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天上掉下個
第82章 天上掉下個
莉娜落到首領營帳下, 幾分鐘前,傳令鳥讓她來見彌诃斯, 卻沒說清楚有什麽事。
或許是為了之後的出征,她想。
她掀開帳簾,角落裏的爐子熏着安神的草,苦澀的藥草香緩慢流動,令帳內的空氣變得渾濁。
奇怪。
彌诃斯以前從來不會在營帳裏熏草藥的,是最近戰事吃緊,睡眠不好嗎。
“首領,您找我有事?”
莉娜按下心中疑惑, 收回視線,看向長桌後。
彌诃斯挺拔的身形籠在陰影中, 血管青森的手按着桌面,指腹因為用力而發白,長發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角輪廓分明的下巴。
他的肩膀一向寬闊, 此刻周遭飄渺的陰影卻像山岳, 牢牢壓在那具比鋼鐵還堅韌的身軀上,淺淡的悲傷融化在營帳中的藥草氣裏, 不可捉摸。
莉娜遠遠看着他,忽然有種對方即将離她而去的錯覺。
“首領。”
她嗓子發緊, 猝然出聲,就像打斷一場噩夢的鈴音,“您怎麽了?”
“……”
片刻沉默後,彌诃斯看了過來。
黝黑的瞳孔深邃沉穩,水洗過一般澄明,似乎與平時別無不同。
“沒什麽。”
彌诃斯嘴唇動了動, 嗓音平緩無波:“只是有點累了。”
“最近陸行種的進攻太頻繁,您夜以繼日地操勞,實在辛苦了。不如今晚換我來值夜,您多睡一會?”莉娜擔憂道。
彌诃斯溫和地拒絕:“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還沒到必須休息的程度。”
莉娜:“可是……”
“我找你來,是有非常重要的任務交給你辦。”彌诃斯打斷莉娜的追問,神情嚴肅:“莉娜,我需要你去人類的國度送一件重要的信物。”
莉娜一怔。
“人類的國度?”
“對。”
彌诃斯擡起手,莉娜的目光順着他的動作落去,直到這時她才發現對方手邊放着一個四四方方的木盒,一卷羊皮,以及一塊奇怪的金屬。
“可我沒去過人類的世界。”莉娜想起上個月突然出現在領地外的人類軍隊,道:“我根本不知道他們住在哪裏。”
“這裏有一份地圖,上面标注了詳細路線,能指引你到達目的地。”
彌诃斯将羊皮卷遞給莉娜,停頓片刻,有些愧疚道:“但我必須告訴你,這條路線我并未親自飛過,時間有限,無法考據它的安全性,你或許會在路上遇到突發情況,一切只能靠你的智慧與應變度過難關,我……”
彌诃斯低下頭,“我很抱歉,我本不該讓你來執行這種危險的任務。”
莉娜擡起頭,握緊地圖,粲然一笑,挺起胸膛:“請不要道歉,首領,我非常樂意。”
“送信物到人類帝國這種至關緊要的事不交給親衛隊長還能交給誰呢?更何況我已經是一只成熟的戰鳥了,不再是只能在您翅膀下吃蟲子的幼鳥了,我能替您分憂!”
彌诃斯鼻子一酸,喉結輕滾,低頭說了聲好。
“我什麽時候出發?”莉娜問。
“越快越好,最好是現在。”
“我 明白了,我回去準備一下,半小時後就出發。”
“你可以帶上珀爾托,你們兩個一起,互相有個照應。”彌诃斯道。
“不,我一只鳥去。”莉娜搖頭,認真道:“如果這份地圖的比例尺屬實,哪怕是順風下全力飛行也要四天多才能到達,珀爾托跟不上我的速度。”
她說完,又扇了下耳羽:“不過您提醒我了,我可以找他拿一點傷藥,有備無患。”
“好。”
“信物是桌上的盒子嗎?”
彌诃斯點頭,将木盒與通行令牌給她,“這份信物易碎,雖然裏面填充了足夠的防沖擊層,但依舊要輕拿輕放,切記。”
“另外,這是一塊通行令牌,人類的都市有部分防空炮臺,持有令牌才可以正常通過,你進入城市邊界時要萬分注意,一旦人類的炮臺有異狀,立刻放棄任務,安全為上。”
“……炮臺。”莉娜想起辛寧曾給他們看過的、坐在地上的鋼鐵刺猬。
“對。”
彌诃斯加重語氣,擔憂地叮囑:“無論如何,一定要優先保護自己,信物實在送不到就帶回來,沒關系。”
莉娜地接過木盒,小心翼翼地點頭,“我明白了,但既然是信物,還是送到比較好,我要送給誰呢?”
彌诃斯聞言,抿了下唇,似乎有些難以啓齒。
“該不會沒有收件鳥吧。”莉娜目光呆滞。
“有。”
彌诃斯不經意地蹭了下耳羽:“目的地是一座宮殿,收件鳥……人,叫許潮。”
“許,潮。”莉娜重複着發音,之前聽人類提起過這個名字,她有印象。
人類指揮官,就相當于是人類的首領,猛禽首領給人類首領送信物也蠻正常的——或許彌诃斯是有與人類邦交的意圖。
莉娜按下疑惑,又道:“還有一個問題,我不認識他,該怎麽确定自己送沒送錯人呢?”
彌诃斯:“……”
這回,彌诃斯的神情更微妙了,他耳羽扇了好幾下,在莉娜越發疑惑的目光中硬着頭皮道:“你認識他。”
莉娜:“?”
她擺了擺手,“怎麽會呢,我肯定不認識人類。”
“許潮在猛禽領地生活的時候有個別名,叫萊斯。”彌诃斯解釋。
莉娜:“???”
——
五天後,人類帝國首都。
浩浩蕩蕩的鋼鐵戰車碾過石子路,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隆聲,夾道迎接指揮官凱旋的民衆爆發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街頭的報紙飛揚,歌頌這場僅僅持續了三天的速戰。
【帝國鐵騎橫掃千軍,創歷史最速記錄!】
【南境部落首戰投降,南部局勢變天,新十三城劃歸,新戰報速看!】
【前所未有的重武器,帝國工程部究竟是什麽。】
“指揮官這次出征也太快了吧,我怎麽感覺才剛出發就回城了。”
“據說南邊只打了半天就投降了。”
“啊?那他們造什麽反。”
“誰知道呢,以為自己又行了吧。”
街角,兩個揣着手的工人瞧着高出人海兩三米的鋼鐵戰車,竊竊私語。
“說白了,看到那些東西誰不害怕。”胖工人努努嘴,小聲道:“聽說開戰那天,這些車的塗漆上全是血。”
“誇張了吧。”瘦工人一哆嗦,看向最前頭的銀白車攆,流溢着珍珠白的銀帳後,一道模糊的身影端坐于此。
那是他們帝國的指揮官,凱旋的戰神,獨斷的暴君,不落的太陽。
想起自己曾聽過的血腥傳聞,瘦工人膽寒地搓了搓手臂,“算了,沒什麽好看的,趕緊回去上工吧。”
“上什麽工啊,今天指揮官凱旋,全首都放假半天。”胖工人嘻嘻笑道:“走,喝酒去。”
兩名工人走出人群,絲毫沒注意到巷口角落裏一個穿着兜帽、看不清面容的人一閃而過。
——
飄揚着荊棘劍盾旗幟的銀白車攆開入宮道,兩側分列群臣,身後浩蕩戰車拐道開回軍營。
許潮靠在軟枕上,冷漠地睨着前來迎接的大臣們,在恭賀聲中走下車攆,霜銀色盔甲與他的發色如出一轍,無孔不入的孤高與冷酷如同屏障,将他與群臣分隔,泾渭分明。
年輕的司法裁決官上前:“長官,南部反叛組織者已經盡數投降,現全部随車運送,關押在黑石大牢中,關于他們的判罰……”
“不必判了,枭首示衆。”許潮将腰間充能铳遞給一旁的林瓊,淡淡道。
司法裁決官愣了一下,頭埋得更低:“……是。”
“通知群臣,半小時後議政殿開會。”
“是!”
許潮将人撂在身後,前往寝殿,今日陽光明媚,天空晴朗,和煦的風太過溫柔,吹不散戰場殘留的血腥氣,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勒着他的脖子,令他胸膛發悶,心煩意亂。
真是無聊透頂的戰争,比兒戲還潦草的以卵擊石。
他走上臺階,铠甲的碰撞聲沉悶刺耳,他瞥了眼自己的手,掌紋乾淨,卻又污濁不堪。
先把手洗乾淨再給彌诃斯寫信吧,省得弄髒信紙。
他蹙着眉,深深吸了口氣,忽然,一道迅疾的陰影在白玉石的臺階上飛掠,如同一道漆黑的弧光,在他眼前閃過。
異樣的風掠過,揚起許潮的額發。
他猛地一頓,有什麽在接近的預感無比鮮明,本能地擡頭,只見天上一個黑影逐漸放大,越來越近。
石頭?
不。
他後退半步,起初想避開,但當他看清那東西時,他伸出了手。
咚。
一個包袱掉到了他臂彎裏,打碎了他眼中凝固已久的煩躁與冷酷。
許潮:“……”
這是什麽?
作者有話說:
終于寫到這裏了!!三章之內小情侶必見面,開始猛猛回收文案!感謝嗷嗷早睡早起、阡陌夕語、柳阿水、家0孔武有力高大威猛的手榴彈;感謝初青林鳴、琅華、青青果園大王、actsc、淚岩、家0孔武有力高大威猛、kisskiss、嗷嗷早睡早起、Qinshar、戚郁憐、奶酪焗蝦青桔烤銀魚、45714777、由惜、大大的小腿毛、晚來天欲雪^v^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