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NCrawler

第67章 可我只是想

猛禽男媽媽怎麽揣人類蛋 — www.xbanxia.cc · All chapters

第67章 可我只是想

加裏曼錯愕地坐在凳子上, 圓溜溜的眼珠不斷放大,再放大, 像是被推到了火刑架上的烤鳥,渾身上下每一根羽毛都浸滿了驚恐,剛要否認,只聽彌诃斯聲色俱厲,一字一頓地逼問,威壓可怖。

“是,不,是, 你。”

感受到彌诃斯洶湧的怒氣,加裏曼縮着肩膀, 張口結舌,臉色灰白,天塌了一般垂下肩膀。

一朝被戳穿,在彌诃斯篤定的質問面前, 任何辯解都是蒼白無力的。

“你怎麽會知道。”他絕望地喃喃。

彌诃斯怒極反笑, 一哂:“香料場在西山禁區,能将陷阱設在那裏, 你本身就有嫌疑。在香料場,你怕我認出你, 因此提前撤離,放棄了将萊斯趕盡殺絕的機會,但加裏曼,你的飛行姿态就算我一時認不出,還能一輩子都認不出嗎!!”

“我……”加裏曼張口結舌,心中後悔。

為了不引起彌诃斯的懷疑, 他已經盡可能克制自己不要在對方面前全力飛行,除了在親衛營選拔儀式上擔任裁判的那次。

該死,是那時候暴露的嗎?

如今去深究對方怎麽認出自己的已經無濟于事了,最重要的是先安撫住暴怒的彌诃斯。

他打定主意,剛要開口,就聽彌诃斯質問:

“你究竟和萊斯有多大的仇怨,非要屢次找機會置他于死地。”

“……”

仇怨。

加裏曼捏緊手指,腦袋裏有一根弦被這個詞撥動,幾乎立刻,他就回憶起了前首領梵修——他的親鳥死時的樣子。

他親鳥是一只寬厚又高傲的鳥,死時卻沒法體面地留一具全屍,骨肉糜爛,羽翼斷折,屍體已經冷了,手裏還抓着他幼時編織的一片披膊。

由于他去晚了,他甚至沒聽到親鳥對他說最後一句話,得到的只有彌诃斯一句哽咽。

【加裏曼,首領他、你的親鳥他……死了。】

死了。

多麽輕飄飄的詞,比染血的羽毛還輕。

“仇怨,我們和雀鷹不是一直有仇怨嗎。”加裏曼沉着臉,看着彌诃斯,手指被他捏得嘎嘎作響:“彌诃斯,我和他們可是有殺父之仇!”

“你以為我就沒有嗎?!”彌诃斯拍案道。

梵修信任他,照顧他,對他視如己出,何嘗不是他的親鳥。

“那你為什麽不能理解我?”加裏曼看着他,“因為他們,我們的親鳥、朋友、那麽多戰鳥命喪黃泉,你卻根本不為他們喊冤。”

“你甚至還和那群家夥結盟,多可笑,和出賣、背叛過我們的鳥結盟?我有說過你什麽,反對過你什麽嗎!”

“出賣過我們的罪魁禍首已經慘死,其他鳥也認罪伏法,他們罪有應得,可其他雀鷹是無辜的!”

“無辜?”

加裏曼讪笑一聲,站起來,渾身因為強烈的憤怒和不解而顫抖,羽毛炸開,歇斯底裏地大吼:“彌诃斯,他們根本就不無辜,他們全都知道這座山裏藏着什麽!他們刺探了我們的秘密,是他們先動手的!”

“……”

彌诃斯一愣,嗓音上挑,“你說什麽?”

氣氛出現了短暫的凝滞,很快變得沉重。

加裏曼瞪圓眼睛,燈光讓他的憎恨如有實質,“在那群被解救的礦工鳥裏有一只鳥意外猝死,但他其實根本不是猝死,而是畏罪自殺。

他把礦石的秘密洩露給了雀鷹,雀鷹領地裏的所有鳥都知道這件事,你如此信任萊斯,他難道沒告訴你這事?消息一傳十十傳百,現在那群觊觎我們的該死四腳獸就在十裏外的叢林裏埋伏着,事到如今,你還覺得雀鷹沒罪?!”

彌诃斯對此并不意外,許潮曾在西山遇襲後對他說過——雀鷹領地流傳着有關北方密林中埋藏着用之不竭的地下寶物的消息。

“可……薩科向我們遞了求救信。”彌诃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蹙眉沉思。

龐大的線索一股腦湧來,他沒法第一時間理清頭緒。

許潮的證言、他所知的事實、加裏曼的消息,三方碰撞在一起,就像一團怎麽也扯不開的毛線球。

如果是雀鷹刺探了秘密,薩科為什麽要主動暴露、尋求幫助?

加裏曼立刻道:“說不定他是想引我們過去一網打盡,擒鳥先擒王,要是你和我都被活捉,領地群鳥無首,還不任他拿捏?你敢說我們當時帶着那麽點親衛過去,能抵得過一整片雀鷹領地的軍隊嗎,如果不是我及時止損,你以為我們今天還有機會站在這裏争吵嗎?”

及時止損。

彌诃斯一愣,思及某種可能性,指尖唰一下冷了,他凝視着面前的加裏曼,強烈的寒意襲上心頭。

明明他們是從鳥團子開始一起長大的,可此刻,他卻覺得自己并不了解對方。

“所以,雀鷹領地的鳥,是你殺的。”

他用冷靜到近乎殘酷的陳述句道。

加裏曼辯解:

“彌诃斯,如果我們不先下手為強,死的就是我們,你難道忘了在雀鷹領地突然出現的蛇,還有那險些要了你命的白光嗎?我們樹敵衆多,我……我承認我的确用了不光彩的手段,但……”

——啪。

呼嘯的掌風裹挾着大力,啪地抽在加裏曼臉上,将他一只身強力壯的大鳥抽得趔趄,火辣辣的刺痛将加裏曼打蒙了,他直起腰,腦袋嗡嗡作響。

他從來沒有被彌诃斯這樣打過,根本來不及躲。

他的衣領被彌诃斯揪起,整個提了起來。

“加裏曼,那是屠殺!”

暴怒的彌诃斯大吼,他的吼聲令帳外巡邏的戰鳥都為之一顫。

“你殺了一整個領地的鳥,誰允許你如此踐踏他鳥的生命,你是有多殘忍,竟聽不到那些鳥的哀嚎和慘叫,還敢在這裏振振有詞!”

加裏曼緩緩恢複意識,或許是被彌诃斯眼中的憤怒和失望刺痛,他的臉色頓時灰敗。

屠殺。

即便是他,也知道屠殺是多麽十惡不赦的罪行。

他忍不住辯解:“我……我一開始也沒有想殺他們,我只是想遏制流言,給他們找點麻煩,讓他們自顧不暇而已,是他們自己防守虛弱、兵力不足,才被陸行種滅族,我……”

“加裏曼!你知不知道,每一個劊子手都會覺得自己正當,自己沒錯。”彌诃斯怒喝。

“你以為你這麽做,那些埋葬在地底的亡魂們就能為你拍手叫好?做夢吧,他們只會因你蒙羞!”

加裏曼啞着嗓子:“可就算這樣,也是雀鷹有錯在先。”

“不是!”

彌诃斯重重用力,将加裏曼推了出去,嘩啦一聲,燕隼撞翻了一地桌椅水壺,巨響傳出,就像油飛進熱鍋,營帳裏的氣氛嘩一下炸開。

“加裏曼,我本不想告訴你,現在看來,是我太過自私。”

彌诃斯後退一步,看着坐在地上怔愣的加裏曼,唇線緊繃,許久後才道:“前首領死前,他向我忏悔,他說自己對不起冕雀首領,對不起那些鳥,他說他罪有應得。”

加裏曼眼裏複雜的怒氣陡然凝固,令他看上去荒謬而滑稽,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磕磕絆絆地重複:

“冕雀?”

為什麽要對不起冕雀。

這與冕雀又有什麽關系?

彌诃斯嗓音低沉,帶着一絲痛苦:

“重整領地時,我找到了前首領藏匿的信件,裏面是他與雀鷹前首領的戰前短訊,他們秘密結盟,棄守了本該由自己保護的西北通道,致使北部陸生種三面合攻,一爪造成了冕雀領地覆滅。

後來,他們或許是在分割冕雀領地遺産之事上産生了糾紛,前首領秘密集結親兵,打算借談判之機刺殺雀鷹的前首領,但他錯估了戰場的形勢,失去冕雀領地的阻礙,北部陸生種野心膨脹,分兵東進,這才導致燕隼領地腹背受敵。”

加裏曼怔愣地聽着,幾乎石化了,只有輕抖的耳羽顯示他正經受莫大的打擊。

這樣自食惡果的真相……怎麽可能呢。

故土的覆滅怎麽會源于這樣荒謬又卑劣的私心?

“你想告訴我,燕隼領地覆滅是咎由自取嗎?”加裏曼不敢置信地喃喃着。

“加裏曼,論起品格,這片叢林中的每一只鳥都不能自诩高尚,但為了保護領地而死的戰鳥們絕不卑劣。”彌诃斯嚴肅道,“他們是英雄。”

加裏曼眼裏逐漸産生了一絲霧氣。

一朝得知自己敬仰的親鳥并非光明磊落,這帶來的颠覆感在領地覆滅真相的沖擊下反倒顯得微不足道。

如果這是真相,那些為了保護領地戰死的燕隼們該向誰讨回公道?他固執了這麽多年的仇恨該如何消解,他的罪行——那致使上萬只雀鷹死于戰争的罪行又該如何償還?

剎那,他打了個寒戰,強烈的負罪感如同潮水,将他淹沒。

他都做了什麽?他這樣殘忍的行徑與那些陸生種又有什麽分別。

彌诃斯俯視着他,臉上流露着無法掩飾的失望與深深的無力。

“加裏曼,前首領死時我答應過他好好管教你,管教不力,責任在我。給你過大的權力是我的失職,你不配當先統,更不配我對你委以重任。”

加裏曼蜷縮在桌子旁,聞言, 頭頂的毛耷拉下來,彌诃斯對他的失望成了壓垮燕隼的最後一根羽毛。

他忽然想起自己還是幼鳥時,有一次與彌诃斯就誰該第一個參加巡鳥營的選拔測試大打出手,彌诃斯比他善戰,他順理成章地沒有贏,一氣之下踩斷了對方種在樹屋苗圃裏的一株幼苗。

那幼苗嫩綠,葉子新的能出水,彌诃斯每天精心照料,寶貝得很,因此,當他踩斷那株幼苗時,小小的彌诃斯少年老成,沒有質問,更沒有發怒,他只是用自己黝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視他,毫不掩飾其中的失望,說了一句加裏曼永生難忘的話。

【你踩死了你的生日禮物,它本能結出很甜的漿果。】

加裏曼的眼淚奪眶而出,像只被雨淋濕的幼鳥一般,看着彌诃斯冷硬的臉,哽咽道:

“可我只是想幫你。”

彌诃斯:“……”

營帳內的氣氛一片死寂,只剩加裏曼頹唐而絕望的啜泣聲。

彌诃斯脊背發涼,四面八方的空氣開始擠壓,令他喘不過氣,他攥緊了拳頭,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看着加裏曼的樣子,苦澀和疲憊湧上心頭。

他曾以為自己有能力教導好加裏曼,将對方培養成一個合格的首領,他是那麽自信,幾乎到了自負的地步,可現實總是殘酷。

或許,不單是加裏曼,他也是一只蠢鳥。

“我本打算在我死後,将首領一職交給你繼承,但現在看來,前首領說的對,你并不适合這個位置。”彌诃斯一嘆。

“至于對雀鷹領地的贖罪,身為你的首領與哥哥,我不會姑息你的罪行,但戰事在即,從今天開始,你卸去職務,回到親衛營,跟在我身邊,做一只普通的戰鳥,如果我們能将北部陸生種打回老巢,活着看到和平,我會給你機會彌補,十年、幾十年……無論多久,直到還清為止。”

加裏曼哽咽着,在自己的臂彎裏點了點頭。

事到如今,他絕不可能拒絕彌诃斯的任何安排。

“……”

彌诃斯疲憊地捏了捏鼻梁,“你總說我不信任你,你又何嘗信任過我,礦脈消息洩漏這麽大的事,你卻私自昧下。”

加裏曼吸了吸鼻子,“我以為我能辦好。”

“蠢鳥!”

彌诃斯大罵,狠狠踹了加裏曼一腳,洩憤過後,又問:

“誰教你這麽乾的。”

加裏曼愕然地擡頭,“你怎麽又知道……”

“借陸行種的手毀滅雀鷹領地這招數太狠毒,你要是能想出來,我這個位置讓給你坐。”彌诃斯冷冷一哂。

“更何況事發前一個月你一直在領地裏,沒空去雀鷹領地周邊作亂,是你哪個下屬教你的?”

“是法蘭。”

又是法蘭。

彌诃斯蹙眉,心中一跳:“等等,剛才說分管這批勘礦倉庫的鳥就是他吧。”

“是他。”加裏曼回憶,“他給我提了這個方案,并且保證自己可以執行成功,我應允了,我真的沒想過将雀鷹趕盡殺絕。”

彌诃斯敏銳道:“加裏曼,有雀鷹刺探了礦脈的秘密這條消息,是誰告訴你的?”

“也是……法蘭。”加裏曼說着,這次,他的嗓音忽然有些遲疑。

法蘭。

法蘭。

還特麽是法蘭。

“那只猝死的礦工鳥你上報了嗎?”

“……沒。”

“那你去看過屍體嗎?”彌诃斯壓住怒氣。

“我去看過,沒有外傷,說是家中睡覺的時候猝死,礦工鳥透支心血,身體還有礦洞的慢性病,我以為……”

“你以為猝死是正常的,所以你沒有找醫鳥來屍檢,你就沒想過可能是中毒致死嗎?”彌诃斯問。

加裏曼遲疑:“中毒?”

彌诃斯揉了下額角,理解對方的疑惑。

那時候他和加裏曼還太小,前代領地的許多事他們都不甚了解,如果不是他看過梵修留下的賬冊和首領日記,他也不會知道那麽多秘密。

“冕雀是培育了最多醫鳥的領地,研究藥毒是冕雀醫鳥的傳統,前代雀鷹首領死于仇殺,死因就是中毒,萊斯也對我說過,在香料場,他曾被下過針對雀鷹的毒,但出于他個鳥的原因,毒對他不起效。”

加裏曼聞言,渾身一冷,喃喃道:“那……難道你覺得那只猝死的礦工鳥可能是被故意毒死的,他被當成了替罪鳥?”

“事情過去太久了,無法查明,但最壞的情況莫過于此。”

“可為什麽?”加裏曼不解。

“為了死無對證,只有這樣,你才能相信他說的話,将目光投向雀鷹領地,采取行動。”

彌诃斯腦筋拼命轉動,片刻後,沉聲道:“加裏曼,你這個叫法蘭的下屬,确定不是冕雀嗎。”

加裏曼愕然地張大嘴,“我雖然鳥口普查過,但也沒法找出他親鳥看看血統啊。”

“還有一件事。”

彌诃斯壓下眉,語氣變沖:“萊斯和莉娜這次在礦工鳥那裏遇襲,又是你的安排?你怎麽下得去手,莉娜到現在還在擔架上躺着,她……”

“等等。”加裏曼撲棱着耳羽,急的哽咽:

“雖然我做了很多壞事,但你不能冤枉我,我一整天不是巡邏就是在找法蘭,根本騰不出爪,而且莉娜是你養大的鳥,相當于我半個侄鳥,我怎麽會對她下手。”

“那個摩音不是你隊裏嗎?”彌诃斯怒目圓睜。

加裏曼更疑惑了:“什麽摩音?”

彌诃斯:“……”

加裏曼:“……”

兩只鳥面面相觑,營帳裏霎時陷入一片死寂。

彌诃斯懷疑加裏曼腦子進水了,在逗他,“你确定?”

加裏曼抓耳撓腮:“我當然确定,我隊裏沒有叫摩音的鳥。”

“據萊斯說,摩音是将他騙到香料場的一只冕雀。”

加裏曼凝視着彌诃斯,遲疑地報出了一串名字:“那天我派去的鳥隊有七只鳥,沒有一只叫摩音的。”

他低下頭,手指忍不住交叉在一起,嗓音發緊:“但,法蘭在。”

彌诃斯:“……”

兩只猛禽一站一蹲,都沒了聲音,氣氛凝固,很快,有鳥打破了這死寂。

一只修長的手撩起營帳簾,就像一把利劍,刺入這降至冰點的氣氛,雙眼紅紅的加裏曼下意識背過身去,要臉,不讓對方看到自己脆弱的樣子,彌诃斯則擡頭,只見一道修長的身影走進來,靠在門上,對他晃了晃爪子。

是許潮。

“萊斯?”

彌诃斯看到許潮,下意識松了口氣,“我不是讓你回去休息。”

許潮瞥了眼蹲在地上的加裏曼,目光淡淡的,轉到彌诃斯臉上時,立刻變得溫和,“打擾到二位促膝長談的兄弟時間實在抱歉,但親衛營有急報。”

“斥候鳥隊抓到摩音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