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危機四伏的
第58章 危機四伏的
營帳外, 珀爾托湊到彌诃斯身邊。
“首領,你和萊斯談完了嗎?”
莉娜拐了他一翅膀, 暗示他趕快閉嘴。
彌诃斯神色如常地走在前頭,“先不說這個,珀爾托,醫鳥隊伍組織的如何?”
“按照您的吩咐,醫鳥鎮集結了五百零三名醫鳥組成醫療隊,已經全數到達西山堡壘,北山本部有九十名醫鳥待命,除去駐紮在各地的常職鳥, 鎮內還剩一百餘名可供調遣。”
“藥材呢。”
“……”
三只鳥站在外面聊工作,堡壘內來往鳥忙着找補工事, 過了好一會,首領營帳才有鳥出來。
彌诃斯抱臂回答莉娜的問題,目光卻不經意地瞥去。
許潮單手掀開簾帳,一腳邁了出來, 頰邊沾了點水, 修長的眉蹙起,眼角凝固着少許憊懶的熱意。
他擡頭環顧, 沒幾秒就盯住彌诃斯,雲淡風輕地走來, 全然不見先前的異樣。
彌诃斯把腦袋轉了回去,給對方留下一個柔順的棕色後腦勺。
“在聊什麽?”
輕佻又散漫的男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彌诃斯身側。
“在聊下午的任務。”
莉娜看向許潮,“萊斯,一會我們出發,你做好外勤準備。”
“行啊。”許潮應下, 轉頭去看彌诃斯。
“首領,借我杆槍。”
彌诃斯瞧着許潮懶散的笑容,心中一陣無奈。
這鳥用他的東西什麽時候客氣過,連他的木巢都是想上就上,借一杆槍居然還詢問了。
“自己去拿。”
武裝完畢,莉娜進入原态化,許潮将槍收在背後的固定栓上,站上巨大鳥爪。
莉娜振翅,飛入天空,獵獵狂風吹動許潮的衣角,他單手抓住鳥腿,微微回頭,燦爛的金瞳在日光下如同寶石。
他忍不住下望,站在營帳前的彌诃斯剛巧擡頭,彼此視線隔着狂風交彙、交纏,燒灼出冷風也無法吹散的溫度。
忽然,猛禽向前挪動一步,嘴唇微動,似是想要說什麽,但他們距離太遠了,許潮聽不清,也看不見。
逐漸遼闊的視野裏,蒼翠叢林與陡峭山脈吞沒了猛禽的身影,令他變成茫茫大地上一個渺小的圓點。
“你哭了?”
感受到一種淺淡的惆悵,一顆碩大的紅隼鳥頭彎了下來,莉娜好奇地看向坐在自己爪子上的許潮。
“我們又不是不回來,沒必要這麽戀戀不舍。”莉娜不禁道。
“你不懂。”
許潮坐在莉娜的鳥爪上,語氣帶着淺淡的踟蹰。
“我怎麽不懂,我第一次離開首領去巡鳥營歷練的時候也是這樣。”莉娜回憶着。
“能每天呆在首領身邊當然很好,每天有小漿果派和果奶,但我是一只成熟的戰鳥,我要為首領分憂,做到百分百任務完成率。”
她氣勢高昂,告誡許潮道:“所以你也要多執行任務,争取成為首領的左膀右臂,離開領地意味着你深受信任,絕不能辜負首領的期待!!”
“嗯嗯。”
許潮靠着鳥爪随意應付,興致缺缺。
他不想得到彌诃斯的誇獎,猛禽們看中的榮譽也不會令他與有榮焉,他只是欲求不滿,滿心煩躁,想把那位鳥鳥們愛戴的首領拖進木巢,跟對方讨論一下剛才的意外。
飛行将近半小時,南部生活區的樹屋群遙遙在望,如同地面生長出的蘑菇叢,擠擠挨挨散落着。
莉娜在生活區邊緣落下,南部不比議事廳附近熱鬧,但鳥依舊很多。
她恢複成人類的姿态,給許潮同步情況。
“我們接下來的任務是确認一批礦工鳥的生活情況,并嘗試邀請他們加入西山防禦工事的建設。”
“這麽簡單?”許潮心中一動。
“相比起到前線巡邏是很簡單,但這些礦工鳥曾經遭到過處分,大概是刺頭鳥,必要時候可以用特殊手段。”莉娜看着檔案,給了許潮一份。
“特殊手段是指?”
“綁走。”莉娜做了個收爪子的手勢。
許潮:“?”
所以他們不是來邀請,而是綁架?
莉娜這個百分百任務完成率其實是這麽來的嗎。
“一共有七只鳥,這裏是他們的資料和目前的住址,我四只,你三只,說明來意,詢問,收集回答,一小時後我們在這裏集合。”
許潮思考片刻,搖頭:“不行,你和我一起。”
“那樣效率太低。”
“彌诃斯行前叮囑過你什麽?”許潮瞥她:“注意安全,不要沖動,對不對?”
莉娜糾正:“那是讓我注意對方的安全,不要沖動毆打當事人。”
“換一種解讀方式,也有可能是要你注意我的安全呢?”許潮道。
莉娜的眉緩緩皺起。
就算對方長得的确很英俊,可猛禽們普遍自傲且有素質,不會有發狂的雌鳥不顧一切将他叼回木巢的情況。
她剛要這麽解釋,忽然想到萊斯在香料場受到襲擊的事,猶豫幾秒,接受了這個提議。
“好吧,那你飛……走快點。”
她還趕着回去給珀爾托帶肉排呢。
一人一鳥走進生活區,遮天蔽日的樹屋上有鳥在起降平臺上曬太陽,循着巡鳥營出具的住址,他們很快找到第一只礦工鳥。
得知他們的來意,正在家中休假的礦工鳥欣然答應,他看到親衛營的令牌,驚喜地邀請許潮和莉娜進屋做客,被莉娜婉拒後,從家中桌子上塞給了莉娜三只葡萄果凍,邊塞邊道:
“當初要不是首領和先統為我找了新工作,我估計還在山洞裏挖礦呢,這點心意請您務必收下,我今天收拾行李,明天就去西山入職。”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個果凍……”
莉娜話還沒說完,就見許潮越過她,拿走了一枚果凍:“我替彌诃斯收着。”
莉娜:“?”
“還有,名單上這只鳥,地址顯示住在你附近?”許潮将名單給礦工鳥看,指着下面一只表情陰郁的鳥頭,詢問。
“你說比克?”礦工鳥點頭:“他就住在南邊小溪旁的一間矮樹屋裏,但這會應該是他上班的時間,不在家。”
“他現在做什麽?”
礦工鳥想了想:“好像是商販,具體賣什麽的我不知道,反正挺好賺,之前還借過我一筆功勳。”
“那他鳥還怪好的。”
“可不,我們這幾個死裏逃生的礦工,數他前途最好。”礦工鳥感慨。
死裏逃生?
許潮若有所思地考慮了一會,随莉娜離開。
告別礦工鳥,許潮和莉娜走向小溪旁的樹屋,由于鳥兒們都能飛,溪水上沒有貨運的小橋,許潮坐在莉娜的鳥爪上剝着葡萄果凍。
沁甜的葡萄味混雜着少許鳥工色素的口感在舌尖發酵,比想象中更堅韌一點。
“你怎麽吃上了?”莉娜低下頭,忍不住道。
“幫彌诃斯嘗嘗口味。”許潮低下頭,又撕開一個,舉手遞給莉娜:“你吃嗎?”
莉娜:“吃!”
她一伸鳥頭,狠狠叼走了許潮手裏的果凍,連皮帶殼,喙啄了一下,把殼吐了出來。
“怎麽亂丢垃圾。”許潮揶揄道。
莉娜:“……”
叽叽,氣死鳥了:)。
她炸着羽毛,飛過小溪,按着地址降落到一間樹屋前,門口的門牌寫着礦工鳥比克的名字,他們走上前去敲門,等待少許,無鳥應門。
“不在家,果真上班去了,等會再來吧。”
莉娜跳下平臺,查看下一只鳥的檔案,确認好地址後伸開翅膀準備起飛,卻沒等到許潮上她鳥爪。
她不滿地回頭,許潮仍站在比克的樹屋門口,蹲下身看着什麽。
“萊斯,快來,我們趕時間。”
“……”
“你在看什麽?”
“痕跡。”
許潮撫摸着樹屋門口的木板,拂去少許灰塵,丈量粗糙的邊緣。
“哪有什麽痕跡。”莉娜來到他身後,盯了半天,問。
“這裏。”
許潮挪開手掌,露出右側門框木板的一處細小凹痕,略微平行的爪痕十分輕微,如果不是仔細觀察,根本沒法發覺。
“這裏怎麽了?”莉娜依舊一頭霧水。
“這是比克留下的,爪痕輕微,略有內陷,痕跡新鮮,從方向來看,是開門時留下的,就像這樣。”許潮轉過身去,做了個開門的動作,左手按在門框處,簡單虛握。
莉娜一愣,“你是說,他在開門的時候因為看到門外的鳥,從而留下了爪痕?可這能代表什麽?”
“鳥在什麽時候會留下爪痕?”許潮反問。
莉娜:“生氣到想揍鳥的時候。”
比如現在。
“籠統來說呢?”
莉娜蹙眉,思考片刻:“準備進攻的時候。”
“……”
“難道說他遭遇了危險?!”
她倒吸一口涼氣,眼神登時警戒。
“危險不一定,但可能有他不想見到的鳥曾來敲過門。”許潮伸手去推門。
“親衛鳥有執法權嗎,我要強闖鳥宅了。”
他一個用力,門沒有上鎖,吱呀一聲,開了。
剛想阻止他的莉娜:“……”
得,原來剛才那句不是詢問,而是警告嗎。
樹屋內十分寂靜,室內陳設堪稱簡樸,陽光從未遮擋的窗戶外投來,照亮最外側的餐桌和桌面上半碗沒吃完的烤肉飯。
許潮走向餐桌,觸向碗邊。
令他詫異的是,碗是溫的。
應當是剛離開不久。
“他剛才出去了,連飯都沒吃完,有些不對勁。”莉娜在他身後道,左看右看,只見許潮打開起居室的們,繞了一圈後,挨個打開房間裏的櫃子查看。
“萊斯,就算我們有搜查令,你也不能像個小偷一樣在別鳥的家裏翻翻找找。”
莉娜嘆息:“要是比克回來……”
“他大概回不來了。”
許潮翻找的動作在某刻倏然停頓,而後,在莉娜疑惑的視線中,從櫃子裏取出了一個物件。
一塊巴掌大的、未經過打磨的白藍色礦石靜靜置于他的掌中。
莉娜精神一緊,她見過這種漂亮石頭,商業街偶爾會有喜歡亮晶晶石頭的烏鴉寶石商販售,但她從未見過這麽大塊的。
“這石頭有問題?”
盡管對來龍去脈一無所知,但許潮的神情實在凝重,憑着戰鳥的本能,她感到了一絲不安。
“石頭沒問題。”許潮淡淡答道。
“那你說比克回不來了。”
“我的猜測而已,我也希望是我判斷錯誤。”
“我們該出去找比克。”
許潮關閉櫃門,将充能礦晶擺在桌子上,沒有理會她的提議,道:“莉娜,來搭把手,找找這東西,盡可能一個不漏。”
莉娜:“哦。”
她沒繼續追問,自然而然地按照許潮的吩咐做事,等她找完一整個廚房時才猛然意識到不對勁。
這鳥有什麽資格對她這麽自然地發號施令,明明他才是她的下屬吧?
她直起腰,回到起居室前,只見許潮半跪在地,在地板上輕敲幾下,用力一掀,掀出一塊板子來。
“喂,你怎麽還拆人家的樹屋。”
“別說話,幫我找一盞琉璃燈來。”許潮嗓音嚴肅,打斷莉娜。
“嘁。”
莉娜環顧四周,從桌上哐哐拆了一盞燈來,遞給許潮。
當了八年戰鳥,這還是她第一次在領民家裏大肆破拆。
絕對會被投訴吧……
都怪萊斯!
她嘀咕着,只見許潮在燈的提杆上拴上繩子,慢慢下探,她伸長了脖子一起去瞧,幾秒後,險些吓到尖叫。
漆黑的樹洞下方,微弱的燈光只能驅散一小片黑暗,燈芯跳躍,火光迷離,糟糕的視野盡頭,一顆流着血的鳥頭闖進了他們的視野。
“鳥,有鳥!”
莉娜只覺得自己頭皮都緊了,嗓音顫抖,死死抓住許潮的肩膀。
許潮啧了一聲,好在他出發前換上了彌诃斯的肩甲,比他自己那套結實了太多,成功抵擋了莉娜的爪擊。
“是比克,你先放開我,我下去把他拉上來。”他無奈道。
“不,不行。”
莉娜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她畢竟也是一只經驗豐富的戰鳥,在擺脫了最先的視覺沖擊後,理智開始運轉。
“這下面是樹屋建造時依托的巨樹空洞,由于環境陰暗,栖息着不少蟲子,你沒有翅膀不方便,我下去。”
說完,她伸出鳥爪,在地面哐哐哐一頓鑿,将十幾塊木板全部鑿了下來,扔在一邊,飛下空洞,将比克拖了上來。
“還有呼吸,但很微弱,頭部有擊打傷,血是新的,傷口出現不會超過半小時。”
許潮将比克放平,迅速判斷傷勢,嗓音堪稱冷酷,“莉娜,找醫療箱。”
“好。”
“胸部有抓傷,傷口輕度感染,奇怪……”
“怎麽了?”
“為什麽不直接殺了他?”
剛找到醫療箱的莉娜聽到許潮毫無鳥性的問句,嗓音頓時拔高:“鳥屎,你是冷血動物嗎?”
“如果我是兇手,只會一擊斃命。”許潮打開藥箱,幫比克止血,面無表情道。
“……”
莉娜一愣,頓時理解了許潮的思路。
他們先前翻找過,這間樹屋裏沒有丢失任何高功勳的物件,無法确定兇手是否有圖財的可能。若是尋仇,就更不該饒對方一命。
總不能是殺到一半良心發現了。
簡單包紮後,比克依舊在昏迷狀态。
“這樣不行,我們得帶他回最近的營地找醫鳥。”莉娜跪在地上道。
“最近的醫鳥站在哪。”許潮問。
“往北一公裏,有一個醫鳥站。”
“走吧。”
許潮站起身,莉娜扶着昏迷中的比克,他伸手去接,忽然,一道隐約的破空聲從他背後響起。
他精神一凜,本能般伸手按住莉娜的脖子,将自己和對方同時壓下,右腿一掃,将身旁的桌子踹地立起,擋在身前,當作掩體。
當當!
兩支淬着毒的利箭從窗外射入,死死嵌進桌面。
——怪不得窗戶沒遮,原來是在這等着他。
許潮一哂。
四道罩着黑衣的身影從他們頭頂的起降平臺上跳了下來,手中彎刀如同銀月,閃爍着刺骨殺機,向他們襲去。
樹屋內空間太小,無論他還是莉娜都沒法自如地使用長槍,只能且戰且退。
許潮後退一步抄起桌子用力一擲,精準卡住洞開的窗框,順手拔出箭矢,朝着最近的黑衣鳥扔去。
雪亮匕首從黑衣鳥的袖口伸出,擋住了這一發後掼的箭矢,黑衣鳥收攏翅膀,在同伴的掩護下向着許潮沖鋒。
許潮反手握緊長槍,轉身用突出的槍杆擋住匕首,右手借勢探出,一掌劈斷對方的肘部,閃電般奪下匕首,割喉。
一只黑衣鳥重重倒在地上,血濺滿地。
與此同時,莉娜将比克擋在身後,用自己與生俱來的銳利鳥爪架住對方的進攻,翅膀猛地展開,淩空飛起,借着沖勢右爪下抓,緊緊扣住對方的腦袋。
“萊斯,帶比克出去!”
莉娜當空嘯叫,原态化的鳥頭頂破了身旁的木板,完整的樹屋頓時被幾只鳥拆得七零八落,向地面墜去。
她沖破樹冠飛入空中,一只鳥壓着三只鳥打,場面相當壯觀。
這群戰鳥退役之後去拆遷辦也不錯吧!
許潮苦中作樂地想,由于腳底木板消失,他只能單手抓住最近的樹枝,将自己蕩起,而後抽出長槍,槍頭在樹上一支,如同杠杆,借力沖向昏迷的比克。
就在此時,一道迅疾的鳥影從樹後殺出,目标直至空中的許潮。
許潮目光一移,身體前行在空中變了個姿勢,他左手滑到長槍末端,延長攻擊距離,在空中劃出一道冷酷的銀月,擋下那身影。
長槍與鳥爪碰撞在一起,許潮借勢保持平衡,落到地面,逆着光,看清來勢洶洶的鳥。
對方長着一張并不陌生的鳥。
許潮壓下眉頭,準确叫出了對方的名字。
“摩音。”
“看來你上次受的傷已經好了。”
在空中拍打着翅膀的摩音神情猙獰,他右手抓住比克的衣領,頸部肌肉因為強烈的憤怒而跳動,致使他面容扭曲可怖。
“我這次一定會殺了你。”他咬牙切齒道。
許潮輕蔑地一哂:“你沒這個本事。”
這自信的挑釁顯然激怒了冕雀,摩音牙齒咯咯作響,翅膀拼命拍打,他多想沖下來與許潮決一死戰,卻在短暫權衡下選擇撤退,向西邊的密林逃竄。
原因無他,他背後的莉娜已經徹底占據了上風。
勇猛的紅隼将一只鷹擊落,又把一只喜鵲開膛破肚,朝這邊沖了過來,她飛掠至地面,猛地抓住許潮,極速追趕摩音的身影。
“該死,萊斯,他把比克帶走了。”莉娜咆哮,“我要抓碎他的喉嚨!”
流風迅疾,空壓龐大,許潮站在鳥爪上,注視着不遠處摩音的身影,沉默片刻,從腰後拿出一個親衛營專用的求援彈。
他拉開保險栓,對準天空,漆黑的信號标記撕裂天穹。
“現在就放信號彈?”
莉娜收攏翅膀,俯沖,順便看了眼落在身後的信號标記。
“莉娜,彌诃斯難道沒和你說過,一名優秀的戰士首先要學會的就是喊救命嗎。”
許潮将空彈筒扔掉,口吻被風吹得額外冷酷。
“不要輕敵,我們這次行動的死亡概率絕不是零。”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