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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鋒銳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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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鋒銳致命,

“你要他出去乾什麽?”

營帳內, 彌诃斯一臉疑惑。

由于他現在還是一顆鳥頭,能表達憤怒的只有烏溜溜的眼珠, 俯視人時,尖尖的喙與黃色全包眼線恰到好處地排列起來,牢牢鎖定許潮。

許潮靠在木巢邊,脊背略微佝偻,像只肆意盤行的蛇,嗓音低沉又輕佻:“還能乾什麽,給首領你彙報要緊的工作啊。”

“哪有工作。”

“有啊。”

許潮單手掀開自己腰間的衣服,露出一截精壯的腰身, 腹肌被牽扯,窩出兩條交錯的縫隙。

彌诃斯像是被燙到了, 唰一下猛地撇開,豈料許潮傾身,單手捏住彌诃斯的鳥頭,強硬地掰過。

彌诃斯:O^O。

“首領在木巢裏濫用暴力, 致使我身受重傷, 請求醫療護理,望您能解決……”

許潮慢騰騰地捏了捏彌诃斯的鳥腦袋, 手指陷進毛毛裏,觸碰對方的喙, “這難道不是必須單獨聊聊的要緊工作嗎?”

“……”

彌诃斯呆愣愣地睨着許潮,從對方似笑非笑的臉到半撩起來的腰,目光轉了一圈,眼珠顫顫,用力甩頭,甩掉許潮的手, 蹬蹬蹬退了好幾步。

“你不要信口開河。”他盡力維持着首領的威嚴:

“還有,把衣服放下。”

“我怎麽信口開河了,你自己看看。”許潮無奈。

他撩大衣服,露出平坦的腰背,靠近褲腰的位置有片淺淡的烏青痕跡,形狀像極了半個鳥爪。

證據确鑿,彌诃斯叽叽了一聲,百口莫辯。

“我沒騙你吧,你蹬我可狠了,就不道歉嗎?”許潮問。

“……對不起。”

“一句道歉哪夠啊,首領。”許潮立刻油腔滑調地改口。

彌诃斯撲騰着翅膀:“你還想怎麽樣,珀爾托就在門外,我叫他來給你看看。”

許潮啧了一聲:“叫他乾什麽,大鳥說話,小鳥插什麽嘴。”

彌诃斯一歪鳥頭,困惑:“你以為自己很成熟嗎?”

“嗯哼。”

許潮煞有介事地點頭,眼皮一掀:“不然呢?”

彌诃斯表情呆滞。

天吶。

一只要給漿果才能哄好、非要和年長鳥擠在一張木巢、看上去一本正經成熟穩重實則一肚子壞水每天微笑着撒潑打滾的鳥,居然覺得自己成熟?

彌诃斯喃喃:“你真是毫無自知之明。”

“不要帶着偏見看鳥,彌诃斯。”

許潮輕笑一聲,手臂一用力,重新坐回木巢,蜷着一條腿,手臂環過去,撐在鳥的尾巴旁,口吻輕慢:

“我已經二十八歲了,正常鳥在我這個年紀早就找到伴侶、共築愛巢、誕下鳥蛋了,你之前不是還問我有沒有過築巢期嗎,怎麽這會又翻臉不認鳥。”

彌诃斯挪了挪鳥屁股,離許潮遠一點:“強詞奪理。”

“好吧,我強詞奪理,不過說到築巢期……”

許潮拉長尾音,暧昧又困惑道:“彌诃斯,你有沒有覺得我的症狀有點像築巢期。”

彌诃斯光速否認:“沒有。”

許潮:“但……”

“沒,有。”彌诃斯一字一頓,又後退一步,目光呆滞,嗓音篤定,細聽卻有些緊張。

“嗯,你說沒有就沒有吧。”

許潮笑眯眯地揩了一把彌诃斯的翅膀毛,卻被對方一爪子踩住了手背。

足以刺穿野獸皮膚的橙黃色鳥爪牢牢罩下,由于用力,深深嵌進木巢裏,留下幾道蜿蜒的深痕。

許潮拔不出手,看向彌诃斯。

“不該摸的別摸。”彌诃斯嚴肅地訓斥。

許潮:“親近的鳥之間彼此幫忙梳理羽毛不是很正常嗎。”

彌诃斯:“可……”

可幫忙梳理羽毛是只有伴侶鳥之間、親鳥與幼鳥之間、或者親密的同伴之間,他與對方用哪種解釋都不夠貼切。

許潮先鳥一步,質問:“難道我們的關系很生疏嗎?”

彌诃斯下意識搖頭。

許潮有理有據道:“你看,不生疏就是熟絡,熟絡就是親近,我們親近,我為什麽不能幫你梳理羽毛?”

他說完,又撚了一下彌诃斯的翅膀毛。

為了适應高速飛行,猛禽翅膀末尾的羽毛弧度如刀削般鋒利整齊,宛如匕首,刮擦指腹時會帶點輕微的刺痛感,程度剛好,甚至令人上瘾。

摸一下。

再摸一下。

……

“?”

彌诃斯歪着腦袋,忽然思維短路,對方說的有幾分道理,但聽起來很奇怪,好在智慧的首領尚有判別能力,品了一會立刻回過味來。

這是什麽歪理邪說!

“你……”

“再說,我都摸一晚上了,你讓我現在別摸?”許潮見彌诃斯反應過來了,立刻在對方愠怒前打斷他。

彌诃斯揚起威風凜凜的鳥頭,家長派頭十足,嚴正道:“你這是壞習慣,要改,你難道出去也要亂摸其他鳥的翅膀嗎?”

許潮一怔,“理論上,不是不行。”

彌诃斯大駭,仿佛一個教子失敗的親鳥,痛心疾首道:“無禮!我竟不知道你還有當登徒鳥的潛質。”

許潮:“那我只摸你?”

彌诃斯:“……”

片刻靜默,而後,彌诃斯惱羞成怒,他叽叽一聲,用力踩許潮的手,洩憤道:“萊斯,你真是欠缺管教。”

“嘶。”

許潮倒吸一口涼氣,微微躬身,他的手還在猛禽的爪子底下,手背傳來碾壓感。

彌诃斯居高臨下地揚着腦袋,氣勢洶洶的鳥頭上洋溢着不明顯的得意,他張開翅膀,正要宣告自己的勝利,忽然見許潮另一只胳膊一攬,把他拖進了木巢裏。

“彌诃斯,你還記不記得你在山洞裏第一次看見我時說什麽來着?”

許潮勒着鳥的脖子,語氣充滿挑釁:“你說要是想打架,等我好了,你随時奉陪。”

他低聲笑着,堪比逗弄。

“你也不怎麽樣嘛,首領。”

彌诃斯:“!”

雖然猛禽平時老派、仁慈又穩重,但一旦被觸怒了威嚴,絕不會心平氣和接受對方的挑釁。

在族群中,親鳥有義務管理、教育幼鳥,彌诃斯身為首領,更是原則的堅定踐行者,當然,他想收拾這個三番五次侵占他木巢的鳥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壞鳥。”

彌诃斯翅膀橫掃,狠狠叨了一口許潮的虎口,趁着對方躲避的機會,一翅膀招呼過去。

一人一鳥在木巢裏打滾,鳥踹人,人攬着鳥,鳥撲棱棱地飛,人反手抓住鳥的爪子,試圖把對方拉下來,又被鳥反頭啄了一下,誰也不服誰。

他們激烈混戰,帳外,珀爾托蹲在地上伸長耳朵聆聽,一邊聽一邊啃指甲。

裏頭在乾嘛?怎麽這麽大動靜。

是彙報了什麽棘手的工作導致首領生氣了嗎,怎麽會呢,首領很少生氣的。

珀爾托心中疑惑,繼續啃指甲,沒過一會,小睡了一覺、此刻精神抖擻的莉娜飛了過來。

“珀爾托?你不是帶醫鳥去支援了嗎,蹲在這乾什麽,罰站?”

“沒吶,我在避嫌。”珀爾托站了起來,從兜裏掏出一塊包裝完好的小香餅,掰成兩半,分給莉娜一半。“萊斯在裏頭彙報工作,好像很重要,讓我出來等着。”

芝麻餡小香餅是珀爾托和莉娜都喜歡吃的甜點,只有醫鳥鎮附近有售賣,莉娜接過,哦了一聲,啃了一口餅。

她昨晚帶許潮來這邊,本來也是受了彌诃斯的命令,既然彌诃斯也同意了,那應當是有要事,不方便他們聽。

兩只鳥一起蹲下,頻率一致地磕滋滋啃着小香餅,頭挨着頭,你一句我一句。

“昨晚本部送去的患者怎麽樣了?”

“情況都穩定了,幸好搶救及時,不危及生命,你們呢?”

“前線一切安定,但斥候隊在森林裏發現了疑似陸行種活動的痕跡,你們外出的時候要加強戒備。”

“後勤的藥材還夠嗎?”

珀爾托神色怏怏:“目前足夠,但如果仗打起來……”

“不要擔心,相信首領,我們一定能贏。”

莉娜咔嚓一聲,吞掉了最後的一小塊香餅,意猶未盡地轉頭,看向珀爾托手裏的。

兩鳥面面相觑。

原本還有些感動的珀爾托忽然竄起雞皮疙瘩,強烈的危機感令他緊攥手中的餅。他注意到莉娜的瞳孔越來越下移,身體越來越前傾,爪子越來越向前,他尖叫一聲,将最後的餅塞進了嘴裏,鼓着腮幫子道:“你休想。”

失望的莉娜:“嘁。”

她蹲在地上,用爪子扒拉地上的餅渣,忽然聽到營帳裏傳來一聲略大的撞擊聲。

“嗯?”

莉娜轉頭,疑惑蹙眉:“什麽聲音。”

“萊斯和首領在議事。”

“你确定他們在議事,不是在打架?”莉娜困惑。

“不會吧,他們打什麽架。”珀爾托嚼着嘴裏的餅,含糊不清道。

莉娜猛然想起什麽:“你忘了求偶會後他們大吵過一架?萊斯還離家出走了,他們一定是又有矛盾了!”

“啊!”珀爾托吓得跳了起來。

莉娜一鳥當先,火急火燎伸出翅膀,護駕般沖了進去,猛地掀開簾帳。

“你們不要再打了!”

營帳內果真如她所想,俨然就是互毆現場。

一片狼藉的木巢像是狂風過境,軟枕的棉花被爪子勾壞了,雪片一樣灑在地上。

巢裏,彌诃斯俨然是個勝利者,他整個壓在許潮身上,左爪子扣着對方的右肩膀,右爪卡着大腿,喙離額頭只有幾厘米,漆黑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身下的獵物。

相比之下,許潮的姿勢就比較弱勢了,他蜷着腿躺在木巢裏,頭發上粘了幾片鳥羽,舉起手來,像是求饒。

聽到莉娜的聲音,彌诃斯轉頭看去,珀爾托在後趕來,看見眼前景象後倒吸一口涼氣。

三只鳥:“……”

彌诃斯停頓了幾秒,腎上腺素退去後,頓時清醒過來。

他在乾什麽,在和小輩打架?

他、他什麽時候也變得這麽幼稚了?

彌诃斯瞳孔一縮,臊到想找個地方把自己藏起來,但又得裝得自己成熟穩重。

他不動聲色地從許潮身上站起,剛要開口說點什麽緩和一下氛圍,就發現身下的許潮曲起了膝蓋,恰好頂在了他的屁股上。

然後,還是一只鳥的彌诃斯就相當絲滑地一屁股坐在對方腿上,滑到了對方胯腹處。

不小心壓到什麽的他渾身一震:“……”

他第一次慶幸游隼的屁股毛如此蓬松,不會令他太尴尬。

只不過,這下受折磨的就成了許潮。

他垂着眼,唇角的揶揄與眼中的笑意倏然凝固,呼吸一滞,頸側青筋浮起。

他喉結一滑,掀起的目光帶着點侵略性的微光,投向身上的鳥球。

有着猛禽嗅覺的彌诃斯顯然感受到了這份壓迫感,他立刻站起來,跳下木巢,動作堪稱倉皇。

門口,磕磕巴巴的兩只小鳥齊齊喊首領。

“你們來了,出去說吧。”彌诃斯道。

他帶着珀爾托與莉娜離開營帳,臨走時瞥了一眼,木巢上的鳥依舊保持着先前的姿勢,整個身軀沒在黑暗裏,只有一對金眼珠燃着暗火,牢牢鎖定着彌诃斯。

宛如密林中展露野心的蛇,鋒銳致命,不可擺脫。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