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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他不想看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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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他不想看彌

“我當然知道, 保護好你自己吧。”

飓風獵獵,莉娜緊追着前方的身影, 作為速度與靈活性突出的戰鳥,她宛如一道流星,向摩音逼近。

眼見甩不掉她,摩音翅膀收攏,向下方的叢林飛去。

叢林位于領地版圖西南角,沒有經過大面積開發,依舊保持着山麓原始的風貌,湍急河水盤繞于山谷底部, 迸裂出震耳欲聾的噪聲。

“萊斯,他恐怕想在這裏伏擊我們, 你盡量抓緊,別被我甩下去!”

莉娜仰空長嘶,翅翼收攏,摩音的身影墜入叢林, 她緊随其後。

蔥郁的樹冠遮天蔽日, 陰冷的翳影下,七八只鳥的影子于紛亂的樹枝後顯現, 從四面八方朝他們逼近。

“這麽多鳥,真是看得起我們。”

莉娜瞳孔一收, 原本保持着直線飛行,經過一片茂密樹叢時忽然加速向右,宛如折躍的子彈,毫無征兆地變換方向,直直撞向最近的一只鳥影。

咚。

憑借着高速沖勢,紅隼宛如一架戰機, 轟然将對手擊落。

她尖嘯一聲,甩掉右爪上的血,追向第二只鳥。

“包圍她!”

一聲歇斯底裏的號令後,保持着包圍态勢的鳥們反應過來,如同亂舞的蜂蝶,向莉娜撞了過來。

樹冠與天空猶如血腥舞臺,上演令人腎上腺素飙升的可怖空戰。

技巧精湛的紅隼一次次突破岌岌可危的包圍圈,閃避、折返,回頭猛擊,她不愧是彌诃斯訓練出的戰鳥,身姿迅捷矯健,很快,她爪趾沾着不知哪只鳥的血,從空中朝摩音襲去。

摩音收攏翅膀,再次鑽入樹冠。

那是一棵巨大的樹,冠頂超出叢林的天際線三四米,莉娜一頭紮進林葉中,忽然,視野中出現一張等候多時的迷彩捕鳥網!

“該死!”

莉娜心中一驚,翅膀內收,試圖變換角度,但她沖得太快,慣性使她無暇躲閃。

炮彈般的紅隼一頭撞入鋼絲網中,淬了毒水的尖絲頃刻在她的後背與翅膀上勒出網格狀的傷口,血液成汩下流,落進泥濘的土壤裏。

好在,她并不是孤身一鳥。

撞擊時,為了保護許潮,莉娜略微側了一下身,将自己的右爪伸向安全區域,這給了對方脫身的機會。許潮拔出長槍,借着鳥爪做跳板,宛如一片輕盈的落葉,蕩到了附近的樹枝上,他揮動長槍,頃刻将捕鳥網的固定栓砍下。

鐵網晃動,一邊失去支撐,軟趴趴地落了下來,許潮站在樹乾上,正要去擊毀另一邊的固定栓,忽然感到身後一陣勁風襲來。

他本能回身,架槍于身前,一只戴了鋼爪的鳥狠狠踹在槍杆中央,過強的力道直接将許潮震飛了出去。

轟——!

“萊斯!”

莉娜驚叫一聲,對她來說,雖然只有一邊固定栓被拔除,但已經足夠令她脫困。

她用盡全力飛出,倒鈎剜進了皮肉,撕扯出細長的傷痕,卻根本無暇顧及。

她極速飛向許潮摔落的位置,然而,多只穿着護铠的鳥攔住了她的去路。

另一邊,許潮長槍貫地,在泥土上犁出一道筆直的痕跡,他如一只慣于盤踞在長槍上的蛇,從容不迫地飛身下落,順帶揉了揉自己被震麻的手掌。

戰鳥有着天賜的羽翼,從天空俯沖而下時巨大加速度令他們有着足以鑿碎山岩的破壞力,這是陸行種難以抵擋的。

許潮拔出長槍,濕潤的泥土被震落,警惕的目光穿透陰雲,落在樹枝上俯視他的鳥上。

三……四……七。

七只體型不算大但全副武裝的戰鳥,吸取了上次失敗的教訓,此次行動目标明确——将他誅于此地。

“摩音,我很好奇,你為什麽非要殺死我。”

許潮斂下眼中冷酷的光,嗓音平淡,仰頭看向最中間的冕雀,疑道,同時微微側身,用身形擋住自己的左側手臂,彎曲手肘,右手藏于身後,袖中脫出一把短匕,滑入掌心。

摩音拍打着翅膀,毫不掩飾自己語氣中的恨意:“你沒資格知道,你們雀鷹都該死。”

“好直白的仇恨。”

許潮感慨般一哂,當機立斷,右手握着匕首,準确地紮入左手臂中的發信器中。

刺骨的灼熱混着鮮血湧出,碎裂的晶石悄然發出信號,血濺在草葉上,潑灑出弧狀的痕跡。

他乾脆利落地收回匕首,斬卻周身一抹令人心驚的死寂,拔出長槍,遙指摩音。

“如果你現在投降,彌诃斯來之後,還能留你一命。”許潮彎起唇,道。

他這番話聽上去像是勸降,聽到摩音耳朵裏便是全然的諷刺,冕雀怒不可遏,歇斯底裏地發出嘯叫,幾乎同時,七只鳥發起沖鋒。

正面交鋒,已經被提前研究過的許潮明顯落入下風。

親衛營選拔中,他與莉娜的一戰幾乎受到所有戰鳥矚目,包括這些在暗中伺機而動的家夥,他們針對許潮的作戰方式,穿戴了特制的翼甲和爪铠,配合緊密,一擊即退,并不戀戰,旨在消耗許潮的體力,這給他造成了少許壓力。

他持槍後退,遠處,負了傷的莉娜還在和天上的鳥纏鬥,對他這邊的戰況有心無力。

手臂中的碎晶石在隐隐發熱,重複定位時信號傳遞的能量大量傾瀉,向外放熱,燒得許潮手臂發痛,筆直的眉也被迫擰起。

必須再拖一會,距離太遠,即便是他的下屬也無法無視地形立刻馳援。

然而,一只小體型的斥候鳥飛了過來,它在摩音耳邊說了什麽,只見冕雀臉色一變,叫聲急促。

得到他的指令,還在伺機而動的戰鳥們頓時發了瘋般進攻,鋪天蓋地的翼影吞沒大地,氣氛肅殺。

這麽急于出手,恐怕是發現了剛才發射的那枚信號彈的殘骸。

許潮單手持槍,心下一沉,一擊挑飛最近的戰鳥,槍體橫掃,逼退,架槍,頭頂,雙爪堅硬的猛禽将他砸進地裏,與此同時,兩只鳥從一左一右攻來,退無可退,屏息片刻,做出了一個令所有鳥都震驚的動作。

他放開長槍,右手成拳,先行擋住左側鳥的爪擊,緊接着,一道寒芒從他袖口脫出,直直刺向鳥的心窩。

噗嗤。

銀白的匕首染血,貫穿堅硬的皮铠,許潮手腕一挑,将面前的鳥扔了出去。

血漿四散,細絲般的痕跡濺到他的顴骨,割裂了英俊又冷酷的臉。

頃刻間,一只戰鳥殒命,陣線出現缺口,許潮伺機矮身,牽着細絲的匕首抛出,襲向右側的戰鳥。

戰鳥驚恐,本能地向後閃避,它這麽一退,給了許潮可趁之機。

在所有鳥都來不及反應的時候,許潮一腳踢起長槍,将槍當作箭矢,整個踹了出去,鋒銳的兵刃咻咻破空,奔向長空,貫穿了莉娜身後鳥的胸膛。

他的目标并非擊殺,而是增援。

天上,原本占據上風的包圍網被頃刻打散,莉娜轉頭叼住長槍,一仰頭,将身旁與她纏鬥的鳥開膛破肚。

她發出憤怒的叫聲,赤紅的鮮血淋滿羽毛,這場面十分恐怖,但血洗過的羽毛在陰暗的林間變得修長、剛硬,她的叫聲逐漸變得渾厚,體格膨脹了一圈。

是燃血——猛禽的種族技能。

為了回應鳥類永不熄滅的善戰靈魂,燃血會透支生命力換取更強大的力量和速度,只為了破釜沉舟時咬緊牙關的殊死一搏。

她絕不會在這裏倒下。

“不惜一切代價,殺了他們!”摩音歇斯底裏地叫道。

他一聲令下,所有的鳥都激憤起來,但很快,他們發出了驚恐的叫聲。

浴血的紅隼從天而降,她的翅膀傷痕累累,利爪卻鋒銳如鋼,爪趾上沾染着不知是哪只鳥的內髒。

她悍不畏死地俯沖,像顆子彈,接連不斷地撞飛穿着堅固铠甲的戰鳥。

許潮後退半步,在混戰中擋掉其他鳥的進攻,只見莉娜近地飛行,翅膀一掠,将許潮叼了起來,飛向天空。

“寡不敵衆,我們走。”

嘶啞的女聲被風攪碎,隔着狂亂的氣流,許潮都能聞到她身上的血腥味。

這是個正确的判斷,但他們身後的追兵也清楚,絕不能放他們離開。

騰起的鳥們緊随其後,在叢林上空上演一場驚險的追擊戰,層疊紛飛的鳥影割裂長空,莉娜的速度遠不如來時那麽快。

“我甩不掉他們……就這麽飛回營地上空。”

“注意身後!”許潮低吼。

莉娜一怔,回頭看去,只見三只體型小的高速鳥即刻逼近,他們配合緊密,左右逼夾,最上方的鳥伸爪踩踏,被翻過身的莉娜重重蹬飛,追擊戰中,兩只鳥先後受傷墜落。

然而,還沒等他們脫困,始終攀附在高速鳥背上的摩音跳了下來。

他手執彎刀,用力襲向莉娜後背。

許潮眼疾手快,他右手抓住莉娜的鳥腿,不顧身下是萬丈高空,在疾行中翻上對方後背,匕首脫出,矮身格擋。

當!

彎刀擦着匕首斜掼,方向偏離,在許潮下颌處劃出一道深深的血痕,然而,生死一線時巨量的腎上腺素飙升,許潮軀體中流淌的全是令人驚詫的冷靜,視野中的每一幀都宛如慢放,刀體的銀輝、羽毛掀起的弧度、鉛灰色的天空以及摩音充滿驚訝與憤恨的眼睛。

許潮微微歪頭,傷痕從他的下巴拉到颌骨,細長的刀傷通紅,襯得他臉色蒼白,眼瞳森冷。

他暴起一腳,将摩音踹了出去,匕首上挑,如同追星劍,在空中砸進對方的右翅膀。

做完這一切,失去平衡的許潮從鳥背上摔下,直直落體。

莉娜在空中重重晃了一下,眼見着許潮墜落,翅膀一收,極速追去,在即将摔得粉身碎骨前,她成功将許潮抓住,攏進了爪子裏。

轟——!

缺少展翼空間,翅膀受傷的紅隼勉強經過樹冠的緩沖,宛如掉落的石塊,撲棱棱滾落到地面。

塵煙四起,許潮哇地咳出一口血,大腦眩暈,眼前一黑,他勉強站起,緩了幾秒,才意識到自己腳下柔軟的東西是什麽——是莉娜的翅膀。

“莉娜,還活着嗎?”

他抹掉唇角的血,看向地上的莉娜,折翼的紅隼匍匐在地上,右翼遍布傷痕,鳥爪不自然地向後彎曲,恐怕是為了保護他而骨折了。

她渾身傷痕累累,唯有一雙鳥眼珠有氣無力地盯着他,察覺他沒有受傷,舒了一口氣,意識卻在迅速衰退:

“我落下的時候撞到了頭,可能……飛不了了,你先逃吧,等到首領來救援……”

許潮一哂,撿起斷裂的長槍,走了幾步,将昏迷了的莉娜擋在身後。

“你确定是救援,不是收屍?”

天上,追擊的鳥到了,他們戒備地盯着這兩只走投無路的鳥,卻不敢上前。

許潮站在林間的陰影中,狹長的眼瞳泛着殺神般濃重的戾氣,足以令這群善戰的獵手退避三舍。

他挽了下手中斷裂的長槍,将握位調整到一個合适的角度,不退反進,向最先頭的鳥發起沖鋒。

他的攻勢大開大合,帶着壓抑到極致的殘酷和血腥,每一招都殺向鳥致命的喉嚨或心髒。

在折戟兩只鳥後,天上折了翼的摩音落到樹枝上,發瘋地嘯叫。

“殺了他們,他們跑不了!”

“死鳥。”

許潮微微一笑,宛如煞神,一字一頓:“你确定嗎?”

“我要把這只雀鷹碎屍萬段!”摩音破防大叫。

幾只全副武裝的鳥同時飛下,許潮後退半步,槍尖撩沙,借着模糊視野的掩護,一腳踢飛右側的鳥,左手前伸,掐住鳥的背羽,咔嚓一折,緊接着攻向第三只鳥,卻被擋了回來。

有力的鳥爪橫掃,失去防護,許潮只能架起手臂格擋,下一秒,肌肉傳來鑽心的疼痛——鳥爪貫穿了他本就有傷的左手臂。

他瞳孔一縮,灰塵散去,正在僵持時,頭頂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風聲,就像有什麽正在逼近。

由于鳥的聽力不算好,在場所有活物中只有他注意到了這違和的聲響。

他猛地擡頭看向茂密樹冠,一秒後,一個一米長的鐵箱擦着樹枝轟然落到了他身後。

許潮一愣,迅速撲了過去。

“什麽東西?!”

鳥們疑惑地看向地面被投擲而來的長箱,煙塵散去,箱子洞開,內裏空空如也。

咔噠。

彈夾推入,扳機歸位。

摩音猛然反應過來:“那雀鷹呢?!”

漆黑的樹乾上,許潮靜靜地下蹲,架槍,林葉如同惡鬼的爪牙,正肆無忌憚地籠罩地面的鳥雀。

終于,摩音找到了頭頂上的許潮,同樣看到了他手中那造型古怪的物件。

那東西長約一米,造型纖細,黑洞洞的圓孔直直對着他,圓形瞄準鏡放大了雀鷹的眼珠,令他的金瞳宛如淬着冷光的寶石。

許潮面無表情地扣下扳機,湛藍色的束集能量彈傾瀉,準頭堪憂,勝在連發數充足。

頃刻間,懸飛在半空的鳥就像被湛藍的雨線攫住、拖拽、盡數擊落,他們折翼跌落,翅膀上出現大小不一的撕裂洞。

面對未知,所有生物的本能都是恐懼,摩音也不例外。

認知以外的事物、無法理解的攻擊手段、突然負傷的手下,即便他們依舊活着,還在地上翻滾哀嚎,但頃刻間的失敗毫無疑問給他留下了極大的陰影。

他表情一片空白,伸開殘破不堪的翅膀,跌跌撞撞地起飛,踉跄着逃離。

混戰結束,林間一片死寂。

許潮冷漠地注視着摩音離去,沒有選擇追擊,他提着手中的奇怪物件跳下樹枝,将東西扔回箱子裏。

他的目光堪稱平靜,昏光勾勒出利落英俊的輪廓,與周遭格格不入。

很快,一道身影出現在了叢林中,是匆匆趕來的林瓊。

林瓊氣喘籲籲,沒等開口,就瞧見許潮身邊遍地的鳥,小心翼翼跑過來,見許潮手臂上有傷口,趕緊拿出急救包遞給對方,語速飛快:“老大,你總算聯絡我了,西山的局勢急轉直下,那群豺狼虎豹什麽的陸行種在集結軍隊,恐怕……”

“等會再說。”

“是。”林瓊趕緊閉上了嘴。

許潮從急救包裏拿出一針高效消炎維生藥,蹲下,抓起莉娜的鳥爪,給對方來了一針。

林瓊撓頭:“老大,我們不殺她,還救她?”

許潮将針管遞給林瓊,“不該問的別多問。”

按照他的性格,他是不會浪費任何寶貴藥劑去救一只傷情不要命的鳥的,但如果莉娜真的不小心死了,某只首領鳥估計要躲在木巢裏偷偷哭。

——他不想看彌诃斯這麽哭。

作者有話說:

感謝驚羽(太太今天加更了、晚來天欲雪^v^、好事多嬷、奶酪焗蝦青桔烤銀魚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