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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想按着你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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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想按着你再

聽到這句問候, 許潮一下困意消散,驟然轉醒。

他慢騰騰地摩挲着彌诃斯的羽毛, 哄道:“再說一遍,剛才沒聽清。”

彌诃斯抖了抖鳥頭,不好意思道:“早上好。”

“後面三個字呢?”許潮追問。

“你明明就聽清了。”彌诃斯用喙頂他,跳下木巢,抖擻精神,“快起來吧,一會該吃早飯了。”

許潮一嘆,看着到手又飛走的猛禽, 翻身坐了起來。

給蛋換上新的蛋套,放進孵蛋器, 早餐過後,彌诃斯去和加裏曼一起慰問烈士鳥家屬,許潮則回到軍營檢查士兵們操練的情況。

陸行種的威脅不再,一場肅穆的送葬儀式後, 猛禽領地逐漸回歸正軌, 彌诃斯召開了一次全領地的投票活動,商議決定是否與人類結盟, 開挖礦藏,在西山區設立冶煉區。

鳥鳥們投票情緒高漲, 巡鳥營三天收上來一萬多份票單,留言倒是中心思想一致。

【結盟這種事首領拿主意就好。】

“這裏果然是彌诃斯的一言堂。”

首領營帳裏,許潮靠在桌旁,一手緩慢轉着受熱的鳥蛋,一手拿起票單,感慨。

長久生存于叢林, 過着部落似的群居生活,猛禽們的參政意識幾乎為零,世世代代奉行首領至上的原則,而勤政愛民的彌诃斯更甚,他的威望超乎尋常,在這種兩族邦交要事得定奪上更是體現得淋漓盡致。

他話音剛落,巡邏歸來的彌诃斯便頂開帳簾,走了進來。

經過兩周的休養,彌诃斯背部與翅膀的外傷已經基本愈合,骨折處恢複得比較慢,傷筋動骨是大事,總要慢慢休養。

今早,他跟莉娜外出巡邏,給西山營地裏的戰鳥們激動壞了,撲棱棱在他身後飛了一群。

另外,一周前,人類士兵分批回都,林瓊在許潮的吩咐下率先帶領兩支開銷較大的重武器部隊出發,許潮作為指揮官,率輕裝部隊留守猛禽領地。

“翅膀恢複的怎麽樣?”

見他進來,許潮放下票單,關切地問。

保持原态化對骨骼恢複大有裨益,最近兩周,許潮每天都在木巢裏給彌诃斯上藥,看着他的創口逐漸長出新肉,心知對方正在逐漸好轉,但即便知道猛禽恢複快,還是忍不住擔心。

“還可以,雖然沒好全,俯沖速度也不如之前,但日常巡飛不成問題。”

“那就好。”

許潮放下票單,深藍色制式軍裝版型妥帖,面料質感上乘,在昏暗的營帳裏散發着墨色光澤,襯得他身高腿長。

彌诃斯很少見到這樣的許潮,圓溜溜的眼睛眨着,直到對方走近才反應過來。

“你要回去了嗎?”彌诃斯道。

許潮點頭。

彌诃斯的傷勢痊愈,猛禽領地的主心骨重新屹立,戰鳥們得到喘息,領地的重整與振興在如火如荼地開展,他也可以放心地回帝國處理一下政務和軍務,不必擔憂彌诃斯這邊受到什麽威脅。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将一支百人的炮組兵留在這裏,負責繼續指導猛禽們使用新的城防炮。

彌诃斯早有心理準備,畢竟許潮之前就和他說過回去的事,他随着許潮走到營帳外,倚靠着欄杆,眺望營地。

叢林進入夏季,蚊蟲變多,正午日頭毒辣,好在營地依山而建,頭頂樹冠寬大,遮住了日光,投下涼爽的林蔭,斑駁碎影在許潮的銀發上晃動,彌诃斯靜靜地凝視他,低下了頭,冷不丁道:

“你會回來的吧。”

如果許潮不回來,他就成孤家寡鳥了。

哦,還有他們的蛋——一顆孤家寡蛋。

許潮曲着手臂,笑意漫上眼角,金黃色的肩章随之晃動,如同寶石:“當然,我一個月後就回來。”

他揶揄地一嘆:“該不會趕不上我們的蛋破殼吧。”

“能趕上。”

彌诃斯算了算日子:“蛋還要兩個月才能破殼。”

許潮剛要說好,彌诃斯就截住了他的話:“但你不能那麽久才回來,鳥崽破殼時要是親鳥不在,它會難過。”

許潮勾起唇角。

他不覺得一只連腦袋都沒發育全的巴掌大濕漉漉小雞會因為親鳥不在而難過,但如果他不在,彌诃斯一定會遺憾。

“好。”

許潮低頭,蹭了蹭彌诃斯流線型的臉頰:“我一定早些回來。”

“對了,就像之前說的,駐地教師與工程師會跟我一同來,把他們安置在西山下的樹屋區就行,記得提前騰出幾個倉庫。”

“我知道了。”

彌诃斯啄了啄自己的翅膀,忽然感覺一片陰影籠罩下來,許潮站在他面前,把鳥攬在懷裏。

他的嗓音缱绻低沉,像夏季被太陽蒸熱的流風,摩挲着彌诃斯的羽毛。

“彌诃斯,下次我來時,用人身見我吧。”

彌诃斯眨了眨眼,心被許潮的話音撩得癢癢的,小聲道:“一個月以後,我的傷勢就好全了。”

“哦。”許潮低低一笑,心照不宣道:“那可真是令人期待。”

軍隊開拔的號角響起,穿過西山的屏障傳到領地中,為了送別人類,戰鳥們紛紛站在哨崗與城牆上,遠觀過去黑壓壓一片。

後勤官小跑上臺階,手中握着許潮的配槍,“長官,都準備好了。”

“嗯。”

許潮松開蓬松的游隼,正要離開,只見彌诃斯叼住他的袖子,示意他稍等,腦袋埋進胸脯裏,啄了兩三下,叼出一根羽毛,遞給許潮。

“拿着。”

彌诃斯歪頭,叮囑,像妻子送別遠行的丈夫:“路上小心,早點回來。”

許潮接過羽毛,柔軟的絨毛尖尖在風中晃悠,劃出流線形的弧度,在他心裏一個勁地搔。

突然間,他好像明白了什麽。

他緩慢開口,嗓音恍然:“彌诃斯,我打過大大小小數以百計的仗,每次大軍開拔前,首都夾道送別的都是士兵們的親人、戀人、孩子,我理解他們因分離而産生的惆悵心情,畢竟他們之中很多人可能無法活着回來,我沒有可以送別的親人,所以感觸不深。

而現在我終于能感同身受,卻又覺得自己和他們不太一樣。”

彌诃斯歪着頭,忍不住問:“哪裏不一樣?”

許潮俯身,貼着彌诃斯的鳥頭,緩慢道:“想讓你變回人身,按着你再生幾個蛋。”

彌诃斯:“……”

許潮微微一笑,凝視着彌诃斯快熟透的鳥頭,手指一轉,将羽毛插在自己的胸章前。

他會一直戴着這根羽毛,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已有妻室,直到他歸來。

“再見,彌诃斯,等我回來。”他說完,走下臺階。

如來時那般,戰車轟鳴陣陣,人類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處,無影無蹤。

——

指揮官班師回朝,消息轟動首都。

城門到宮殿的長街擠滿看熱鬧的人群,樂隊齊奏,戰車列陣,眼尖的大臣瞧見許潮手裏沒了蛋,胸口卻多了支羽毛。

他們拱手跟在車後,彼此擠眉弄眼,互相示意。

“指揮官從密林回來,不興養蛋,又興戴羽毛了?”

“誰知道,這潮流變得也太快了,我們要不要趕一趕時髦啊。”

“……”

“算了吧,揣測閻王的喜好一個不好可是會掉腦袋的。”

車攆進入政殿,大臣們在車後分列排開,許潮踏下臺階,披風曳地,冷然目光掃視衆人。

“都退下,明早議事。”

“是。”

人潮烏泱泱地散了,許潮大步流星進入政殿,解開披風,随手扔給宮司,道:“幫我準備四個月的起居品。”

宮司吊起耳梢,揣摩:“好的,您這是要去行宮度假?”

“不是。”

許潮走到桌前,一目十行地翻看堆積成山的文書,“我要去猛禽領地待一段時間。”

宮司:“……?”

放着大好宮殿不住,非去鳥拉屎的地方待半年,許潮這是喝了哪只鳥的迷魂湯,怎麽犯起邪來了。

他惶恐道:“長官,那您什麽時候回來?”

“看情況。”

要是彌诃斯有二蛋了,估計要更晚一點。

不過猛禽是一年能生很多蛋的物種嗎?生太多蛋容易鈣流失,對身體不好,還是算了,彌诃斯的傷才剛好,而且生太多蛋,木巢裏放不下,厚此薄彼可不好。

許潮在幾秒內思考完了他們未來十年的計劃,回過神來,只見宮司一臉悲傷地看着他。

許潮蹙眉:“你有事?”

“……沒事。”

“沒事還不快去準備。”

“是。”

即便歸心似箭,桌案上堆疊如山的文書還是要批的,許潮埋頭書案半天,傍晚時,辛寧與林瓊前來彙報。

“聽說你又要去密林。”

辛寧的聲音遠遠傳來,許潮批完一封文書,頭也沒擡,沒功夫搭理對方,直到視野裏出現了一把梳子。

他停下筆,終于舍得給對方一個眼神。

“打擾你工作抱歉啦,不過這是我特意——根據鳥鳥們的身體發明的順毛梳,第一批模型剛投産,預計只有一百多只,下次你替我送去當見面禮吧。”辛寧笑嘻嘻道。

“這就是工程院有那麽多千奇百怪經費條目的原因?”許潮恍然。

“唉,做研究的,偶爾滿足一下個人興趣也很重要吧。”辛寧搖頭,“試試,包好用的。”

許潮瞥她一眼,接過,在掌心梳了梳。

人類沒有羽毛,感覺不出梳子的特殊,但或許彌诃斯會喜歡。

“教師團和工程部的派駐人員我已經選好了,一共一百三十人,派駐期目前定的是半年,你提前發回的谕令我在林瓊那看過,能用和平方式換一些礦産回來,這買賣非常劃算,好在還能看到點回頭錢,這下能堵上那些老東西的嘴了,財政大臣應該也會少掉些頭發。”辛寧靠在椅背上,欽佩道:“我錯怪你了,你的戰略和計劃一如既往的成功。”

一旁,林瓊拘謹地坐在凳子上,恍然:“是奪取猛禽領地礦産資源的作戰?”

辛寧挑眉:“不然呢,難不成是向那只游隼首領的提親計劃?”

忽然想起什麽的林瓊嚴肅蹙眉。

看到他的表情,辛寧臉上的揶揄也淡了。

政殿裏傳來一陣詭異的沉默,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思考這種可能性,直到許潮打破平靜,伸手遞出一封剛拟好的谕令。

辛寧接過,和林瓊一起看,“你要在北部行省擴建中型軍鎮?”

“嗯。”許潮拄着下巴,“以後運往猛禽領地的物資會在那裏中轉,需要着手修複北部的鐵路。”

運送礦石和晶礦制成品剛需鐵路,無論是從貨運還是客運出發,修複鐵路都勢在必行,這是他們去年年中時提過的事項,但由于諸多原因,沒能騰出手解決。

“好,我回去帶工程部讨論一下修複方案。”

辛寧颔首,瞅着許潮胸前翹起來的羽毛,忍不住道:“所以,你們真和好了?”

這麽大張旗鼓地資源交換,沒點什麽她是不信的。

“我們從來就沒壞過,哪來和好一說。”許潮理直氣壯地眯起眼。

辛寧善解人意地抿起唇。

哇哦,又不是被人家趕出領地的時候了。

“這麽說的話。”

辛寧看着這份詳盡到極致的谕令,試探:“你該不會一整年不回來吧。”

首都翻新之初,地底埋藏了大量充能晶礦管道,操縱礦道的最終權限在許潮手上,她并不擔心有人發動兵變,但如果許潮一年不回來,首都爆沒爆她不知道,抓狂的內政大臣準會先爆炸。

許潮拄着下巴,在高背椅上一靠,一副真有打算的樣子。

辛寧驚訝:“你是要累死內政大臣嗎。”

“不會,我剛看過他的文書,聽說最近在喝芝麻糊養生呢。”許潮挑眉,“我還給他批了不少宮裏的好食材,助力他養生,這樣他就更有精力乾活了。”

辛寧:“?”

這是什麽惡毒發言,內政大臣聽到會老淚縱橫的吧。

許潮感慨:“內政大臣老當益壯,其他大臣也不是吃乾飯的,帝國離了我不會坍塌,這麽多年不都是這麽過來的嗎。”

“但指揮官,帝國沒了你誰來打仗呢?”辛寧認真發問:“你該不會指望我們這些文臣出征吧。”

許潮一哂,冷漠的目光掠過遠處的沙盤:“放心,我離開前會把蟲豸都清掃乾淨。”

辛寧聞言,打了個寒戰。

也不知道接下來倒黴的會是誰。

與辛寧和林瓊又聊了一會,布置完所有任務,二位他最得力的盟友/下屬離去,許潮批文書批累了,索性靠在矮窗旁,吃着宮司差人送來的糕點。

豆沙餡糕點入口即化,被貼心地捏成小青蛙的造型,憨态可掬,他叉掉小青蛙的腦袋,只聽咕嘟一聲,花園裏的鱷魚爬上了岸,正在撕咬一塊瘦肉。

許潮打量着它,扔了一塊豆沙糕下去,吸引它的注意。

察覺到許潮回來,鱷魚幽綠色的眼睛一瞥,愛答不理地擡首看去,像是在控訴對方最近給他吃太少了,誰知許潮探出半個身子,露出自己胸章上的羽毛,撥弄兩下,道:“看見了沒。”

鱷魚:“……”

“好看嗎。”

鱷魚:“·_·”

許潮微笑:“我老婆送的。”

鱷魚:“?”

苗條的鱷魚一拍尾巴,興致缺缺地轉動眼珠,重新撕咬那塊瘦肉。

許潮惋惜地搖頭,像是在為對方的命運嘆息。

“果然,沒進化過的動物就是不行,不通人性,毫無審美。”

他靈機一動,慵懶地靠在軟墊上,吩咐宮司:“叫內政大臣來見我。”

半小時後,以為許潮有什麽十萬火急的事找他、坐着飛車的內政大臣從自己的辦公大樓趕到政殿,氣喘籲籲地接過宮司遞來的茶水,猛灌一口,順了順氣,才道:

“您急電找我,是有什麽大事嗎?”

“沒什麽,就是近日又收到家妻給的禮物,邀您來點評。”

內政大臣:“……”

行。

想他內政大臣年過五十,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自從上次接受了指揮官有個老婆的設定,又回去被自家夫人一頓勸,他也是想開了。

許潮有妻子就有吧,有總比沒有好,至少有了,此人折磨人的時候就會記得多積點德。

他嘆了口氣,正要問是什麽,就見許潮撚了下胸前的羽毛,道:“以您的眼光,您看這撮毛如何?”

如何?

“毛色渾厚光彩照人順滑至極品質上乘,您妻子真有眼光,挑到了這麽一支好毛。”內政大臣像是壓中了命題作文,用盡畢生文采,洋洋灑灑抛出幾個形容詞,說完,擡了下眼鏡,昏花老眼眯起:“不過這花紋稀奇,很是少見,是在首都買的嗎?”

許潮:“哦,那不是。”

他嗓音淡淡:“是我妻子自己的毛。”

內政大臣:“……”

內政大臣:“??”

等等。

哪有人類妻子會有這樣的毛啊?

——

彌诃斯在木板上規規矩矩地劃下第四十一個橫。

今天是許潮離開的第四十一天,西山依舊沒有探查到人類的蹤跡,或許他們也該建立一支适于長途飛行的信報鳥隊,在密林邊緣建立一個較高的巡視塔,作為對外通訊的窗口,畢竟在行軍速度上,鳥類比人類快太多,自由太多,只要不是電閃雷鳴,鳥總能把情報傳回。

再次按捺這個想法,彌诃斯将蛋放進孵蛋器裏,走出營帳。

與許潮在一起的兩周裏,他已經學會了熟練使用孵蛋器,這一定程度上縮短了他每日抱蛋的時長,減輕他被迫待在木巢裏無法移動的壓力,是個很好的東西,值得推廣。

夏季多雨,密林也不例外,猛禽領地剛下過一場大雨,泥土的潮氣上湧,肆虐的狂風吹倒了營地裏堆放的樹枝與武器,戰鳥們怕金屬生鏽,正圍攏在一起用絹布擦拭。

彌诃斯打眼望去,發現營地裏的鳥好像少了不少。

“莉娜,其他鳥呢?”

莉娜坐在木樁上擦拭弓箭,聞言指向西山下的阿拉河,“昨晚雨大,河湖剛好蓄滿,流水清澈,先統帶着大家去洗澡了。”

“哦。”

彌诃斯恍然。

最近雨一直要下不下的,天氣潮熱,鳥兒們已經叫喚了好些天,這會下過雨,的确很适合洗澡。

“首領也去嗎?去的話我來守營地,等您回來我再去。”莉娜道。

彌诃斯左思右想,從戰事開始的一個月多,到後來受傷不能沾水,他好像也有很久沒徹底洗一下羽毛裏的沙塵了,正好機會難得,索性就抽時間取一下,解決個鳥衛生。

“好,我馬上就回。”彌诃斯點頭,飛向河流。

莉娜繼續擦拭弓箭,順便和身邊的戰鳥聊天,聊着聊着,就聽哨崗鳥敲了一聲鐘,鐘聲沉悶,略有遲疑,像是在思考該用什麽鐘聲組合。

莉娜猛地飛上去:“怎麽了,出了什麽事?”

哨崗鳥手舞足蹈,啾啾道:“是人,人來了。”

莉娜一愣,看向石門外,蔥郁叢林中,一面帝國的劍盾荊棘花旗幟鑽出林蔭,在烈日下招展飄揚。

作者有話說:

明天捉一下病句和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