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
chapter42
其實我本來就沒有資格問這個問題,只是被林格終終将要給我一個答複的希望給吞噬了,如果她同意,我就為她洗手做羹湯一輩子,我并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好的,為心愛的人做好吃的飯,一日三餐都看着對方餍足的表情開始和結束,這是一種莫大的幸福,但我在其他人身上絕對不會這麽覺得。
其實我恨死了做飯這種讓自己身上滿身污漬和油煙味的事情,我需要買菜,做好,收拾碗筷,我想師姐也是一樣,所以我們以前同居的日子不是靠外賣就是靠冰箱裏的快食存活,什麽三明治、壽司或者各種甜品,總之我和林格終做飯還是頭一次。
“真的不用我幫忙嗎?”
“師姐,你坐着就是幫大忙了。”
她聳聳肩,不客氣地回去坐下了,我能在這裏清晰地聽見周夢绾在訪談裏說的話,主持人提到明星們的學生時代,她說:“有一個更應該比我出名的人,可她至今‘碌碌無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很少看見我們夢绾提起自己的日常生活啊,是圈外人嗎?”
“沒錯,但是我覺得這樣很好,普普通通的生活很好,我想告訴她:如果可以的話,請你一直這樣下去,我有很多沒做到的事情,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咔擦。
快刀下去的瞬間,我的手指滲出一點點血。
我面無表情地拿手放到水龍頭下面沖,師姐不知道坐在外面想着什麽,門鈴響了起來。
“來了!”
我放下手裏的東西,擦了擦手一起跟過去開門,前一秒還出現在鏡頭裏的人就這麽活生生出現在我們面前,身後還跟着一堆人,譚且,葉詞,許珩萦和黎顏絮,全都過來了。
“你們……”林格終打開門時被吓了一跳,一個兩個的跟塞門一樣堵在那裏,她趕忙把他們趕羊一樣放進來,拎着門口那幾大袋東西順便踩着拖鞋扔上門。
“乾什麽,買這麽多,喂豬啊!”
幾個人在裏面推搡着笑作一團,說那林格終這個狗窩不就是豬圈嗎,黎顏絮跑過來摸着我的臉,說我都瘦了一圈,很久都沒有好好看看我了,譚且就坐在沙發上看着我們鬧。
我被突如其來的熱鬧差點吓昏過去,趕緊回到廚房,除了譚且和林格終以外幾個人都進來幫忙,葉詞在外面收拾桌子把酒和去中國城買的蔬菜拿了過來。
這是倫敦的老房子,公寓式的,沒裝電梯,其實剛剛幾個人即使腳步聲很輕房子裏面也聽得見,但我從來沒想過這麽一群人全是來找林格終的。
“夢绾,你怎麽跟她們碰上的?”
“啊?哦,樓道裏遇見的,沒想到他們過來找你,你這朋友看見我的時候下巴都驚掉了。”周夢绾笑嘻嘻地自來熟,扯上黎顏絮的腰間,繼續道:“沒想到我們還挺投緣,新出名的那個男演員知道吧,他在圈子裏可裝腔作勢了,跟他搭臺的時候還使喚工作人員做這做那,我看得不順眼。顏絮問了我一嘴,好家夥,這妹子真性情啊,說他長得簡直像個猿猴還好意思登臺上一群人站的舞臺,笑死我了……”
我聽着他們熱鬧的話語,和許珩萦在廚房裏默默忙活,她像是看出了點什麽,問我:“欲詞,不開心嗎?”
“啊,沒有,珩萦姐,我就是……”
我不知道怎麽解釋,這原本是我和師姐兩個人的新年,就這麽被她的一群朋友打擾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看向她們的眼神不太對勁,珩萦姐發現了這一點,寬慰我說:“你別把自己當外人,我們也是這麽多年的交情,大家就是因為你生病才過來的,格終從來不喜歡熱鬧。顏絮覺得她這樣不好,趁着這個機會順路來看看她這兩年一個人呆在外面有沒有被折磨成心理變态,字面意義和醫學意義上的,你也早知道了吧,認識這麽多年,她的病……一直不見好,最近兩年稍微消停些,可大概也只是看起來,你大病初愈,我們怕她一個人犯毛,你也跟着……出什麽事。”
我不說話,只是默默地洗摘手裏根部的泥土,心裏卻莫名酸苦一下。
小時候從來沒有人念着我,無論刮風下雨,感冒發燒,小學大家寫爛的媽媽接送我去醫院我也完全寫不出來,只能靠模仿,我對這些感情缺乏最基本的認知和同理心,突然這麽一大群人沖進來告訴我,沒關系的,你也有份,我是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
只是很久一直繃緊到僵硬,快要冰凍成屍體的那根弦突然慢慢地松開了,不是直接被燙化,那樣整個人就飄飄欲仙地死了,就是一點一點、從頭到尾地放松下來,随着外面幾個人不時地找我搭話,不時地問我病情和感覺如何,不時地開一些我從來沒有聽過的玩笑,林格終的回答很少,我很久都習慣一個人的孤獨感終于有了着落,浮萍終于有了根。
周夢绾給了我一個平安符,說我和師姐一人一個,她特地去寺廟裏面求的,過過香。
我不太相信這些,格終倒是很信,她手上有一個寺廟裏求來的水晶串,小幾百,在我眼裏其實就是一些不太一樣的玻璃珠子串了起來,那點不一樣就在于是不是一個地方産的玻璃珠子,人造的和天然的有什麽區別呢,無非是人賦予的區別和意義讓它們看起來更高貴一些罷了,那也是賦予的人認為的。
但我沒有拒絕這份好意,從心底感到一絲隐秘的溫暖,對這個氛圍不再讨厭了,一邊翹起唇角一邊和大家一起準備年夜飯。
“你不是去臺上唱歌了嗎,怎麽來這兒?”黎顏絮問剛剛和林格終敘舊完進入廚房的周夢绾。
她說:“那都是提起錄制好的,哪能真是現場讓我們唱,現在在臺上最怕的就是出錯,就算歌手演員不怕,導演組和制片人也怕,這樣會壞了春晚節目組的名聲,我看簡直放屁,那只能說明工作門檻實在太低了,真是本末倒置。”
周夢绾“呸”了一聲:“所以我才說還是當個普通人好,我們身在那個位置上,要在意這個在意那個,春節本來別人都放假還趕工就算了,現在這工趕的,修音師調音師調的,一點意思都沒有,簡直是對我學了這麽多年專業課這個科班底子的侮辱。”
周夢绾這種藝考生都是一點一點錢和資源還有自己的命砸上來的本事,并不比普通的高中生輕松多少,還要節衣縮食勒緊褲腰帶生怕大了一毫厘,結果現在全被什麽流量明星白臉小生打發了,她有名氣還算好的,沒名氣的更是要命,什麽行業都碰上寒冬,演藝圈也不例外,标準是照樣高的,工作是接不到的,更別提那些有含金量的工作了。
“所以你才在電視臺面前跟我說那些話?你膽子還真是大啊也不怕別人扒出來。”林格終不客氣地癱在沙發上,嘴裏嚼着剛送上門的零食,雙腿往桌子上一搭,俨然一副地痞流氓樣。
譚且打了下她的腿:“什麽樣子。”
“喂,多大了還管這些,你當我還是那個分你零花錢的小孩嗎。”
林格終真是恨不得給他一個大逼兜把他腦子倒出來看看到底裝了什麽東西。
譚且仗着自己從小就算個小家長的身份,一直對林格終管這管那,從來沒把自己當外人,他如果還把自己當外人的話,妹妹就沒有家人了,他發誓要對她好一輩子,理所應當地也要當她哥哥一輩子,管着直到她嫁人。
格終嫁人以後,自己又應該何去何從呢,真的回德國嗎?
到時候這裏好像不再會有什麽需要他的地方,林格終有朋友,有樸欲詞這樣趕都趕不掉的跟班,有珩萦和顏絮幫她,還有梁嫣公司裏的分紅,她這輩子的路自己都幫他鋪好了,譚且覺得自己是時候退位讓賢了,看向林格終的眼神也莫名其妙悲傷起來,他心裏面堵得慌。
“格終,你還不打算找男朋友嗎?”
一句話把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我和幾個人在廚房裏面不再聊天了,葉詞從頭到尾都沒說過話,只是默默跟在許珩萦身後,她做什麽他也做什麽,現在整個房子都安靜下來,能聽見過道裏面偶爾傳來鄰居腳步的咚咚聲和別家的窸窸窣窣,我不自覺地走到門口瞟向外面的情形:
譚且正襟危坐着,那個樣子顯得跟他本人的松弛有些格格不入,林格終的眉宇之間很是淡漠,手指裏面夾着一根煙,我認出那是她常抽的大觀園,被迫收起自己想要控制她戒煙的沖動,全神貫注地傾聽起師姐将要作出的回應。
她冷哼一聲,說話做事向來嚴謹的作風好像每每在譚且面前就沒了正形:“我還沒說你上次跟我吵架的事情,又開始管這管那了?你怎麽不去當媒婆啊,比當老板有意思多了,老母親?”
我們全都哄笑起來,我的嘴角跟着上揚了很大一個幅度,林格終說:“我他娘就不喜歡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