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萨哈神域(第2章)
第十卷:萨哈神域(第2章)
第2章:剑之所向
基特拉离开后的当日下午,奈叶便拿着那封深红信函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星陨宫主楼三层东侧的书房采光极好,落地窗外能望见悬浮在空岛边缘的几座小型浮岛,云海在它们脚下缓缓流动。奈叶在书桌前坐下,把邀请函和基特拉塞给她的几份基础资料并排摊开,又抽出一张白纸,提笔写下“出使人选”四个字。
她咬着笔杆末端,眉心微蹙,视线在纸上和窗外之间来回游移。
“疾风酱……不行。”
她自言自语着,在第一行写下八神疾风的名字,又用一条线划掉。
前几日通讯时,了解到疾风正跟着琳蒂和奈卡赫参与为期三周的海渊宫、特种武器部门与管理局的三方联合军演,学习大部队指挥与跨次元舰队协同作战。演习阵仗大得吓人,疾风作为琳蒂亲自点名的参谋见习,每日早起贪黑,就连给守护骑士们报平安的消息都只有寥寥几句。
晓思、灵琳和兰迪妮也被疾风一块儿打包带走了。奈叶事后看到演习名单时才反应过来,疾风这是替她把几个闲不住的问题儿童全拴在了后方,省得她们趁自己出门在外闹出什么幺蛾子。
所以这三位问题儿童,也全部出局。
奈叶在纸上对应写下三人的名字,画了个括弧,标上“军演”。
“莉莉芳酱……”
她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住,犹豫了几秒,终究没有写出完整的名字。
莉莉芳现在几乎是星魂运转的中枢之一。作为天玄宫宫主,她既要协助瑟斯娜统筹日常事务,又要代表星魂与管理局对接。
这项工作是奈叶接掌星魂以来最棘手的一条线。琳蒂虽站在星魂这边,但管理局内部多年沉淀下来的官僚势力与猜疑仍在。莉莉芳凭借前黑夜之女的身份和执行官的经验,以及那份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才一点点把这些关系理顺。
奈叶还记得昨晚经过天玄宫走廊时,看见莉莉芳办公室里亮着的灯。窗上映出她的侧影,眼镜架在鼻梁上,手边堆着三摞文件,每一摞都高得能挡住半张脸。
为了不让莉莉芳再增添工作量,奈叶最终在莉莉芳这个名字旁打了个小小的叉,又补了一句“与瑟斯娜留守”。
奈叶往后靠进椅背,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的星图浮雕,轻轻叹了口气。
还能带谁?答案已经很明朗了。
罗奥婷。
奈叶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她重新坐正身体,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一个名字。
【罗奥婷 智囊替补】
罗奥婷这半年在星魂的定位越来越清晰。作为地魔宫宫主,本就不是坐办公室的料,但她的脑子、见识、谈判桌上那股子“本小姐最聪明”的架势,以及作为人界特种武器部门出身的科技与魔法复合型人才,都是出使萨哈神域最需要的能力。更别说,她还自带顶尖药剂师的光环,到了任何神域势力面前都不失礼数,甚至会是话题焦点。
既然罗奥婷要去,那晓狐也跑不掉。
想到此处,奈叶忍俊不禁,在罗奥婷的名字旁并排添加了晓狐。
晓狐前阵子特种武器部门处理完一批琐事后,暂时进入一段比较闲的空档期,据说最近在星陨宫的后山里跟一群灵兽崽子玩得不亦乐乎。如果罗奥婷出马,以她“不能只让本小姐一个人忙”的作风,肯定会把晓狐一并拉上。
果然,奈叶才刚这么想完没多久,桌上的通讯终端便亮了起来。
“奈叶酱!听说你要去萨哈神域?”
罗奥婷的声音从终端里蹦出来,背景里还有晓狐发出的一声简短“嗯”。
“我刚从那个小不点会长那里得到消息。这种好事怎么能没有本小姐?本小姐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还顺便把小狐从后山拎回来了。她现在正瞪着我呢。”
“我没有瞪你。”晓狐依旧是那副清冷又死板的调子,“我只是在质疑,你为什么要用‘拎’这个字。”
“好好好,是‘请’!本小姐是毕恭毕敬地把你从狐狸堆里请出来的,行了吧?”
奈叶被这两个活宝给逗得笑出声来:“我本来也打算问你们。没想到奥婷酱这么主动。”
“废话,神域啊!萨哈神域啊!而且本小姐最讨厌把出风头的机会让给别人。别想把本小姐丢在后方。”
“是是是,你是最棒的智囊了。那你们先来星陨宫一趟吧。我晚点去找一下菲特酱,跟她商量一下具体安排。”
“行,待会儿见。”
挂断通讯后,奈叶笑着摇了摇头,在那张白纸的最下方写下总结:
【奈叶、菲特、奥婷、晓狐 四人出行】
奈叶在“菲特”两个字下方画了一道横线,得亲自去请她。
星陨宫与奈叶的办公室之间由一条空中回廊相连。奈叶换上了蓝白色立领军装外套,将那一头重新绑好的侧马尾在身后甩了甩,便出了门。
走进星陨宫正殿大厅,远远便看见一个身影从另一侧的档案室出来。
“莉莉芳酱。”
“奈叶?”
莉莉芳转过身来,看清来人后,她脸上的严肃神情瞬间柔和下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你是来找姐姐的吧?”
“嗯。”奈叶点头,四下张望了一下,“她不在办公室吗?我去了她的书房,没人。”
“姐姐现在在训练场,和赵龙前辈切磋呢。”莉莉芳抬手推了推眼镜,无奈又纵容地笑着,“已经打了好一会儿了。赵龙前辈说今天要验收她的降魔剑法,姐姐从中午就开始热身了。”
“这样啊……那我去训练场找她。”
“好。”莉莉芳顿了顿,忽然又开口,“奈叶,你要去萨哈神域的事,我已经听瑟斯娜教授说了。我走不开,很抱歉。”
“说什么抱歉。”奈叶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你留在星魂,我才是最放心的。有你和瑟斯娜教授在,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去当那个什么星魂之主。”
莉莉芳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笑了笑:“太狡猾了,这句话比任何谢礼都让我开心。”
“那就当是我提前送的萨哈土特产了。”
奈叶朝她眨了眨眼,挥挥手,朝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赶到训练场时,场边只有几名轮值的星魂成员在远远观望。奈叶一眼就看到了菲特,但没出声,只是安静地走到场边的休息区坐下。
只见菲特站在训练场中央,身上是与奈叶那套相似但更偏黑白的星陨宫宫主制式作训服。双手紧握雷光战斧·天雷,那柄魔导器此刻正保持着圣刃形态,淡金色的魔力光刃在星空下划出一道锐利而稳定的光弧。
对面的赵龙单手负后,另一只手握住青龙之剑的剑柄,剑尖斜指地面。他依旧把蓝色鸭舌帽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一双锐利如电的墨蓝色眼瞳。
两人同时动了。速度快到脸奈叶甚至没来得及捕捉到起手。金色与蓝色的剑光在训练场上交织碰撞,发出密集得如同暴雨砸在金属盾面上的声响。剑刃撕裂空气的音爆被训练场的消音结界吞没大半,只剩下纯粹的力量碰撞声。
菲特身形如电,三连突刺,后斜劈,再借力后旋半圈反手劈出第四剑。她的雷光战斧在她手中变换着握位,每一击都精准地瞄准了赵龙的重心与防线衔接处。
而赵龙这边剑尖微动,以最小的幅度将每一剑拨开、卸掉、引偏。他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往前一滑,剑势忽然由守转攻。
“注意右侧。”
话音未落,青龙剑已经带起一道青蓝弧光斩向菲特的右路。
菲特瞳孔微缩,雷光战斧横挡,剑刃与剑刃相撞,迸出一圈溢散的魔力火花。她的身子被这一击震得向后滑出数米,靴底在地面上擦出两道白痕。在滑退中强行稳住重心,右脚猛地一踏,身体像被弹簧弹起,又一次冲了上去。这一次,她的剑势忽然变了,变得更加绵密、更加圆润,像是将某种古老的剑路融入自身。
两人又对了十余招。
直到最后,赵龙主动退出了交锋圈。
“可以了。”
他手腕一抖,将青龙剑收回腰间剑鞘。旋即把鸭舌帽微微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张年轻却永远显得几分风轻云淡的脸。
“不错。现在的你,对六套降魔剑法的运用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听得赵龙的认可,菲特却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将雷光战斧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慢慢抚上心口,像是在那里按住了什么。那双红瞳里,映着一层淡淡的、难以言说的阴翳,她反复斟酌之后才终于问出口:
“赵龙哥哥,奈叶和疾风都觉醒了属于自己的真理,也就是φ系神代魔法。奥婷也有能匹敌神代魔法的念力魔眼。可是……我既没有神代魔法,也没有能与之匹敌的力量。我还能继续站在奈叶身边吗?”
训练场一瞬间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声音。
赵龙沉默片刻,然后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一手刀轻轻敲在了菲特的额头上。
“想什么呢?”
赵龙笑骂,语气和方才的沉稳判若两人,这个场景就像在教训傻妹妹的哥哥。
“你现在是星陨宫宫主,整个星魂最核心的武力支柱之一,手里的雷光战斧·天雷是小婷那丫头耗了不知道多少心血才改进出来的。你今年才十七岁,就已经是SS+级,放到整个四方界域年轻一辈里都是能横着走的人物。怎么就不能站在奈叶身边了?”
赵龙顿了顿,那敲过额头的手顺势放到了菲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还有,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吗?神代魔法并非常人所具备。无数天才终其一生都难以凭借信念突破,这不是你的错,更不代表你不够优秀。”
菲特抬头看他,眼瞳里波澜微动。
赵龙却没有松手。目光透过压低的帽檐,直直地看进她眼睛里。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别用这种‘别人都有、就我没有’的想法去折磨自己。你也有你的路。回去以后,自己慢慢想想两个问题。”
“第一,你最擅长什么?”
“第二,你为什么挥剑?”
说完,赵龙收回手,朝训练场外瞥了一眼,忽然勾起嘴角。
“然后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全都丢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无畏无惧,无怨无悔。把你心里面那个答案,把你想做的事,全都汇聚一处,届时你就会找到自己的出路。”
说完,赵龙拍了拍菲特的肩膀,又朝着奈叶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你的奈叶来找你了。我可不敢再霸占着你。”
菲特一愣,顺着赵龙的视线看去。
奈叶从休息区站起来,慢慢走进训练场。她注意到菲特的眼眶有些红,但没点破,只是朝赵龙先鞠了一躬。
“赵龙哥哥,打扰了。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陪菲特酱训练。”
“小事一桩,自家人。”赵龙压低帽檐,经过奈叶身边时低声道,“她啊,就差一层纸了。你多陪陪她,比什么都管用。”
“嗯。”奈叶重重地点头。
等到赵龙彻底走远,训练场上只剩两人。
奈叶走到菲特面前,笑着伸出手,轻轻替她把一缕散落的刘海别到耳后。
“菲特酱,我来接你了。我们一起去萨哈神域吧。”
菲特的目光闪烁,握住了奈叶放在她脸侧的那只手,将脸颊轻轻贴近她的掌心。
“嗯。”
星空在上,云海在下。训练场上还残留着方才剑锋交击后的淡淡魔力余温,像尚未散去的战鼓声,震荡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