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我是不是幼
第65章 我是不是幼
“以後不能再這樣了。”彌诃斯嚴厲教育道:“讓其他鳥看去了怎麽辦。”
許潮嗯了一聲:“那沒鳥的時候可以嗎。”
彌诃斯:“當然也不行。”
許潮露出神傷的表情, 扯了扯彌诃斯的袖子,“怎麽下了木巢就不認鳥了?”
“我。”
彌诃斯張着唇, 欲言又止,虛虛攥拳,走出營帳:“這次是你求我我才同意的。”
許潮跟着他出來,“那我下次也……”
“你還想有下次?”彌诃斯猛地頓住腳,轉身看向他,嗓音壓低。
日薄西山,晴空萬裏,稀薄的雲如同棉絮, 在灼火燎原的天空漂浮,高山的輪廓在彌诃斯背後收束。他收攏着翅膀, 右眼的疤痕淺淡,整只鳥都包裹在無邊無際的晚霞裏,警告道:
“萊斯,下次築巢期你自己想辦法去。”
許潮彎起眼睛, 頗為遺憾。
“好吧。”
醫鳥營帳存放了許多藥材, 一掀開簾子,苦澀的味道就直往鼻孔裏鑽, 門外的空地煎着藥爐,裏面大半空間都是排列整齊的吊網擔架, 見彌诃斯來了,醫鳥們紛紛問候。
他颔首致意,一眼就瞧見了最裏頭的珀爾托。
“首領,比克醒了,狀态不太好。”
彌诃斯點頭,“你先幫萊斯處理一下手臂。”
珀爾托疑惑, 捉起許潮的胳膊,大驚失色:“我不是已經包紮好了嗎,怎麽又崩開了,萊斯,你剛才乾什麽去了。”
許潮瞥了彌诃斯背影一眼,氤氲着的藥氣模糊了對方的面部輪廓,只能看清他略顯僵硬的站姿,語氣輕調:“也沒乾什麽,就是……”
“咳咳。”
許潮:“……”
一道嚴肅而銳利的咳嗽聲打斷了他的思路,站在一旁的彌诃斯正在詢問戰鳥一些細節,似乎沒有看過來,利刃一般的餘光卻頻頻往這裏瞥,由于緊張,他的耳羽微微顫動,不自覺地抖着羽毛。
許潮看向珀爾托,模棱兩可道:“用了點力。”
珀爾托啾啾一聲,不樂意道:“你真是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這種時候怎麽能用力,繃帶都錯位了。”他拿出藥箱,拉了個板凳給許潮,“坐下,我重新清理一下。”
許潮伸出胳膊,他這邊正處理着,彌诃斯走向最裏面的擔架,去看比克的情況。
由于受到了外部打擊,比克的腦袋還渾渾噩噩的,目光飄忽,口中時不時冒出癫狂的呓語,蜷縮在擔架角落,翅膀緊緊圍着,當作防禦,不許周圍的醫鳥接近,見彌诃斯來了,他臉上的驚悚緩緩凝固,一雙黑眼珠不斷顫動。
彌诃斯身形高大,神情嚴肅,沉穩的嗓音帶着一種天然的安撫:“比克,我是彌诃斯,你的首領,你還記得我嗎。”
比克抱緊腦袋,目光呈現一種思索狀态的空茫,愣愣地盯着彌诃斯。
“首……領。”
“對。”彌诃斯站在原地,繼續道:“這裏是西山堡壘,外面有很多駐紮的戰鳥,你現在很安全,沒有鳥會傷害你。”
“……安全。”
比克畏縮在角落裏,聽見這個詞,眼裏頓時湧現出淚水,他哽咽着,後怕地抽鼻子。
“首領,我真的安全了嗎?”
彌诃斯來到比克身邊,用自己的翅膀蹭了蹭比克的,按住對方的肩膀,安撫道:“我在這裏,沒有鳥能傷害你。”
“……首領。”
比克的淚奔湧而出,像是走在河邊邊險些淹死又被救上來的幸存者,哇哇地把頭靠上彌诃斯的手臂,然而,還沒等他碰到彌诃斯,一條手臂橫空伸來,接住了對方沉甸甸的腦殼。
一道略帶不滿的嗓音從他們背後幽幽傳來。
“哭就哭,別瞎靠。”
彌诃斯一愣,回過頭,許潮的左臂包紮好了,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隐約的苦澀藥香從他身上傳來,明明是每天都會聞的熟悉味道,彌诃斯這會卻覺得這藥味過分酸了。
是今天配藥的鳥弄錯配方了嗎?
許潮手掌巧妙用勁,把比克的腦袋按了回去,姍姍來遲,掀起眼皮瞧彌诃斯,那眼神仿佛在問,你怎麽不躲。
彌诃斯嗔了他一眼,見對方手臂包紮好了,看向比克:
“比克,麻煩告訴我之前發生了什麽,是誰襲擊了你,這對領地來說很重要。”
比克抽噎着,就像是把積攢已久的恐懼全部釋放出來了,語氣充滿恐懼:“是那只鳥,那個染黃毛的家夥,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
彌诃斯聞言,心中一沉。
染黃毛的鳥……冕雀?
“他為什麽會襲擊你。”
“我……”
比克哽了一下,聲音低了一點:“這,我也不知道。”
彌诃斯俯視着他,冷厲的目光帶着無與倫比的壓迫感,連眼睛上的傷疤都猙獰了許多,嗓音一沉:“你确定你不知道?”
“比克,撒謊是會付出代價的。”
比克吞了下口水,眼珠倉皇地顫,彌诃斯一哂,給珀爾托遞了個眼神,對方從架子上拿出一個包裹,彌诃斯接過,從中拿出一塊石頭。
乳白色的外礦邊緣圓潤,其中閃爍着清透的湛藍色,靜置于彌诃斯掌心。
“這是在你的樹屋裏找到的。”
一看到這塊石頭,比克的臉色煞白,像見了鬼。
“比克,你是打算在這裏坦白,将功補過,還是想去監獄裏受刑,抗拒從嚴?”彌诃斯冷冷道。
比克吓得瞳孔一縮,明白事已至此,隐瞞已經不再可能,連滾帶爬地撲到彌诃斯面前,崩潰道:“首領,我沒有出賣領地的利益,我真的沒有想過要害鳥,我……我就是想賺一筆,我以後再也不動歪心思了,求您網開一面,救救我。”
“可以,前提是你足夠誠實。”
比克拼命點頭,語氣戰戰:“我說,我都說。”
“礦災發生後,您派巡鳥營安置我們,我那個無良的老板鳥锒铛入獄,我一開始非常開心。但我是一只礦工鳥,除了采礦什麽都不會,而且,我有點愛賭鬥蟲的愛好……賠了一大筆功勳,我急着快速填上這個坑,然後,那只黃毛鳥就來找我了。”
說到這裏,比克心虛地看着彌诃斯,彌诃斯沒有多餘的表情,示意他繼續說。
“那鳥跟我說,他是一只雲游商鳥,喜歡收集一些奇特的藏品,願意高價回收我手裏的礦石。我是一只礦工鳥,輾轉于不同的領地,在許多礦洞乾過活,他一口氣買下了我全部的庫存,在那之中,他對這種開采于西山的礦石興趣額外高,反複問我是從哪采來的。
一開始,我沒告訴他,畢竟您下了封口令,但後來,他詢問的次數實在太多了,還給我了很多功勳,我手頭拮據,不得已就告訴了他,但那之後,我的噩夢就開始了。”
比克瑟瑟發抖,“我本本分分乾了這麽多年活,從來沒想過違背領地的規矩,拿到巨額功勳時我确實開心了一個晚上,但很快我就意識到自己究竟做了什麽,我十分恐懼,每天都害怕巡鳥營的鳥找上門,一周後,那黃毛鳥又來了,說想來找我借我那锒铛入獄的老板鳥留下的勘礦工具,我沒答應他,您也知道,大型勘礦工具在巡鳥營都是有備案的,存放在特定倉庫,一旦啓用,勢必會被庫管鳥發現,我不敢擅自動用,他就威脅我,說我已經出賣了領地的秘密,違背了您的命令,如果我不借,他就去巡鳥營告發我。”
“所以你借給他了。”彌诃斯淡淡總結:“勘礦工具的編號是什麽,存放在哪個倉庫。”
比克戰戰兢兢說出一個地名,以及一串編號。
彌诃斯讓身邊的戰鳥記下,吩咐對方立刻去查,心中卻微微一頓。
由于先統分管巡鳥營,巡鳥營的物用疑點最終都會呈報給加裏曼,但對方似乎從未與他提起過。
是渎職?還是已經知曉但有意沒有處理。
“對了,除了勘礦工具,他還借走了一批小型的冶煉用具。”
冶煉工具。
彌诃斯的心又是一沉。
那只冕雀很可能已經知道了西山下晶礦的功用,所以才隐蔽迂回,層層試探。
“你還記不記得他的長相。”
忽然,站在一邊的許潮道。
作為與莉娜一起将比克救回、又親自勘探過比克住所的當事鳥,沒有鳥覺得他的問話不妥。
比克想了想:“中小型鳥,不高,到我肩膀,頭上染着一縷黃毛,說話的聲音很亮。”
“聽上去是摩音。”許潮對彌诃斯道。
彌诃斯颔首,“從那之後,他找過你嗎。”
“後來又找過我幾次,但都是吩咐我做些小事,比如帶着石頭碎屑到在不同時間到不同的商業街販賣,然後給我大筆功勳。”
比克恐慌道:“我洩露了秘密,本身就心虛,他不斷給我功勳,這些東西一看就來路不正,事實上,我已經是他的共犯了。”
他哽咽着,垂下頭:“我不敢自首,對不起,首領。”
“……”
“你沒什麽對不起我的,你該道歉的是你自己。
并且,我希望你知道,那只你屢次協助的鳥不僅正逍遙法外,更可能是将陸行種引來、致領地陷入危機的罪魁禍首,為了守護領地,忠誠的戰鳥身負重傷,工匠鳥們日夜不息,領民草木皆兵,你最該去彌補的是他們的付出和犧牲,這是你的義務。”
彌诃斯嚴厲道:“比克,你的罪行證據确鑿,即便從寬,你也将參加領地的強制勞動,将功補過。”
比克哽咽着,垂下翅膀:“首領,我接受懲罰。”
彌诃斯嗓音發冷,“你對這次遇襲有沒有什麽預感。”
比克悚然一抖,回想道:“我不知道,他敲開我的門時我正在吃飯,我想問他有什麽事,但他當時披着一件鬥篷,眼神也不對,我很害怕,等他拿出刀的時候,我就知道他是要殺我滅口。”
“滅口?”彌诃斯蹙眉,
“他那副樣子,總不能是來找我唠嗑的。”比克苦笑。
彌诃斯沉默片刻,又詢問了一番,比克絞盡腦汁,再想不出其他有用的東西,遂結束了這次問訊。
得知了自己獲刑,比克反 倒如釋重負,他在一群醫鳥的看護下躺回擔架,咬着被子哇哇大哭,慶祝自己的劫後餘生。
彌诃斯收起石頭,許潮在他身邊輕聲道:“出來一趟。”
彌诃斯耳根一麻,遲了半秒,才跟上。
貼那麽近乾什麽……
他心裏嘀咕着,掀開簾帳,許潮站在生着火的藥爐,淡淡開口道:“你信摩音是去滅口的嗎。”
彌诃斯心中一動,幾乎立刻就知道了對方想說什麽,他們很有默契地對視一眼,彌诃斯走近,俯視着爐子裏咕嘟着的藥,目光凝重:
“比克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也沒有掌握他身份有關的具體信息,最重要的是,他額頭的血洞并非致命傷,如果對方想要滅口,絕不會将他扔到樹屋的地洞裏,放任你們找到他。”
“比克的頭部傷距離我們找到他,只有不到半小時。”許潮道。
“我知道,珀爾托給他做過傷情鑒定。”彌诃斯語調嚴肅,“那只逃跑的冕雀,摩音,是打算利用他來圍剿你。”
“他和你想到一塊去了。”許潮一笑:“往好的方面說,我這個誘餌在您英明神武的指揮下發揮出了最大的作用。”
聽出其中的恭維,彌诃斯不鹹不淡地瞥了許潮一眼,對方輕眨眼睛,金瞳彎着,明晃晃地調戲。
彌诃斯悶咳一聲:“萊斯,我希望你保持嚴肅,我們在談正經事。”
“你怎麽知道和你談不是我的正經事。”許潮語氣懶散。
彌诃斯:“……”
鳥屎。
這鳥是有什麽問題嗎,怎麽過了築巢期還是這麽輕佻。
彌诃斯:“這邊的問訊已經結束,我要回營帳處理公事,你可以……”
“我和你一起回去。”許潮立刻道。
彌诃斯搖頭:“你受了傷,需要補充能量,先去食堂吃飯。”
“你和我一起去嗎?”許潮懶懶擡眼。
彌诃斯:“我不……”
許潮點頭,擡腿往首領營帳走,用行動表達自己的不配合。
“……”
彌诃斯忍無可忍,勾住對方的皮铠,把鳥拽了回來,氣急敗壞:“萊斯,你是幼鳥嗎。”這麽愛撒潑打滾。
許潮仰着腦袋,用柔軟的銀發蹭彌诃斯的爪子,意有所指:“我是不是幼鳥,你不知道?”
彌诃斯耳根一紅,想起了什麽,緘口不答,翅膀一伸,氣呼呼地拎着許潮去了食堂。
食堂裏有很多鳥在吃飯,彌诃斯的到來讓氣氛額外熱鬧,主廚鳥賣力地推薦今天的主菜,彌诃斯颔首,轉頭問許潮想吃什麽。
許潮:“我都可以。”
他說完,瞥着今日推薦菜板的眼皮一跳,謹慎補充道:“蟲子除外。”
“打成糊糊的也不可以嗎?”主廚鳥遺憾地拎起自己的鍋,裏頭攤着一張表面金黃香脆的蔬菜蟲子餅。
許潮:“不……”
“來兩張。”彌诃斯強硬地做了決定,擋住許潮,沒給對方拒絕的餘地,動作迅速地點了三個菜一個主食一壺漿果汁。
就這樣,許潮被推着坐下,在猛禽虎視眈眈的注視下老老實實地與一整張高蛋白質蔬菜餅搏鬥。
“彌诃斯,我之後的任務是什麽?”
“好好休息,盡快把手臂養好。”彌诃斯撕下一大塊熏肉,“不過萊斯,為什麽你的左臂總是受傷?”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從他們在山洞裏撿到萊斯開始,對方的左手臂就總纏着繃帶。
“我是右利手,右手握槍,只好用左手臂格擋,所以經常受傷。”許潮漫不經心地答。
彌诃斯想了想,覺得對方說的合理:“你明天去工匠鳥那裏領一副最好的護膊,用我的配額。”
“首領配給武器和防具也需要消耗戰鳥配額嗎?”許潮問。
“當然,難道你覺得首領就該随意取用嗎?”彌诃斯蹙眉。
住着奢華宮殿從不交稅、默認財政大臣會為籌措軍費大開方便之門的某指揮官:“……”
他含着勺子,心中感慨。
彌诃斯果然是只清正廉潔的好鳥。
“當然不。”許潮雙手交叉,指尖銀白色的湯勺晃悠悠地垂着,歪過頭,笑意吟吟:“彌诃斯,你這是送我禮物嗎?”
彌诃斯不自在地戳了戳盤子裏的肉排,口吻正經:“随你怎麽想,我只是有義務保證每一只鳥都能更好地活着。”
“謝謝,那我去挑一只和你一樣的吧。”許潮微微一笑:“另外你是不是忘了,我上次贏了莉娜的獎勵你還沒給我。”
彌诃斯撒了個謊:“工匠鳥已經在做了。”
聽到了肯定的答案,許潮反而一愣:“這麽快嗎?”
“你不是一直催我嗎,我看不趕快給你,你會挂在嘴邊一整年。”彌诃斯觑他。
許潮用勺子攪着碗裏的湯,頓了一下,“專屬的獎勵不需要我去量尺寸嗎?”
彌诃斯搖頭:“不用。”
尺碼什麽的他都摸過了,不用再量一遍。
許潮沉默片刻,盯着彌诃斯,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後委屈地撇下眼:“彌诃斯你告訴我,這獎勵是只有我有,還是很多鳥都有?”
彌诃斯:“?”
這是什麽問題。
作者有話說:
久等了!十分感謝大家對前兩章的耐心等待TT,加起來被鎖了四十多次也是力竭了,評論區掉落99個紅包!!哦以及,因為修文丢失了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寶貴的段評,可惡啊感謝YEeEY、家産結婚我主桌、今夜無人入眠、Saluka的火箭炮;感謝奇跡小闌、由惜、梲兮、柳阿水、今夜無人入眠的手榴彈;感謝Mimoo、我上網是為了看萌狗1、檐下聽雨、想改個昵稱、83825231、奶酪焗蝦青桔烤銀魚、珩商逸、木偶、魚躍105、梲兮、幽浮(被控控吓死版)、藍、晚來天欲雪^v^、驚羽(太太今天加更了、可悠兒、Nocsm、藍色的嬷莓、甜甜甜、尋找美麗老婆、無鹽、81959795、青青子衿、忘憂草、溫故.、巧克力甜甜磚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