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chapter33.
據我後來和林格終聊天得知,她當時正身處梁嫣所掌控的家族企業裏做高層,至于林格終具體做了什麽,我想這些無聊又刻板的工作內容并不會引起讀者的閱讀興趣,就在此略過。
在那天以後,我們有将近三年的時間沒有見面,正好是我面臨選擇去英國還是回雲南的關鍵時期,我再次見到林格終時,已經是我做完選擇之後的事情了,在繼續這部分故事之前,我要向你們說明林格終在牛津時期的一些故事,主要是她飛去慕尼黑找譚且對那一會兒。
林格終本科跳級兩年,又提起半年完成了牛津對于master的畢業要求,決定留校讀博,在master的後半年開始時常往返德國,她對于新鮮的街景和商店毫無興趣,如果放在上個年代,她最感興趣的應該是書店裏的報紙。
她去找譚且沒什麽原因,只是他們的關系足夠對方牽挂到提起完成課業只是為了多見一面的程度,我也是直到後來才明白,人在永別前的每一面都如此珍貴,終有一死的有限裏,我們無法挽回曾經的過失,只能依靠不斷創造新的以後來彌補曾經的缺陷和未來的期盼。
當期盼逝去,我們只剩下殘缺的回憶的時候,又該如何是好呢?
在林格終和我一樣提着東西,用盡全身力氣走向慕尼黑附近的酒店時,她被前臺突如其來的德語給問得暈頭轉向,對方不會英文,她只好打開翻譯器磕磕絆絆地跟對方确認完登記入住的信息,又一個人爬樓梯到三層去,是的,這家酒店沒有電梯。
這麽一通折騰下來,穿着大衣的身體已經汗流浃背,她在床上坐下,就着窗簾外的光線打開手機問譚且今天晚上有沒有課,慕尼黑的秋冬天有些黑,這裏很是悶熱,林格終一手将外套脫下放在門口的衣帽架上,一邊将半個身子露在外面,看着外面的高樓聳立抽起煙。
于是在晚上和譚且見面的時候,她身上的一股煙味被譚且發現了,火車的嗡鳴聲在耳邊閃過,譚且向她伸出手問:“煙呢?”
林格終說抽完了,譚且沒再繼續索要,只是嘆着氣讓她注意身體,兩個人躲在學校建築的屋檐下,林格終告訴了他自己拿高考成績申去香港讀完本科的事情,是的,直到這時候譚且才知道這種人生大事,可見他們的關系也實在一般。
林格終問他:“譚世緣沒告訴你這個嗎?這個不占用高考名額,所以我那個暑假瞞天過海了,收拾東西到學校報道的時候他讓我拍照片給他看看,我才瞞不住了,不過他竟然沒有跟你說。”
譚且對此沒有什麽反應,聽完仍然是那種淡然處之的感覺,他對林格終的膽子早有預料,所以即使一個人來到德國也沒太擔心這個妹妹,只是相信她總有一天能找到自己的路。
“你在這兒呆幾天?”
“半個月。”
譚且沒有問她哪裏來的這麽多錢,沒有說你一個人在這裏不安全,和林格終并肩而立道:“我帶你去見個人,有空嗎?”
“誰?”
“我的老師,你可以叫他Sebastian。”
“我需要跟他說英文嗎,我不會德語。”
“不,他會中文。”
林格終放下心來,譚且說他現在在附近的公園裏,我們直接過去吧,林格終什麽都沒有問,跟着他就走了。
公園景色很好,湖是清的,有天鵝在裏面游蕩,樹很高大,長滿了綠色的嫩葉,人們在這裏笑容滿面,這就是林格終和教授初次見面的地方,那時他正坐在一張長椅上,只是坐着,看着,像一本古老卻空白很多的日記本,筆墨不多,然而字字都是鈍刀,一刀下去會血流成河,讓這裏染成一片紅色。
“教授,這就是格終。”
一個站着,一個坐着,林格終和他打過招呼,教授微笑着回應,他說:“你看起來跟你哥哥很像,你們一定都經歷過許多事情。我第一次聽說他出身孤兒院時還不太相信,現在看見你,我很好奇,你跟他從小一起長大嗎?”
林格終愣了愣,沒想到教授一上來就會直接開始談話,而且是初見時不算客氣的問題,她在對方身邊坐了下來,感受到對方并沒有惡意,于是說道:“不是,是哥哥後來被接到我的家裏……撫養,不過我們感情很好。”
“我相信這一點,他在剛和我建立良好關系時就向我提起你,說有機會一定要引薦一下,他對你贊不絕口。”教授那年48歲,頭發斑白,西裝筆挺,看起來很有文人風骨。
林格終詫異地看向譚且,他只是微笑着表示請将這次閑談繼續下去,然後一個人趕回去繼續做自己的功課,那天教授和林格終聊得很愉快,天文地理,政治經濟,哲學歷史和中國的詩詞,無所不談,林格終在回到酒店以後給教授寫了一封信件,表示今天很愉快,真心希望下一次可以繼續,然後兩個人就開始了長達很多年的信件聯系,直到現在也沒有斷。
林格終也是在那個時候認識許珩萦她們的,幾乎每天都一起上下課,吃飯,譚且忙着創業的事情沒有時間給林格終講解一些知識點的時候,幾個人就湊在書桌前一起研究她看不懂的題目,許珩萦和黎顏絮想盡辦法用最簡單的話語解釋給她聽,林格終很聰明,一點就通,她們是真的很喜歡她。
她回牛津讀博的那兩年也經常飛去德國,直到譚且跟幾個人回國,她幾乎是後腳就将學業完成跟着飛了回去,在英港兩地有自己律所的事情誰都沒有說,直到許珩萦和黎顏絮跟譚且質疑她的工作能力,她終于跟幾個人坦白自己在外面取得了究竟多大的成就。
“你在大陸怎麽不做些什麽?”
“還沒想好,本來的計劃是也去當教授然後再開一間律所的,不過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這邊手頭的事情暫停了,我得先回英國一趟把那邊的事情交代好。梁嫣不是也在那兒嗎?我把事情都甩給她好了。”
“格終,不可以這樣麻煩她。”譚且皺着眉打斷。
“我開玩笑了,你乾什麽,真心疼自己過去看啊。”林格終翻着白眼就走了,許珩萦和黎顏絮緊随其後,兩個人在後面讨論自己之前到底小看了林格終多少,她們去搜了林格終開的那家律所,分所基本開遍英國本土,總部也在那裏,現在看來是要搬回大陸了。
林格終後來承認,她是一直想把總部搬回來,所以看起來才會又忙碌又無所事事,還動不動就出去。
她在上海的工作徹底定下來之前,我過了整整兩年半兩點一線的人生,在高壓狀态之下很少想起林格終的事情,只是偶爾翻到相冊裏在牛津拍的照片時,會想起沒有成功和林格終一起披上的圍巾。
其實在裏面的就讀體驗算不上好,小鎮的道路時常積水,宿舍的獨立衛浴需要看運氣,一周幾百頁的閱讀文獻,最後我幾乎都是靠ai完成的,畢業季大家都沒有什麽求職的機會和意向,我一個人投領英,四處走訪認識的同學和老師,被迫從內向變得外向,然後收到了大陸發來的offer,一個人暈頭轉向地就回來了。
我對那裏并沒有什麽過多的留戀,那是一個連空調都沒有在宿舍裝好的老舊的原始社會,我對于牛津唯一的念想就是沒有和師姐一起坐在巴利奧爾的圖書館裏吐槽這周的任務太多或者下周的ddl就要截止了。
我想看着她嫣紅的嘴唇告訴她沒關系,最起碼你還有我呢。
人到了成年以後越來越覺得很多節日都不再有什麽期待了,生日,中秋,七夕,聖誕,都不如手裏賺的錢能買房子來得實在,這兩年我就是在這樣的心情裏一天一天浪費時間的。
天空還是那樣湛藍,在外面大喊“最後三天,統統清倉大甩賣”的小破店鋪仍舊像十年前那樣瘋狂循環,直到現在也沒什麽改變,故意做舊的裝修,塵土滿天飛的狹窄空間和挂在外面的劣質棉衣,我卻再也沒有小時候那種“能多買一件新衣服就好了”的心情,我只是跟很多人一樣匆匆忙忙走過,偶爾低頭看自己的手機,等地鐵,上下電梯,人生枯燥又充實。
今年的新年和後面兩年的一樣,是在無盡的文件和工作電話裏面度過的,有時候我要去其他城市的公司出差,幾乎沒有什麽休息的時間,經常通宵到無法合眼,珩萦姐他們幾個也一樣,我們見面時甚至連說句話的力氣都沒有。
“欲詞,你說我們這麽工作又是為了什麽呢,僅僅是因為想要賺錢嗎,但是我覺得我們已經賺得夠多了,我可不求什麽大富大貴。”
有一天下班,黎顏絮這樣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