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能去你的
第86章 “能去你的
一分鐘。
……
十分鐘。
雖然能夠體諒人類激動的心情, 但背部的羽毛被人類的臉頰哄熱,絲絲縷縷的呼吸鑽進皮膚裏, 彌诃斯渾身發麻,一動也不敢動,過了好一會,忍不住回頭,用喙敲了敲許潮的額頭,無奈道:
“已經十多分鐘了,你還要趴多久。”
許潮悶聲觸了下彌诃斯的翅膀尖尖:“再一會。”
“我想和你多呆一會。”
“好吧。”
彌诃斯嘆了口氣。
許潮真是個粘鳥的人,他低頭理了理毛, 肚子忽然發出悠長的咕嘟聲。
彌诃斯:“……”
許潮:“?”
許潮擡起頭,“是蛋破殼了嗎。”
彌诃斯悠悠地盯着他:“是我在叫, 我餓了。”
從今早開始,整整十個小時,歷經鏖戰、負傷、就醫,除了許潮在車上給他含的水果味藥物外, 他一口東西都沒吃。
“原來是這樣, 不好意思。”許潮戀戀不舍地把像一塊蛇皮膏藥的自己從猛禽身上撕下來,端來食物, 又倒了一杯水,重新坐回木巢。
彌诃斯調轉方向, 保持着孵蛋的姿勢,鳥頭伸過來,瞅見盤子裏的肉粥,眼睛頓時一亮。
“你不變回來嗎,蛋可以放到孵蛋器裏,不用時時刻刻管着。”許潮用勺攪和着粥, 一邊吹一邊道。
彌诃斯搖頭:“原态化有利于我的骨骼恢複,比人類的姿态更适合養傷。”
許潮颔首,湊近鳥球,喂彌诃斯吃了點粥,鳥的喙喝粥容易漏,不方便,索性把自己盤子裏的烤肉給了對方,自己喝粥。
彌诃斯尖刀般的喙在盤子上一磕,三下五除二掃蕩了肉條,又叨了幾塊許潮碗裏的蔬菜,才停下。
“吃飽了?”許潮問。
“半飽,內髒不舒服,不想吃多。”彌诃斯道,看了看車外漸暗的天色:“我們什麽時候能到領地?”
“大約兩個小時,車不如你們飛着快。”許潮把碗放到一邊,又伸手,摸了摸蛋。
彌诃斯擡起屁股,讓許潮能翻看,一人一鳥湊在一起端詳着蛋。
“彌诃斯,你生蛋的時候有沒有受苦?”許潮垂着眼,有些心疼地問。
“沒有。”彌诃斯啄了啄自己的絨毛,回答乾脆利落,斬釘截鐵。
他不是一只喜歡訴苦的鳥,不會去反刍那些在痛苦中熬過的歲月,更不會露怯。
他們的蛋是在愛中降生的,只要知道這點,對彌诃斯而言就足夠了。
許潮領會了對方的心情,神情變得更為柔軟,彎下腰,蹭了蹭鳥頭:“以後,我會和你一起孵蛋的。”
“……”
彌诃斯注視着他,眼珠滴溜溜一亮,碩大一只游隼向他的方向挪動,靠上手臂,像是尋求慰藉,又像是單純貼貼。
“不過。“許潮長臂一伸,從抽屜裏拿出信件,指給彌诃斯看,“為什麽這裏的步驟被水弄花了?”
彌诃斯端詳着信上的污跡,總算想起信上的水跡是怎麽回事。
當時在營帳裏,莉娜來的比他預想中快,為了不讓對方發現盒子裏裝的是蛋,他只好倉促打包,沒能再檢查一遍信件,眼淚意外打濕了字跡,這才導致許潮沒看出來。
“是我的……我的疏忽。”彌诃斯低沉地啾啾一聲。
疏忽。
許潮咀嚼着這個理由,若有所思。
憑他對彌诃斯的了解,他不覺得對方會在事關孵蛋的重要步驟上産生疏忽,但彌诃斯這般言辭閃爍,恐怕也不宜再追問下去。
他可剛抱到鳥球,總不會蠢到惹惱彌诃斯,讓到了嘴邊的鳥逃脫。
“原來是這樣,我看到信件時還以為是蛋破了,吓了一跳。
你派的信使鳥太不靠譜了,居然從天上扔蛋,你一定要教育對方一番,至少要罰一年的功勳。”許潮絮絮叨叨地在猛禽耳邊小聲吹風。
彌诃斯聞言搖頭。
他叮囑過莉娜,莉娜不會做莽撞的事,應當是看到了許潮才扔的。另外,由于血脈進化,空行種的蛋比普通鳥類的蛋更堅固,在鈣質充足、蛋體健康的情況下,即便從樹屋裏掉落也不會裂開,更何況他在裏面填充了大量防沖擊層,能有效保護蛋。
“不會破的。”
彌诃斯擡起肚子,用爪子勾勾,把蛋翻了個面,給許潮看:“瞧,我檢查過了,我們的蛋很結實。”
我們的蛋。
本想逗一逗對方的許潮一愣,眼睛彎起。
看着彌诃斯認真的模樣,從對方的動作裏感受出了無與倫比的珍惜與喜愛,許潮第一次如此切實地意識到這顆蛋對他們來說意味着什麽。
“彌诃斯,回領地後找醫鳥給蛋檢查一下吧,人類的醫生照顧不好猛禽蛋,我怕出纰漏。”
“好。”
“明早就去,我知道一位很靠譜的醫鳥。”
“再給你拿點補品。”許潮道:“你受傷了,營養豐富的話好得快。”
“行。”
車內沒了話音,只有運行時的嗡嗡聲,許潮脫掉外套,坐到木巢裏面,試探道:“彌诃斯,我也想躺會。”
彌诃斯歪頭,瞧見許潮眼底不易察覺的疲憊,連日的行軍十分消耗人,他舍不得許潮變得憔悴。
雖然憔悴的許潮也還是很帥。
彌诃斯帶着蛋往裏挪挪,給他讓了點空間。
許潮拽出枕頭躺了下去,唇角勾起,像只得逞了的蛇,滑進實誠小鳥的身邊,又用被子把自己和彌诃斯一起蓋住。
“彌诃斯,我可以關燈嗎,車燈太亮了我睡不着。”
彌诃斯看了看車頂燈,尋思關了也無妨,便答應了,誰知燈一關,車內陷入黑暗,一條手臂包了過來。
許潮将碩大的蓬松鳥球攬在懷裏,額頭枕着對方的肚子,緊挨着毛茸茸的鳥。
彌诃斯:“……”
過了一會,猶嫌不夠近的許潮将右手伸進猛禽屁股底下,恨不得扒在彌诃斯身上。
忍無可忍地彌诃斯睜開眼,“你到底睡不睡覺了。”
“在醞釀。”
許潮深深吸了一口氣,彌诃斯乾爽的羽毛摻雜了苦澀的藥味,令人安心。
他迷迷糊糊道:“怎麽了。”
彌诃斯:“……沒什麽。”
過了五分鐘,許潮感覺自己的眼皮被某種堅硬的物質摩擦了一下。
鋒銳的觸感近在咫尺,他慢悠悠睜開眼。
溫暖的木巢中,彌诃斯居高臨下地俯視他,鳥頭歪着,兩顆圓溜溜的黑眼珠銳利,其中的不滿一覽無餘。
“你睡覺的時候能不要抓着我的屁股毛嗎。”他控訴道。
許潮:“……”
他打了個呵欠,脊背舒展地抱着枕頭,由于困倦,眼角的調笑懶洋洋的,“我這不是怕蛋丢了。”
“蛋在我這裏,很安全。”彌诃斯嘟哝:“而且,你這是騷擾。”
騷擾老婆鳥難道不是調情嗎,許潮想。
彌诃斯真是一只腼腆的鳥,明明以前坐他的時候那麽投入來着。
“好吧,我不抓了。”
許潮笑着伸回手,空落落的掌心擱在被子上,重新閉上眼。
彌诃斯:“……”
昏暗的車內安靜了片刻,正當許潮昏昏欲睡時,他的掌心又被一團毛茸茸覆蓋——彌诃斯把蛋挪了個位置,調整姿勢,坐到了許潮手裏。
許潮眉心一動,正欲睜開眼,就聽彌诃斯道:“睡你的吧,就這一次,下不為例。”
“……”
許潮從善如流地閉着眼,美滋滋地勾起唇,享受着猛禽的暖手服務。
果然。
彌诃斯只是心軟又愛他的鳥。
——
人類的軍隊到達猛禽領地時是深夜,在彌诃斯帶兵執行斬首行動時,西山堡壘也遭受到了小規模的襲擊,戰場剛打掃乾淨,空氣裏彌漫着燒焦的味道。
為了迎接戰鳥的回歸與人類的到來,西山點燃了火把與琉璃燈,整個營地燈火通明,戰鳥們在天上盤旋,激動地鳴叫,加裏曼慌張地飛出來,看見彌诃斯時喜極而泣,瘸着一條腿撲過來,又被許潮擋開。
“你乾什麽。”加裏曼火冒三丈。
許潮靠着車門,不鹹不淡地瞥他:“彌诃斯翅膀受了傷,你看不見嗎。”
加裏曼賭氣:“我當然看得見,我會小心的。話說,你怎麽又來了。”
許潮眯起眼:“我不來,等你去救彌诃斯?”
加裏曼:“……”
他看了眼自己身上斑駁的傷,鳥頭憋着,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光是帶兵守門就令他筋疲力盡,險些昏死在戰場上,更別提去營救彌诃斯。
他抿着唇,看了眼彌诃斯翅膀上的繃帶,低下了炸毛的頭顱:“……謝謝你。”
許潮并沒有接下這感激的打算,又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旁人、旁鳥的喜哀,但彌诃斯就在旁邊,為了讓彌诃斯寬心,他淡淡嗯了一聲,示意自己知道了。
站在車門上的彌诃斯低頭,視線在許潮和加裏曼之間流連,察覺到家庭氣氛有所緩和,嗓音沉穩,略帶愉悅道:“加裏曼,通知下去,我們贏了,吩咐食堂做點夜宵,讓戰鳥們睡個好覺。”
他看向許潮,問:“人類一般喜歡吃什麽?反正都是做,也有你們的份,禮尚往來。”
許潮婉言拒絕:“今晚不必了,軍隊作息嚴格,夜裏無需加餐。”
彌诃斯沒有推拒,點頭:“那明天中午讓你們的士兵來營地裏吃。”
許潮:“……”
去營地裏吃嗎,該不會能解鎖什麽美味長條蛋白質料理吧。
他思索着要不要提醒彌诃斯一下,但腦筋一轉,覺得放了也沒關系——他堂堂指揮官都身先士卒慷慨就義地吃過猛禽特色料理,讓士兵們吃,不算過分。
而且,來都來了,不嘗嘗特色再走,豈不白來一趟。
心眼已經壞到和沼澤一般黑的許潮微微一笑:“好。”
戰鳥們飛向領地,與親鳥戰友們團聚,營地裏一時充斥着戰争結束後的輕松歡快氣氛。
彌诃斯站在車門上,等加裏曼走後,猶豫片刻,低頭看許潮,邀請道:“你們今晚到領地裏來睡吧,有空置的樹屋,比在車裏寬敞。”
許潮想了想,又拒絕:“今晚太晚了,還是不要折騰得好,士兵們可以睡在車裏,他們已經習慣了。”
彌诃斯聞言,有些失落,“……哦。”
“不過,我和他們不一樣,我睡不慣車裏。”
許潮胳膊搭在車門上,仰頭與彌诃斯的鳥頭對視,五官明朗,笑容無懈可擊:“我能帶着蛋去你的巢裏借住一晚嗎?”
彌诃斯:“!”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