
彌诃斯站起來,走到圓桌前,桌旁只有三把椅子,莉娜占了一把,他面前一把,對面還有一把,那裏本該有鳥坐的,可惜現在是空的。
他凝視了桌子半天,最後,有些低落地開口:
“吃飯吧。”
——
“所以,你找我到底什麽事?”
許潮叉了一點面前的菜,吃了兩口,就沒再吃了。
魚刺多又腥,菜乾癟又硬,口味倒還不錯,但他讨厭嚼甘蔗似的菜根。
他越過多勒的肩膀,偷偷朝着眼前的木窗框瞥去,對面正好是彌诃斯在的餐桌,那一桌子眼花缭亂的菜全是許潮愛吃的,令他忍不住感慨給彌诃斯點菜的鳥簡直就是他肚子裏的蛔蟲、他餐桌上的知己!
他看着看着,甚至開始盤算等彌诃斯他們走了之後,自己能不能過去偷吃幾口。
……
雖然聽上去堂堂人類指揮官偷鳥的菜吃很難以置信,但他的胃是真的開始抗議了。
“是有關你們訓練結束後、分營到西山時舉行的新鳥考核。”多勒道。
“新鳥考核要求所有新入營鳥必須參加,前三名有職級晉升的獎勵,由于可以組隊,到時應當會有很多想搭便車的鳥來拉攏你,畢竟你戰勝了隊長,你的強大有目共睹。”
許潮聽出了他的話外之意:“你說的合作,是拉攏我?”
“實不相瞞,我有這個打算,但不是為我,是為了我弟弟。”多勒難為情道:“我有一個弟弟,是從巡鳥營晉升上來的,但一直以來都是只鍛造武器的後勤鳥,在武力上絕對沒法比肩這一屆的新戰鳥,所以,我想來替他拉攏你入夥,如果你加入,我可以為你提供最好的武器和護具,并且,他是一只适合長途飛行的鳥,能一定程度彌補你沒有翅膀的短板。”
“聽上去是個不錯的合作夥伴。”許潮道。
見許潮表現出了一定的興趣,多勒一喜:“那……”
“但恕我拒絕。”許潮道。
多勒一愣,苦笑一下,露出早知如此的神情,嘟哝:“這麽乾脆嗎。”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對你弟弟來說并不是一個好的合作對象。”許潮道:“我不需要盟友。”
“但你單槍匹馬腹背受敵,又沒有翅膀,會很被動。”多勒擔憂道。
“沒關系,我搞得定。”許潮微微一笑:“不過,作為對你的信任、以及請我這頓飯的報答,我不會主動對你弟弟的隊伍出手。”
“那太好了。”多勒感激道。
在那種混戰中就算沒法多一個盟友,能少一個敵人,也是很大的收獲了。
“我吃好了,既然我們聊完了,我就先回去了,下午還有儀式。”許潮告辭。
他繞過拐角,來到平臺邊緣,等了兩分鐘,又倒回去,摸回了彌诃斯的餐桌。
桌上的菜還沒怎麽動,鳥不見蹤影,許潮走進去,盯了一會,伸手拿起一只甜米糕。
只吃一只的話,應該不會怎樣。
他解開米皮,将糕塞進嘴裏,又拿了一塊,用桌上的紙擦了擦手,準備離去,結果一回頭,一道滴着水的陰影站在門外。
臉色陰沉的彌诃斯:“……”
腮幫子鼓起來,還在吞咽米糕的許潮:“……”
等等,這鳥不是吃完了嗎,怎麽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感謝風聿珩的火箭炮;感謝晚來天欲雪^v^、呱老師是神嗎、Mimoo、柳阿水、甜甜甜、奶酪焗蝦青桔烤銀魚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