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早上好,親
第92章 早上好,親
瞧着彌诃斯啄空盤, 許潮忍不住一笑,給他夾了一大夾子紅燒肉條, 好聲好氣地叮囑:“慢點吃,別噎着。”
彌诃斯:“……”
他會這樣究竟是拜誰所賜!
他嘟嘟哝哝地埋頭啄飯,一旁,珀爾托鬼鬼祟祟地從桌子下托出一個大碗,遞給許潮,大聲道:“萊斯,請吃。”
許潮微笑着,眼角一抽。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得想辦法在這裏把這碗蟲子飯解決,否則珀爾托會一直追着他喂。
“謝謝。”
他接過碗, 湊近彌诃斯,目光随意一瞟,掠過一旁的林瓊。
就像上課時突然跟老師對視的學生,這時候與許潮對上目光絕對不會發生什麽好事, 林瓊脊背一僵, 瑟縮着低頭,盡可能收斂自己的存在感, 像極了膽小的鹌鹑。
許潮目光一定,玩味地看着他, 道:“林瓊,你想嘗嘗嗎?”
林瓊渾身一激靈,擡起頭,臉上揚着的微笑變成苦笑,想起自己中午品嘗過的小鳥特色料理,忍着反胃, 央求道:“老大,我就算了吧。”
聽見這話,一旁的珀爾托歡快極了,他巴不得多幾個人來吃他的料理,遂又端出了一個大碗,像上菜一樣遞到林瓊面 前:“你們不用謙讓來謙讓去的,我做多了,人人有份。”
林瓊:“……”
他笑得比哭還難看,肩膀一抽一抽的,哽咽:“我謝謝你啊。”
“不客氣。”珀爾托扇着耳羽。
林瓊垮着臉,在心裏做足了再吐一遍的建設,加裏曼靠在靠背上,見這人扭扭捏捏,嘟哝:“多好吃的東西,什麽表情啊,像要害你似的。”
林瓊握住叉子,悲傷道:“你還不如直接來害我。”
加裏曼:“啊?”
怎麽會有人有這種奇怪的要求。
珀爾托坐在凳子上,第一次嘗試做小青蟲煲的他非常好奇人類的評價,莉娜比較好心,特意要了一壺解膩的果汁給許潮和林瓊倒上。
林瓊視死如歸地吸了口氣,挖了一勺,醞釀了幾秒,實在忍不住,看向一旁的許潮,他想看看許潮是怎麽解決這難以下咽的食物的,豈料對方氣定神閑地勾起唇,向身邊的彌诃斯一靠,動唇說了幾句,彌诃斯邊伸出鳥頭,他話沒說完,叼着碗沿,把碗拖到了面前。
林瓊:“??”
還可以這樣?
許潮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彌诃斯下垂的尾巴,擡頭,瞥了眼震驚的林瓊,從對方臉上讀出‘為什麽’的情緒。
為什麽?
還能為什麽。
因為他有老婆。
林瓊捧起碗,懇求:“那我也……”
許潮淡淡一哂道:“自己吃。”
林瓊:“?”
他張大嘴,滿臉都是心碎。
彌诃斯擡起頭,吞掉一只蟲子,看了看許潮,又看了看視死如歸的林瓊,嘆了口氣,叫了停。
“可以了。”
桌上,衆鳥看向他。
彌诃斯威嚴淡淡:“珀爾托,他們是客人,飲食習慣和我們不同,別為難人家。”
珀爾托鼓起腮幫子,哦了一聲,跳起來,“那我給他們換沒有昆蟲的版本吧,我做了兩份呢。”
加裏曼一哂:“你還怪好心。”
“誰讓萊斯是我的兄弟鳥呢。”珀爾托去遠處的大鍋裏又盛了兩碗,恍惚道:“不對,是兄弟人。”
許潮挑眉:“你可以叫我許潮,這是我的本名。”
珀爾托念了兩下适應發音,開心的羽毛都炸開了,他端着碗來到許潮身邊,“你要吃嗎?”
“給我半碗吧。”
不吃的話小鳥會難過,吃太多他又怕珀爾托裝飯時候手抖,混進了不該在裏頭的原料。
“好哦。”珀爾托打了一勺飯給許潮,又看向彌诃斯腦袋前的碗,沉默片刻,突然想起之前聚餐時許潮說過的話,忍不住問道:
“對了,許潮,你們人類是不習慣別鳥吃自己的剩飯的吧?”
許潮:“對。”
吃着安全飯的林瓊擡起腦袋,冒出一個問號。
有嗎?
他怎麽不知道這回事。
許潮:“人類比較傳統,只有親人或者伴侶之間才會互相吃對方的剩飯。”
剛吞下一團裹醬蟲子的彌诃斯裝作啥也聽不見,尾巴抖的卻快了一點。
頭一次聽說這個規矩的林瓊:“??”
他眯起眼,開始審視自己——難道他是假的人類嗎。
……
不,他如假包換,一定是他們指揮官太特殊了。
超人來的。
“哦。”
珀爾托把短暫的疑惑抛之腦後,歡快地開始吃飯,坐在他身邊的莉娜卻警覺地直起身來,忍不住往彌诃斯的方向看。
彌诃斯停了十幾秒,鳥頭埋在碗裏,只露出顫動的眼珠,過了一會,他鎮定自若地張開喙,把碗底啄的一乾二淨。
許潮湊過去,又說了聲謝謝。
彌诃斯把碗推到一邊,半晌,用只有他們能聽見的聲音道:“不用謝,應該的。”
為伴侶鳥排憂解難是他分內之事。
許潮忍不住一笑。
遠處,觀察着這一幕的莉娜露出凝重的表情,手中切割小肉腸的動作慢下,一會盯着彌诃斯,一會盯着許潮,疑惑的情緒湧了上來。
好像有哪裏不對。
這種情緒一直蔓延到篝火晚會結束,看着許潮和彌诃斯晃悠悠往首領營帳走的背影,莉娜揪住傻樂的珀爾托,嚴肅道:
“你有沒有覺得不對勁。”
得知了自己兄弟鳥的真名,異常開心的珀爾托:“怎麽了?”
“許潮,他和首領之間不太對勁。”
“有嗎。”
“有。”
莉娜比劃:“剛才,首領居然吃了許潮的剩飯。”
“但首領上次也吃了,他只是不希望我們浪費食物吧。”珀爾托晃了晃腦袋:“你想,以前我們吃剩下的小肉排也是首領幫忙吃的。”
“那不一樣。”莉娜皺眉:“我們那時候是幼鳥,許潮今年幾歲?”
“二十……八?”
“對啊,他都二十八了,他算哪門子幼鳥。”莉娜認真道:“他還住在首領的營帳裏,他們憑什麽住在一起,我們都沒住進去,領地裏那麽多樹屋空着,他也不是沒地方住。”
“這麽一說是有點奇怪。”珀爾托恍然,眨着單純的眼睛:“可他們在乾嘛呢?”
莉娜:“……”
她不是正在想嗎,珀爾托真是只笨鳥,一點忙都幫不上!
——
許潮發現,吃飽飯後的彌诃斯胸膛毛毛鼓鼓的,特意變大了不少,靠起來更舒服了。
琉璃燈點着,一人一鳥縮在木巢裏,彌诃斯在翻看文樞鳥遞來的文件,許潮則照着書籍做鈎織,鈎針窸窸窣窣地挑動,偶爾戳到彌诃斯的身上,彌诃斯鳥爪不便,寫不了批注,索性轉頭看他。
“你從剛才開始在乾什麽?”
“在給蛋做新蛋套。”許潮停下,修長的手指勾着,指骨輪廓在光下聳立。
彌诃斯湊近,看着只有巴掌大的、還沒完成的水藍色蛋套,驚嘆于許潮手巧:“你還會做這個?”
“你家有一本縫紉有關的書,叫《衣匠基礎入門》,你忘了嗎,在左側書架第三層。”許潮後腦勺靠在彌诃斯脖子處,曲着一條腿,姿态散漫,“我看過。”
“那也太快了。”
能在短時間學以致用,這樣的天分實在得天獨厚。
“你還會什麽?”
許潮揶揄:“如何假裝自己是只雄鳥?”
彌诃斯:“……”
他板起臉,嗓音卻弱了幾分,啾啾道:“不要戲弄我。”
“沒戲弄你,是你書架上有這本書,再說,我不是也僞裝成雄鳥了嗎。”
只是他倆重點不同罷了。
他是僞裝成鳥,彌诃斯則是要僞裝成雄鳥。
許潮反手摟了下彌诃斯的脖子,親了親對方乾燥的羽毛,怕鳥惱羞成怒不和他一起睡,趕忙安撫。
彌诃斯啾啾一聲,原諒了許潮,夜深了,困意上湧,昏昏欲睡時不适合辦公,他索性合上文書,專心看許潮鈎織。
長如筷子的鈍針末端連着毛線,鳥蛋在他與許潮之間,被體溫捂得相當熱乎,許潮與彌诃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從過幾天建設新工業區、安撫烈士戰鳥家屬到鼓勵新一輪春種,聊了一會,許潮肩膀上突然傳來一陣壓力。
他偏頭過去,發現彌诃斯睡着了。
燈光昏暗,将猛禽黑棕色的羽毛照得如同綢緞,閉合的眼睛眯成一條線,啞光的喙搭在許潮肩膀,擱了沒一會,就順着重力垂到他臂彎,睡姿安然恬靜。
這似乎是彌诃斯第一次先于他睡着,身為猛禽首領,他總是習慣守衛睡夢中的鳥兒們,而非優先考慮自己,就連和許潮在一起的時候也是,明明是在營地裏,卻睡得晚、起得早,确保時刻自己能比人類先醒來。
許潮拿走針線,想将蛋擱進孵蛋器裏,誰知睡夢中的彌诃斯勾緊鳥爪,牢牢抓着蛋,為了不吵醒猛禽,許潮只好将蛋塞進他們之間,關上燈,與對方依偎而眠。
第二天一早,睡了個舒服覺的彌诃斯醒來,勾着鳥爪伸了個懶腰,緩了一會,才發現是什麽情況。
他昨晚好像在和許潮聊天的時候就睡着了!
他猝然擡頭望向營帳外,天剛亮,昨晚晚會熱鬧了一番,除了定崗巡邏的戰鳥,大多數鳥都還在木巢裏賴着。
彌诃斯打了個呵欠,後知後覺地把頭伸進毛毯裏。
他們的蛋套着之前的蛋套,安穩地睡在他們之間,許潮的額頭陷在他的羽毛裏,伸手摟着他的鳥腿,睡得很沉。
睡了很沉的一覺,彌诃斯渾身上下都懶洋洋的,他小心翼翼叼來昨晚沒看完的文書,草草看了幾頁,字不進腦子,索性又放在一邊,喙插進翅膀下,一絲不茍地給自己理羽毛。
半小時後,許潮轉醒,在鳥毛上摸了一把,又去找蛋,确認蛋也在後,迷迷糊糊地親了彌诃斯一口,嗓音發啞。
“早上好,彌诃斯。”
彌诃斯緩慢地低下頭,喙頂了頂許潮的手指,小聲回道:
“早上好,親愛的。”
作者有話說:
感謝晚來天欲雪^v^、家0孔武有力高大威猛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