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誰會把巢
第54章 “誰會把巢
“等等。”
彌诃斯大步流星地過去, 影子剛好包住許潮的臉,“不要在這睡。”
許潮打了個呵欠, 摟着彌诃斯木巢裏的小軟枕,耷拉着眼皮瞧他,“那我睡哪。”
“戰鳥營應該還有巢位。”
許潮把下巴埋進軟枕,頭發散落開,就像水洗過的銀絲,周身缭繞着無害的氣息:“我在戰鳥營睡不好。”
彌诃斯蹙眉,心道戰鳥就該睡在戰鳥營裏,這鳥快兩周了都在本部那邊睡, 怎麽會睡不好。
“你是戰鳥,戰鳥有戰鳥的規矩。”
“……”
犟鳥。
許潮掀起唇角, 瞧着彌诃斯的臉色,不情不願地坐起來,“好吧,我出去睡。”
他晃晃悠悠地伸展四肢, 試圖走出營帳, 彌诃斯又叫他:“你去哪。”
“随便找個樹杈自生自滅。”許潮嘆氣。
“……”
彌诃斯聞言,氣得想去啄對方的腦袋。
這是故意跟他置氣。
見彌诃斯冷着臉不挽留, 許潮又道,腔調無奈, “反正快到夏天了,凍不死鳥。”
“你幾歲了。”彌诃斯忍不住道。
“二十八。”
許潮靠着帳簾,笑意淺淡:“我認巢,睡不好。”
“你以前怎麽不認巢?”
“誰知道呢。”
許潮的目光意有所指,“可能是在你那睡太久了吧,鳥是會變的。”
“變得更壞了。”
彌诃斯背過身, 嘟哝。
“所以你要收留我嗎?”許潮歪頭。
“不可能。”
撒嬌鳥的壞習慣不能放任,必須得到矯正。
許潮:“……”
彌诃斯在桌上抽了張紙,唰唰寫下一串文字,遞給許潮:“拿去,按着地址去找自己的帳篷和木巢。”
許潮站在原地沒動,彌诃斯又催促了一遍,他才來接過,掃了一眼,什麽都沒說,走了。
彌诃斯站在原地,緩慢放下筆,情不自禁伸頭瞧了瞧營帳外。
許潮應是走了,不見蹤影。
彌诃斯回頭看了看木巢,還來得及整理乾淨。
還好。
這只鳥存在過的痕跡還能抹去。
彌诃斯眼裏閃過一絲落寞,但很快,他收拾好木巢,正如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快步離開營帳。
深夜的堡壘亮如白晝,來往戰鳥嚴陣以待,他們警惕地将目光投向浸泡在黑暗中的密林,絲毫未發現一道身影溜進了首領的營帳。
——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睡在猛禽的巢裏】成了他選擇栖息地的第一選項呢?
許潮不明白,也不打算思考得那麽清楚。
就像扣下扳機能發出充能彈,按下按鈕就能亮起充能燈,內部一切複雜的程序邏輯于他而言不必深究,他只需要清楚如何達到目标即可。
眼下,在彌诃斯的巢裏睡個好覺就是他的任務。
當然,這其中或許真有幾分置氣的成分,畢竟他是為了終結猛禽那令人不悅的話題才選擇躲進木巢裏的。
借着陰影的護送,他大搖大擺地進入彌诃斯的營帳,保險起見,沒有點燈,摸黑繞過沙盤,來到屏風後的木巢前。
經過這麽久,他已經有了熟悉的鑽猛禽木巢的經驗。
彌诃斯去巡邏了,以這只鳥身先士卒、宵衣旰食的性格,恐怕清晨才會回來。
許潮躺進木巢,這裏彌诃斯沒怎麽睡過,掉落的羽毛被仔細收拾掉了,氣味也淺淡,許是要面子的首領不想被來來往往的下屬看到自己不嚴肅的一面而特意打掃過,這令他有些遺憾。
神奇的是,即便彌诃斯留下的氣味微乎其微,許潮還是很快困意上湧,沉入夢鄉。
——
“首領,西邊區域沒有異常。”
“南邊沒有發現疑似陸生種的身影。”
“……”
西山外高處,夜間斥候隊紛紛飛來報告,彌诃斯站在最高的樹枝上,凝重地聽着彙報。
最後飛來的是莉娜,她手執長槍,落在彌诃斯下方,站在群鳥之上,“首領,北邊一切安寧。”
彌诃斯颔首,瞧向有些擦亮的天,吩咐道:“莉娜,保持警戒,準備換班。”
“是。”
得到了換班的命令,忙碌了一晚上的戰鳥們紛紛舒展翅膀,戰争時的黑夜對鳥兒而言是必須繃緊神經才能勉強應對的不利環境,即便只巡邏了三個小時,他們的疲憊已經一覽無餘。
莉娜應下命令,起身飛走,卻見彌诃斯仍站在樹上,遂折返回來。
“首領,您不去休息嗎?”
“不必。”
“可昨晚就是您值夜,您已經四十個小時沒睡了。”莉娜擔憂道。
彌诃斯扶着樹乾的手微微一蜷,看向莉娜。
放在平時,彌诃斯會對後輩的關心一笑置之,他理解鳥兒們對他的尊敬與關心,可身為首領,他更習慣庇護鳥兒們入夢安睡。
他像是被觸動了,下意識擡手 ,摸了下自己的眼底。
“很明顯嗎?”
“您說憔悴嗎?其實不明顯。”莉娜揮舞着翅膀道:“但您真的該去休息了,您的羽毛都沒有光澤了。”
彌诃斯:“!”
居然有這麽嚴重?
莉娜瞧着彌诃斯有所動搖的臉色,加碼道:“首領,您是領地的支柱,也是親衛營的統帥,如果您休息不好,戰鳥們也會感到憂慮的,更何況先統和我都在這裏,不會有問題。”
彌诃斯:“……”
猛禽松開手,思考片刻,沒有再堅持。
萊斯說他該休息,莉娜也這麽說,他或許真的該好好睡一覺了。
“好,這裏交給你了。”
“您放心去休息吧。”
莉娜歡快地拍着翅膀,站在彌诃斯站的樹杈上,就像換班。
彌诃斯飛下樹林,向高處的防禦工事飛去,他的翅膀掠過茂密草葉,羽毛上沾染了濕潤的夜露,落地時,他習慣性抖了抖,邁進營帳。
漆黑一片。
營帳的防風布隔絕了外界的風,圈出一片安全溫暖的巢xue,掩住了彌诃斯,令他心中蒸騰的自我不斷放大。
他揉了揉鼻尖,剛要脫掉戰铠,目光瞟到沙盤,忽然一頓。
他想到了站在沙盤前的萊斯。
他們今晚的談話并不愉快,不知為何,只要一聊到責任、權力之類的話題,氣氛總會滑向尖銳棘手的境地,就像橫亘在他們中間的無形尖刺,每次觸碰都要剮彼此一身血。
郁悶的情緒在發酵,這種心中留着一根刺的感覺令鳥渾身不自在,他緩慢轉身,想去看看那只鳥,不用做別的,只要看看對方睡的好不好就行,這樣他就會好受很多,無處安放的擔憂和思念也能有所排遣。
好在,他還有理智。
他停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往前了,如果他還想與對方劃清界限的話。
“……”
彌诃斯浸在黑暗裏,郁結的煩悶像毛線團般在胸前纏繞,他用力抓了把頭發,單手解開戰铠的扣子扔在凳子上,自暴自棄地往木巢走。
噠,噠,噠。
猛禽踩水一般靠近木巢,巢裏,一雙金眼睛緩慢地睜開。
有什麽東西摸了上來,是鳥的手掌。
金眼珠下垂,斂住眼底玩味又缱绻的光,下一秒,鳥忽然停了下來。
原因無他,鳥摸到了一截硬硬的肩膀。
彌诃斯:“……”
赤着上身的鳥單膝跪在木巢裏,保持着一只手按着許潮肩膀的姿勢,眼珠瞪大。
這不是他第一次在自己的木巢裏發現不速之客,有了第一次的驚吓,他表情不像之前那麽震驚,但依舊無法适應。
他抿着唇,像一只生鏽的猛禽木偶,不信邪一般順着肩膀,往下摸到許潮的腰,而後觸電般收回胳膊,悄無聲息地直了身來。
與此同時,躺在木巢裏的許潮眼底的笑容頃刻散了,轉變成一種渾濁的色彩。
如果不是他還想看看彌诃斯的反應,他準會立刻轉身把鳥拖進巢裏。
他靜默着,屏息等待,身後沒有動靜——彌诃斯沒有走,就站在木巢邊,估計是在掙紮要不要把巢裏的鳥給弄走。
許潮心中好奇,身體按照熟睡時的呼吸頻率起伏,僞裝成毫無察覺的樣子,正當他猜想彌诃斯接下來的行動時,他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點砰的聲音。
是鳥類進入原态化後展開翅膀的聲響。
緊接着,他背後傳來一道大力,整個人被一顆敦實又柔軟的鳥球擠進了木巢邊緣,成了營帳和鳥球之間的夾心。
困于逼仄角落、宛如一條被迫伸長的蛇的許潮:“?”
叽叽。
他身後,龐大的鳥球中傳來一絲鳥叫,彌诃斯把腦袋插進翅膀裏,很輕地發牢騷。
“誰會把巢讓給你啊,壞鳥。”
許潮:“……”
呵。
他眯縫起眼睛,冷冷一哂,靜靜保持着這緊貼巢邊的姿勢,幾分鐘後,忽然一個翻身,如同一條扁平的蝶魚,将自己塞進了鳥球下,手腳并用地纏住,順便把臉埋了進去。
突然被握住脖子、從困意中驚醒的彌诃斯:“?”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