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蛋。
第73章 蛋。
彌诃斯将鑰匙插入鎖孔, 推開了木門。
親衛營的制式宿舍面積不大,一眼望得到頭, 如水般沉靜的月光灑入窗棂,照着窗下空蕩蕩的木巢。
出于某種自我防禦機制,自許潮離開以後,彌诃斯刻意不去觸碰與他有關的東西,也不允許鳥提起,以至于踏入對方曾居住過的房間時,他産生了片刻恍惚。
由于住的時間不久,許潮來時沒帶什麽個人用品, 經過後勤鳥的簡單收拾,這間宿舍整潔如新, 沒有絲毫人類的氣息。
他沉默着在門口站了一會,手掌的青筋突起又消下,就像在做心理建設,許久才踏入房間, 沒走兩步, 腳步倏然一頓。
角落的衣架上挂着一件寬大的毛氅——是他曾借給許潮的、幾乎被他遺忘了的毛氅。
彌诃斯取下毛氅,它被遺落了太久, 孤零零地挂在衣架上,柔軟的羽毛浸透着冰冷的涼意。
原來許潮把他的毛氅帶到這裏了。
以為自己已經丢失了珍貴的毛氅, 彌诃斯一直很沮喪,但此刻失而複得,他卻沒有感到一絲快樂。
他落寞地抱着毛氅站了一會,片刻後,被角落裏的袋子吸引。
袋子鼓鼓囊囊,袋口用繩子系了一個漂亮的結, 隐藏在無光的角落裏,像一個黑洞。
這是什麽。
棉花?
他疑惑地拎起袋子,在手裏掂了掂,意想不到的輕,抽開繩子,系緊的袋口一松,細軟的游隼羽毛争先恐後地湧出,乾燥的氣味撲面,頃刻落了一地,宛如雪片。
彌诃斯霎時愣在原地,目光從每一根羽毛上掠過,壓抑的情緒轟然爆開,耳膜隆隆作響。
他忽然想到對方從自己家中搬離後那張乾淨到過分的木巢,原來那些羽毛沒有被打掃乾淨,而是被許潮悄悄收集起來帶到了這裏。
可為什麽呢?
鳥兒會用心愛鳥的羽毛做巢,可許潮是人,他又不需要羽毛。
“……”
彌诃斯凝視着聳起的羽毛堆,視網膜就像被刺痛了,應激般産生了一點濕意。
他像一具生鏽的鳥偶,緩慢地彎腰,跪在地上,機械性地一片片撿起羽毛塞回袋子裏。
就像當初許潮珍而重之地将它們裝起來那般。
——
帝國首都。
極品絲綢曳地,被随手丢在地毯上,許潮靠在床頭,用油筆給百科全書畫插圖,即将完成一幅時,宮司帶着全新的被子敲響了寝殿的門。
十幾分鐘前,準備就寝的許潮突然按響了他從未用過的服侍鈴,說自己睡不慣絲綢,要換一套床被。
問訊飛奔而來的宮司如遭晴天霹靂。
天吶,這種床品許潮睡了四五年從未說一個不字,這會突然發現自己睡不慣,真不是想找個由頭治他晚宴時沒眼色的罪嗎?
十幾個侍者一字排開,擡着各種材質的床被,一一給許潮展示,宮司惴惴不安道:“長官,這裏面可有您心儀的?”
許潮歪着頭,嚴苛的目光掃了又掃,停在最角落的毛毯上。
“就那個吧。”
“好嘞。”宮司如蒙大赦。
許潮來到窗邊的長椅小坐,侍者們手腳麻利地換上新的被子,過了幾分鐘,宮司來請示,許潮回到寝殿,斟酌片刻,又道:
“有其他樣式的床嗎。”
宮司戰戰兢兢道:“您的意思是?”
“把這個改成圓的。”許潮在桌上抽了張白紙,循着記憶,畫了個簡易的木巢三視圖:“鳥巢。”
從來沒見過這東西的宮司:“?”
“理解不了?”許潮轉了轉油筆。
察覺到一絲戾氣的宮司趕忙:“能能能。”
再不能他這官明天就該換人做了。
他退出寝殿,吩咐工造局的木匠加緊按照許潮的示意制作,很快,指揮官喜歡鳥巢的消息不胫而走,帝都的家具市場悄然興起一波全新的睡鳥巢的潮流,但忙于百科全書的制作,許潮暫時還不知道。
第二十天,辛寧結束了工作,第二十五天,許潮親自調撥特戰隊,送人類的使節前往密林。
——
猛禽領地。
将許潮留下的東西收走後,彌诃斯再沒有回親衛營總部,或者回家。
遙遙對峙了一個月後,北部陸生種卷土重來,發動了又一次試探性的佯攻,彌诃斯率親衛營的戰鳥出陣,阻擊對手。
全副武裝的猛禽們在空中懸飛,弓矢如雨,彌诃斯帶頭沖鋒,迅疾的游隼撞飛一只花豹,淩厲鳥爪掃過,立刻清出了一片區域。
“将它們擊退!”
嘹亮的鳥鳴響徹雲霄,彌诃斯折返飛回,在他的號令下,戰鳥們投下長槍,氣勢如虹,但陸生種有了上次的經驗,防線牢固,戰況膠着。
彌诃斯在空中盤旋,不久,鎖定後方的花豹首領,他長鳴一聲,如一把利劍,切入敵方戰陣,精準找到花豹首領,一鳥爪踹了上去。
咚。
鳥爪叩擊堅硬的铠甲,掄着鐵錘的花豹首領踉跄一步,呲出尖森森的牙齒,朝彌诃斯掄錘,但被靈活躲過。
加裏曼見狀,在天上大喝:“跟上首領!”
戰鳥們齊齊俯沖,攪翻了敵軍後方,彌诃斯在空中一閃,加裏曼随後馳援,兩只鳥一左一右進攻,他們并肩作戰十數載,足夠默契,打得花豹首領節節敗退,某一瞬,加裏曼看到了斬首的機會,翅膀一收,沖了上去。
正在後仰的花豹首領猛地擡頭,一改狼狽模樣,掄起手中的鐵錘,直沖加裏曼脖子而去。
加裏曼:“!”
由于距離太近,轉身已經來不及,他收攏翅膀,試圖用羽翼擋住飛來的鐵錘,卻只覺一陣大力從側面傳來,彌诃斯撞飛了他。
砰。
清脆的悶響在他耳畔炸開,鐵錘撞擊彌诃斯的戰铠,過大的力道将他肋側的精鐵铠砸的凹進去一個大坑,彌诃斯吐出一口血,即便受傷,目光依然淩厲。
他在加裏曼的尖叫裏倒飛一圈,蹬踏,借力,一爪鑿碎了花豹首領的腦殼。
整個戰場像被按下了暫停鍵,花豹首領軟軟倒下,正在沖鋒的陸行種們停下腳步,士氣渙散,四散奔逃。
沒了指揮官,龐大陸行種的軍隊群龍無首,只能回撤。
危機解除,莉娜從前線脫身,迅速飛向彌诃斯:“首領!”
彌诃斯在空中踉跄一下,差點沒飛穩,戰铠抵擋不住巨大的反震力,他的五髒六腑像是錯位了,絲絲縷縷的痛感從側肋傳到骨腔。
“您沒事吧?”
莉娜撞開也想來關心的加裏曼,她剛才可看得清清楚楚,如果不是對方魯莽,彌诃斯怎麽會受傷。
“我……”
彌诃斯忍住疼痛,話音卻卡了殼,一股異常的悶痛從他下腹傳來,令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麽回事。
他心慌地拍打翅膀,痛感在逐漸變得強烈,周遭飛來更多面帶關切的鳥,敷衍說幾句後,驅散戰鳥們。
“打掃戰場,營救傷鳥,我們回領地。”
“是!”
一個小時後,又一次阻擋了陸行種進攻的戰鳥們飛回營地,得知彌诃斯受傷的珀爾托急吼吼飛來,卻被對方擋在了營帳簾外,焦急地扯脖子喊道:
“首領,莉娜說您受傷了,我帶了藥箱,我給您看看吧。”
彌诃斯鎖緊營帳,沾着血的手指微微顫抖,他佝偻着身體,企圖對抗那種若隐若現的腹痛,但無濟于事。
“不用,你去……”他痛苦地喘了一口氣,接上後半句:“你去看看受傷的戰鳥。”
“可是……”
“珀爾托,比起我,他們更需要你。”
彌诃斯手扶着桌子,強提着氣,讓自己的口吻聽起來正常,珀爾托在門外啾啾了兩聲,見拗不過彌诃斯,只好把藥箱放下,離開了。
在确認對方徹底離開營帳周圍後,彌诃斯挪動雙腿,走到屏風後,短短十幾米的距離,就令他大汗淋漓。
奇怪。
這到底是什麽絞痛。
彌诃斯倒在木巢裏,将自己蜷縮起來,他确認除了右肋的淤青外,自己身上沒有傷口,他百思不得其解,摸了下自己疼痛的位置,入手卻并非腹肌,而是一層柔軟的皮膚。
彌诃斯一驚,垂死掙紮般坐了起來,一個糟糕透頂的猜測浮現在他腦中。
他倉皇地脫下戰铠,由于過分的驚慌,手腳不利索,甚至暴力鑿斷了一截彎曲的連接扣,他赤着上身走到鏡前,死死凝視着鏡子中的自己。
那些在戰火中淬煉的、塊壘分明的腹肌線條像什麽無形之物吞沒了,幾乎不見蹤影。
彌诃斯瞳孔震顫,難以置信地将手放到自己的下腹,微微一按,觸感陌生,柔軟又堅固。
他愣在原地,如遭雷擊,冷汗倒流,令鳥絕望的預感頃刻将他吞沒,就像做了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
在許潮離開的一個月後,那曾被對方叩鑿開的羸弱腔室裏多了一顆蛋。
作者有話說:
去年寫文案時的想法是蛇鳥會多做幾次才有蛋的,但大綱成型後發現只有一次才最合适,文案沒來得及改,請見諒。(呀從邏輯來講畢竟小許年輕力壯讓老婆鳥一下就揣蛋也很正常啦……明天上課今天少更點orz。感謝家0孔武有力高大威猛的手榴彈;的感謝可悠兒、奶酪焗蝦青桔烤銀魚、美味的030、藍色的嬷莓、晚來天欲雪^v^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