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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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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chapter37.

她皺着眉問我:“有什麽區別嗎?我不是已經……”

“可是我離職了。”

沉默在我們之間爆發,過了一會兒,她似乎想走,我真的惱了,走上前一把将門堵住,扯着她的胳膊,直視她的眼睛問道:“你到底要裝傻到什麽時候,你知不知道我……擔心成什麽樣了。”

我喜歡你。

林格終還是一臉平淡,跟譚且如出一轍,她頂着那張害我念念不忘的臉和表情問:“樸欲詞,你有過其他還沒重逢的人嗎?你對所有好久不見的人都這樣?你為什麽要擔心我。”

躁郁症的全稱裏有情感障礙四個字,我想起這點,把沒說出口的話咽了回去,想着怎麽回答林格終的問題。

“有。”

我想起徹思,目不轉睛地看向林格終仍然鮮明的眼睛,說:“有,林格終,我欠了一個人三次見面,我想讓你陪我一起去。”

她皺起眉,問我:“是誰?”

“我在問你願不願意。”

不知道出于什麽原因,林格終答應了,她打電話給譚且,告訴他工作上的事情這幾天都遠程處理。

“見到欲詞了?”譚且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有些失真。

“嗯,和她一起出去一趟,不用擔心。跟梁嫣說一聲,我走的時候沒告訴她。”

“我們離婚了。”

“什麽?你們不是感情挺好的嗎,怎麽突然……”

“最開始本來就是被逼迫的,她說有名無實的婚姻沒有必要存續下去,不過她公司裏有你的股份,分紅你照拿。”

“我知道,那她……不回來了嗎?”

“她說沒有必要再見了。”

“跟我呢?”

“股東大會你都不不打算去,又不做決策,她說各自安好就行了。托我轉告你,說她很喜歡你,如果你去緬甸那裏可以找她吃飯。”

梁嫣轉去緬甸做生意,那大概的确是不會再見了,林格終和她相處的時候一直覺得她比自己還要淡薄,做什麽事情都是,很老派的一個人,足夠仗義,又實在冷漠,即使對自己人态度也沒有好到哪裏去,或者對她來說根本就沒有自己人這一說。

她和譚且其實離不離婚都可以,他們不住在一起,不會有機會産生什麽感情,又因為各自打拼着自己的事業一直保持相敬如賓,見面時也始終帶有距離感,就這樣一路走到現在,其實兩個人和對方都不算太熟悉,畢竟林格終和她在英國工作的那幾年也沒能處成像譚且一樣的關系。

人與人之間不必強求,我其實明白,可我是那種死到臨頭也絕不悔改的混蛋,在我們都囫囵吞棗着用嘆息說完沒說完的話的這些年裏,我們之間總得有一個人得跳出圍牆去當那支不合時宜的紅杏。

我們買了去布魯克林的最近的一班機票,收拾了幾件衣服和充電器之類的必需品,在去飛機的路上訂好酒店,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除了我問林格終訂的那家酒店可不可以。

這是我第一次給林格終出錢,或許真的是為了向她證明什麽。

我們在年紀小的時候總是渴望獲得爸爸媽媽和老師的表揚作為獎勵,事實上從來沒有人質疑為什麽小孩子就非要獲得表揚才可以。

墨守成規地認為他們的話語不必在意,認為他們的需求不必重視和解決,這樣不是對年紀小的個人的歧視嗎。然後一路成長到十幾二十歲,又開始說這是放任自流導致的叛逆期,通過學校這種新型監獄嚴加管教。

我們終其一生好像都在渴求別人的目光,而且只接受贊揚的目光,事實上,就算沒有又如何呢,就算負面又如何呢。

我只向我在意的人要一個同樣被在意的證明,我所有的全部不是人為導致的好或壞的評價,是一種價值對等的交換,我對林格終的渴求就是摻雜着全部的一己私欲的邀約,我在等着她在這份合同上去簽下自己的名字,為此我願意付出更多的沉沒成本,換取不對等的不管是不是兌了帶迷藥的,稱作我願意的生命之水。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面和飯請問需要哪一個?”

我和林格終都默契地搖頭說不,她倒頭就睡了過去,讓我有機會好好看向她,描摹她的睡顏。

眉毛是淡的,長的,彎的,睫毛濃密黑長,眼尾上挑,鼻梁高挺,嘴唇輕薄,下颌線又比我上次見她的時候鋒利不少,我摸向自己的臉,發現高中時圓潤的形狀也跟着對林格終的喜歡和一路追随不變了,那些青澀被我遺棄在河流當中,遠遠地,我看得見,卻夠不着,它們越來越小,坐着一葉扁舟一閃而過,問我:“姐姐,你不要我了嗎?”

我沉默着将飛機的窗戶關上,抱着手臂開始閉目養神,耳機裏單曲循環着《訣別書》。

“飛機準備下降。”

播報聲将師姐吵醒,她帶着殘存的睡意看向我問幾點了,我答已經快六點鐘,她收拾好發型,跟我控訴時間過得真是快啊。

“是啊,師姐,時間過得真是快啊。”

你還記得自己第一次上飛機是什麽感受嗎?怎麽現在完全不在意那點新鮮勁只顧着抱怨了呢。

林格終,你對我遲早有一天也會這樣嗎,那麽我們的關系是時候改變一下了。

一陣颠簸過去,滑輪落在地面上,然後速度趨于平緩,到最終停止,我和林格終提前幾分鐘解下安全帶,将手機開機,她一邊回複着工作消息,一邊看向我說:“走吧。”

我們沒有停留下來讓布魯克林的風光充斥一點屬于我們的罅隙的時間,我跟在林格終身後,将身份證遞給前臺,看着她微笑着在電腦上噼裏啪啦一頓輸入以後将房卡遞給我們,師姐率先牽起我的手,帶着我走到電梯口。

“林格終。”

“嗯?”她側耳傾聽。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她愣了一瞬,将手松開,餘溫還留在我的指尖,身上一陣燥熱,我厭煩地扯扯領子,跟着她一前一後走進響應的電梯裏,按下樓層,然後又是沉默。

“知道了,欲詞長大了。”她露出一點狐假虎威的笑容,眼神又冷淡下去,我知道是林格終的情感障礙在作祟,沒打算跟她計較。

我受夠了,在門打開時剛想出聲将她留住,就被林格終頭也不回地甩在後面,我的眼前只留下一陣香氣,随後走到樓梯口就聽見林格終将門甩了上去,我如果剛剛站在她面前,應該會碰到一鼻子灰。

酒店服務還算好,我進門将東西放下,沒有打算休息,打開微信給林格終發消息:「我要去一家蛋糕店,你去嗎?」

「明天吧,今天太累了。」

我将屏幕熄滅,一個人走出酒店大門,彎彎繞繞地跟着導航從羊腸小道鑽過,走向那家被我忘卻已久的蛋糕店,我進去時徹思正躺在椅子上呼呼大睡,我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胳膊,他從夢中驚醒,不耐煩地看向四周,發現是我,眼睛亮了起來。

然後我們就如同其他很久沒見面的老朋友一樣開始暢聊起來,他的妻子從我走後就開始來店裏幫忙,這家店持續經營下去,生意越來越好,他還是沒能等到那個沒見到的老朋友。

“不過我會一直等下去的,還好你來了,你這兩年去了哪裏?怎麽一直不來赴約?”

我笑着說是因為工作太忙,作為補償會在這裏多待幾天,還帶了一個朋友來。

“她人呢?”

“她……在酒店休息,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帶她來見你。”

“是什麽樣的人?”徹思開始好奇起來,深邃的藍眼睛望向我,瞳孔裏映出我不太大方的倒影。

我問他:“布魯克林會下雪嗎?”

這是當然,每年冬天都會,情侶們在街上熱吻,還有人在街上放華爾茲的音樂,然後大家就一起沒頭沒腦地跳動起來,不斷踩到對方的鞋面,不斷地說“Ecxuse me”,有人在街上賣東西大喊着“one dollar”,"two dollar",有人在街上拍跳手勢舞的視頻,還有人因為自己被當街偷了五十美刀坐在臺階上嚎啕大哭。

我說,徹思,大陸的蘇南很少下雪,我等她很久了,就像在等一場可以讓我和她共白頭的大雪一樣,南邊的天氣好冷好冷,聖誕節或者新年不再有節日的氛圍了,只剩下廠家的營銷,倒是很适合去拍苦情片。

大陸的生活正在從混着沒文化的粗糙的大喊大叫也大喜大悲轉向一種謙虛的內向的敲鑼打鼓,外面什麽都沒有,直到我們把自己的力氣都折騰光,再也沒有精力感受愛和夕陽,我到現在也仍然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走出那個敲鑼打鼓的世界裏,趁我還算年輕,徹思,大家都是沒有聲響的,于是以為自己一開始就筋疲力盡了,也甘願陷入這種困境裏面,從頭到尾。

“趁我還算健壯,徹思,我喜歡她,我不想讓我的感情一直沉默不語,人難道會一直樹苗的生長嗎,怎麽一到自己就想把全部砍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