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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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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chapter23.

我的指節敲響了頂層辦公室的門,不知道是以什麽樣的心情稀裏糊塗地進去的,只知道在我後悔時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事到如今,除了退卻以外我沒有其他路可走。

這并不是因為簡單的一次頭腦發熱,是在我想完那些以後,我沒有辦法讓自己及時止損或者就這樣停在大馬路中間,我必須一鼓作氣或者回到原點。

回到原點以後又離馬路對面越來越久遠,直到我的記憶裏面那裏的樣子不再清晰,街道上的店門全部倒閉,只剩下幾塊玻璃,我想見的身影也和高中一樣在我趕不及的時候就已經遠走高飛。

我不願意這樣,于是選擇飛奔到某個地方去,如同我們回學校參加畢業典禮的時候,我以為能見到師姐最後一面。

最後不是最後,我這樣安慰自己,這就是最好的答案,上天的安排,好在我們還沒玩完。

“什麽事?”譚且問我。

我剛伸出沒多久的拳頭蜷縮起來,我說:“公司能不能把我外派回雲南?”

譚且沒有過多的情緒,他的手指仍然在工作文件上游走,帶着眼鏡,我在心裏吐槽了一句人模狗樣。

“理由。”

我必須在這裏先說服他,這我知道,沒有企業會喜歡一個剛工作沒多久就一直出幺蛾子的員工,這意味着我剛接手的工作就要重新轉讓給其他人,意味着很多才變動沒多久的事情又要重新安排。

“私人理由,這裏的工作可以轉線上,兩邊雙線進行,我不要求升職加薪,如果公司對我的成果不滿意可以随時把我開走。我想到時候也沒有別的地方敢收留我。”

這個要求實在太離譜,我明白,我沒指望譚且能同意。

他這才擡頭看向我,示意我在對面坐下。

“在上海呆滿三年,調你回雲南當空降,海外有子公司,你到時候也可以選擇回去,順帶申個博士念。”

“這裏不需要一會兒變卦這麽多次的京劇演員。”

我想了想,急不可待地抓抓頭發,沒有立刻點頭說好,也沒有問譚且為什麽,我沒有資格問這個問題。

“如果是因為格終,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希望你公私分明。”

我徹底沒話說了,桌上放着我帶回來的兩杯咖啡,他說:“帶回去吧,給格終喝,我一向不接受別人的任何好意。”

我說好,頓了頓,沒多久就轉身離開了。

譚且看着關上的門,想起許珩萦說:“欲詞的工作效率很高,就是容易陷進一些無謂的掙紮裏,這比出現失誤還要影響工作進程。實習時間是一個月,你得盡快考慮這個因素,如果她改不掉,未必是那個适合跟我們一起接手這些的人選。”

他打下這麽多江山的目的是拱手讓人,然後大隐于市,去德國找個班上,再也不要回來。

要先找到幾個可靠的同伴當林格終的靠山,看她滿目瘡痍地依靠在那個可以相伴一生的情人身邊,和梁嫣協議離婚,幫林格終在她那裏存好相應地股份,包括他現在手裏幫她儲蓄好的存款。

這就是妹妹,他從來沒有喜歡過林格終,只是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情,然後決定回到自己該去的地方。

林格終總覺得她欠了自己的,他不明白,是她讓自己第一次有家的感覺。

他八歲被接到學校裏上小學,和林格終同屆,被同班同學欺負,林格終一下咬死那個男生的胳膊,大喊着“你們不許欺負我哥哥!”

她跟他們吵架,在老師面前争論,被罵沒有個女孩樣,她說,老師,你為什麽幫錯了的人說話,明明是他們先動手的。

他們動手你就要動手嗎?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

“那他們好好說了嗎?老師就是膽小鬼!”

長輩很多時候只是恐懼暴力,拿自己的恐懼當威壓教育孩子,說她們錯了。

那是林格終第一次被叫家長,後面次數越來越多,她就乖了,也病了,整天不是咳嗽就是感冒發熱,五天上學有兩天半在家,七天上學有四天呢在家,譚世緣越來越讨厭她,說自己怎麽生了這麽個燒錢的病秧子。

他罵林格終是賠錢貨,譚且在那時還無法反駁,其實他在孤兒院很會打架,只是被接走了以後不行,院長說過,你必須要懂事,跟着養你的這位叔叔要好好聽話,不然就會被扔回來,沒有書看,沒有玩具玩,沒有衣服穿。

對他來說其實都無所謂,他只是不想離開妹妹身邊,看見她的笑臉就高興,看見她皺眉就不高興,後來才知道,那種情緒叫做心疼。

林格終的病越來越嚴重,久病難醫,直到她18歲,譚且被告知自己要出國,他第一次質問譚世緣為什麽不能帶上林格終,她被毒打了一頓,理由是敢教唆自己幫她說話,真是活膩了。

林格終那天晚上買了一瓶外送的安眠藥,她沒有生活費,譚且會分她一半。

她想吞藥自殺,被他發現了,他們沒有吵架,只有無限的寂寞和悲怆蔓延在空氣裏,譚且顫抖着手,想抱抱她,林格終只是笑着,她說:“我們出去走走吧,你不是來得很及時嗎?”

“我三歲的時候,剛上幼兒園,譚世緣問我想要個哥哥嗎,我說想,五六歲那會兒剛上一年級你就來了。”

“他說,格終呀,要對哥哥好,他在孤兒院一個人很可憐。”

譚世緣最開始只是想要兒女雙全。

只是嗎?還是他本來就是這樣十惡不赦的人,只是裝不下去了。

“哥哥,我恨死雲南的四季如春了,我想看看冬天。”

春夏的校服外套薄薄一層,沖鋒衣不厚也不暖和,那是一個班上的個別女孩子發育起來就要遭人白眼的年紀,林格終沒有因此逃過一劫,她因為成績好又細皮嫩肉被罵是個婊子,天天只知道粘在譚且身邊。

誰知道做過那種事沒有。

他氣得整個人都平靜下來,想去找那些碎嘴子打架,被林格終攔了下來,她說:“算了,何必。”

他們本來就是這樣的,何必如此,動手改變不了任何事,哥哥,我們逃吧,爸爸不是說要把你送出國嗎,我們一起吧,我來跟他說。

她那會兒還叫譚世緣爸爸。

傳謠的小團體裏有宋柳詩,她扮演的角色是個小跟班,高中的那個班級裏,不是混子就是裝乖,除了他們兩個和樸欲詞。

但是樸欲詞那會兒只是個不說話的小姑娘,他能隐約覺察到她會把什麽事都記在心裏,自己悄悄看着,像個透明人,期盼着什麽,又平靜地每次都習以為常接受着無視,他那個時候就在想,如果樸欲詞能和林格終成為朋友就好了,這樣格終就不會總是被說粘在自己身邊真是臭不要臉。

那次關于留學的争吵裏,格終身上青紫交加,臉的兩邊高高腫起,膝蓋好像也受了很嚴重的傷,導致她後來年紀輕輕就老寒腿,一到雨季就痛得在床上翻來覆去,他路過她的房間時能偶爾聽見小聲的嗚咽,卻連進去看一看的膽子都沒有。

他只是央求,他說:“別打了,爸爸,求你了,不是妹妹教唆我的,她什麽都沒有做,她真的什麽都沒有做,也什麽都沒有說,是我自己這麽想的。”

媽的,老子怎麽生出你這麽個賠錢貨。

這三個字,林格終已經聽了很久了。

她還是笑意盈盈,被打之後,看向譚世緣僵硬的申請,懂事地去拉他衣袖道:“父親,我錯了,讓哥哥去吧,我不應該說這些。”

半年以後,她一聲不吭用高考成績申去了香港,知道消息的那天,譚世緣氣得半死,給她打電話大罵一通,讓她小心點,最好這輩子都別回家了,否則要她好看。

譚且并不知道林格終當時的反應,或許還是扯起嘴角了,或許只是沉默地冷冷聽着,或許放在耳邊當成微不足道的一陣風,總之從那以後,再也沒什麽言論能困倒她阻止她做些什麽,再沒什麽挫折比兒時更磨人。

他知道這些事情的時候,林格終已經到了慕尼黑,從她嘴裏親口講述出來時,譚且只想央求她別再說了,他身上背負的血海深仇越來越重,這輩子都要活在有林格終的夢魇裏,他對她又愛又恨。

“這有什麽的,哥哥,都過去了,我們一筆勾銷吧。”

我們走向新生活吧。

譚且被她的這句話蠱惑,他身上當時背負着譚世緣欠下的巨額債務,公司很久沒有貿易往來,高利貸越來越重,但他只有一個想法,他要讓林格終當真正的大小姐。

靠着這個念頭,他撐到現在,而想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為林格終做些別的什麽。

如果有樸欲詞在的話,格終已經不需要他了吧?

譚且這樣想到,窗外懶洋洋的光線灑在紙面上,像是一句無聲的回應,他的手将筆放下,給葉詞打去電話,叫他和幾個人過來開會,不包括剛走出去的樸欲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