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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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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他的東西

林瓊閉上嘴, 察覺到許潮心情不太好,開始彙報這次遠征的整備細節。

為了斥退陸行種的進攻, 它們使用了将近六成的攜帶能源,加上其他林林總總的損耗開銷,數字在許潮的預期之內。

彙報結束後,林瓊與其他侍者退下,偌大的宮殿僅剩許潮一人。

山高路遠、長途跋涉,結束了例行詢問,許潮倦怠地打了個呵欠。

櫃子邊摞着大量刊物,他倚靠着軟枕, 随手拿來一本,翻了翻。

陳詞濫調, 索然無味。

“來人。”

守在外面的宮司趕緊進來,彎着腰道:“長官,有什麽吩咐。”

“換一批書。”

“可這是文學院的最新讀物,之前的您都看完了。”宮司為難道;“這個月的還沒出版。”

“那就去搜羅一些新穎的來。”許潮放下書。

“新穎的是?”宮司問。

許潮回憶了下自己在彌诃斯書架上看到過的——《如何假裝自己是只公鳥》、《怎麽教幼鳥拉出完美的鳥屎》之類的。

……

說這些給對方聽, 一定會被認為是故意刁難吧。

許潮按着額頭:“算了, 你退下吧。”

一頭霧水的宮司連忙告退。

過了一會,許潮起身, 前往文學院。

作為人類帝國內最大的學苑,帝國大學坐落于首都北側, 占據了整整兩片街區。為了保證學生的安全,校區內不允許行駛動力車,這條規矩是許潮親自通過的,因此哪怕是他,也必須徒步進入。

蒼翠的梧桐分列兩行,投下濃密的綠蔭, 穿着學院長袍的學生們抱着課本趕往教學樓,保留了前代制式的古樸石質大樓拔地而起,院前有一片澄澈的水塘,紅魚游動,的銅色招牌閃閃發光。

許潮拾級而上,進入正門,寬闊的單面鏡聳入石穹,雕花玻璃流光溢彩,樓中延伸出一處觀景臺,有休息中的學生在閑聊。

以往從來沒仔細觀察過這棟大樓構造的許潮忽然停步,靠在欄杆上,向外望去。

從這裏向外遠眺所看到的的風景與彌诃斯窗子外的景色有點像——蔥郁的綠蔭、追逐的飛鳥,可似曾相識的感覺只有一瞬,再往遠處便是飄揚的帝國旗幟、高聳的冶煉爐群、灰蒙蒙的天際……

終究還是不同。

他收回視線,進入藏書層。

早在一旁等候的圖書管理員殷切地上來介紹,又被許潮屏退,他漫步在書架之前,陳舊的氣味令他稍微安心,沒過一會,他找到了自己此行的目标。

一本寫給青少年的、帶插圖的百科全書。

他取下書籍,摩挲着銀白色的精塑封面,由于它傳授的只是太過淺顯,借閱書簽上一片空白,無人問津,但這種程度對猛禽來說應當剛好,許潮決定以它為藍本,制作一本适合猛禽閱讀的書,畢竟他在彌诃斯家裏蹭了不少書看,如果沒有回禮,實在說不過去。

……

如果對方願意接受這份回禮的話。

他拿走書,回到宮殿,快到傍晚時,宮司來詢問他是否可以更衣,去參加宮廷晚宴。

“晚宴?”

彼時,還在軟榻上琢磨着怎麽給百科全書排版的許潮擡起頭,因為被打擾到,不悅地揚聲。

“是的,長官,為了慶祝您凱旋,宮內已經提前準備了今晚的宴會,邀請了各大臣子以及年輕的貴族小姐……”宮司的嗓音在許潮越發不悅的目光裏弱了下來,最後變成蚊子哼哼,勸道:

“這是您首肯過的帝國傳統,您忠誠的大臣們無不企盼您能到場。”

許潮煩悶地壓下眉,凝視着手裏全新的書籍,在猛禽領地過得太舒服,令他短暫忘記了原來人類世界是有這麽多繁文缛節和虛與委蛇。

他撫摸着手中發澀的書頁,過了好一陣,才點了頭。

——

全新的禮服以金線織就,只供皇室使用的圖騰被繡在披風上,藏藍色布料裁剪得宜、版型妥帖,領口點綴鴿子血色的圓寶石,當許潮走進宴會廳時,四面八方投來恭敬與熱切的視線。

寬敞的宴會廳金碧輝煌,為了能更好地揣摩許潮的喜好與心情,貴族們盛裝出席、衣香鬓影,一件件珍寶被獻上,許潮掠過,走向高臺。

簡單致辭後,宴會開始,貴族們踱入場中,柔和的燈光籠罩,樂曲舒緩悠揚,舞池裏人影交錯,許潮坐在高處的王座上,俯視下方翩跹的人群。

宮廷裏的權貴總自诩為脫離了低級趣味的高級動物,崇拜體面的華服、熱衷精致的飾品、追捧典雅的氛圍,将自己包裝成一件光鮮亮麗的禮物,随時等待與有意者交易,交易的內容很多,美色、金錢、權勢,利益的線條将人與人串聯,讓整個宴會廳變成一座巨大的毛線廠。

絕大多數時候,許潮選擇對這些暗流湧動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毛線廠再大,沒什麽是燒一把火不能解決的。

相較之下,猛禽們表達喜悅的方式就簡單很多,聚在一起拍拍翅膀,叨叨絨毛,令人賞心悅目。

許潮拄着下巴,他能注意到臺下那些似有似無的灼熱視線,混合着崇拜、愛慕、欣賞,密密麻麻,不計其數。

年輕的青年們忠誠狂熱,渴求他的青眼;年邁的大臣們聚在一起,商讨怎樣才能将政務處理到他滿意;摟着舞伴旋轉的少女會在音樂間隙朝他暗送秋波;克制矜持的已婚夫人則稍精明一些,她們擅長掩飾自己的野心,通常會選擇更合适的獵物。

為了能得到這位軍事獨裁官的一絲賞識,他們使盡渾身解數,企圖借此穩固自身的地位、攫取更多的權勢,這是人之常情,但此刻,許潮心中的煩躁井噴,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他不該坐在這裏浪費生命,像一件無上珍寶般供人瞻仰、任人打量,而該趕緊回去制作即将送給鳥的百科全書。

他立刻站了起來,這時,誤判了他意圖的宮司趕忙上來,殷切地問道:“您是要挑選心儀的舞伴嗎?”

這句話點燃了宴會廳裏的氣氛,美貌的小姐們紛紛停下,羞澀地擡起眼,目光閃躲,期盼自己是唯一的幸運兒,畢竟在此之前,許潮從未與任何人共舞。

心儀的舞伴?

可他的舞伴不會跳人類的舞。

許潮一瞥,因為心情不好,嗓音料峭道:“你沒話可問了嗎。”

“……”

宮司吓得不輕,趕緊低下頭去告罪,目送着許潮大步離開。

——

與此同時,猛禽領地,親衛營總部。

噼啪。

篝火靜靜地燃燒,炸開一點木炭燒焦後的雜音。

彌诃斯坐在木樁上,瞳孔中倒映着橙黃的火苗,機械性地往裏添柴。

自被許潮擊退進攻後,北部陸生種死傷慘重,再未來犯,但派出去的斥候鳥們傳回的消息卻無法令戰鳥們心安,陸生種并未完全放棄野心,而是駐紮在四十裏開外的營地裏,一邊休養生息恢複元氣,一邊不斷派出斥候,刺探西山的布防。

戰争仍在繼續,認知之外的武力震懾令陸生種們變得更加謹慎、小心,也使戰況一度陷入僵持。

為了抵禦陸生種的下一次來犯,整個猛禽領地氣氛肅殺、嚴陣以待,經過将近半個月的斟酌,彌诃斯下定決心将這次選拔的新戰鳥們調到西山防線,為此,他在這裏進行了一場戰前動員,現在,新戰鳥們在收拾行囊,準備明天一早出發。

“你輕點放,我這裏可有價值一千功勳的石頭,摔碎了怎麽辦。”

“你這箱子這麽重,我幫你拿已經很不錯了啾。”

“我想把這條絨被扔掉,這附近有處理站嗎?”

“去問問後勤鳥?”

“這場仗要打多久?我親鳥還催我回去和我愛鳥生蛋呢,它想抱鳥崽啾。”

“很快啦。”

“但首領今天的語氣好嚴肅……”

“怕什麽,有首領在,什麽陸行種的統統都能打退!”

“ 可是……我聽說前陣子那次,死了好多鳥。”

“……”

“首領。”

彌诃斯手指一蜷,猝然從偷聽中回神,朝身邊看去。

珀爾托手裏端着一碗藥,擔憂道:“這是今天的藥,您身體還沒好,不能總吹風。”

萊斯走那天,彌诃斯突然在石門上吐血,醫鳥們合力把半昏迷的他擡回營帳,由于連日操勞、內外傷嚴重、急火攻心……數不勝數的病因疊加在一起,彌诃斯在病榻躺了三天,灌了二十幾副藥才能行動,但他一好,就又開始為領地奔走,到了連珀爾托也看不過眼的程度。

“哪有鳥不吹風。”

彌诃斯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盡,還給珀爾托,說了沒幾句話,就又轉頭沉默地看着篝火。

珀爾托站在他身後,想去安慰一下,卻不知所措。

他從沒見過彌诃斯這樣,以往的首領雖然嚴肅,但會關心領地裏的每一只鳥,會有笑容,眼睛也是烏沉而亮的,而非像現在一樣,緘默地坐在木樁上,整只鳥都像被抽空了,缭繞着化不開的疲憊與死寂。

“首領。”

他絞盡腦汁地想,磕磕絆絆道:“您想吃小肉排嗎,我去給您煎。”

彌诃斯動了動耳羽,看向珀爾托,雖然他現在不僅沒有胃口,還很惡心。但察覺到對方眼裏的擔憂,點了點頭:“好。”

珀爾托一喜,屁颠屁颠飛走了,彌诃斯垂下了眼,骨頭刺痛,不知過了多久,又有鳥來找他。

“首領,空置的住所要怎麽處理?”後勤鳥飛來,詢問。

“清掉。”

“那……無主的東西也要清掉嗎?”

彌诃斯輕輕地嗯了一聲,頓了幾秒,才問:“是烈士鳥的遺物嗎?”

“不是,是……”

後勤鳥看了看銘牌,“是一只叫萊斯的鳥的物品。”

“……”

彌诃斯瞳孔一縮,合在一起的手掌猝然捏緊,就像被面前的火苗燙傷一般,心嘩一下燎出一道焦痕。

“按照名冊,他是親衛營新晉一批的戰鳥,但已經曠訊近二十天,去向不明,所以……”

“登記成烈士鳥吧。”彌诃斯打斷他。

後勤鳥一愣,“是,那我們把他的物品清走了。”

“嗯。”

彌诃斯悶悶地嗯了一聲,漆黑的眸子毫無落點,收攏的手指卻因為太過用力而骨節發白,整只鳥像一個彈簧,不斷的收緊,收緊,在他即将把自己壓斷時,他猝然出聲:

“等等。”

正準備離開的後勤鳥看了過來。

彌诃斯騰地一下站起,嗓音發啞:“他的東西在哪。”

作者有話說:

最近日更,要盡快寫到小情侶重逢!感謝柳阿水的火箭炮;感謝奇跡小闌、家0孔武有力高大威猛、家産結婚我主桌的手榴彈;感謝actsc、晚來天欲雪^v^、家0孔武有力高大威猛、Qinshar、奇跡小闌、木偶、83825231、今夜無人入眠、甜甜甜、可悠兒、奶酪焗蝦青桔烤銀魚、LDYS、今夜無人入眠、走機制很難嗎、xp是黑皮大扔、餘桔子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