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chapter43.

大家對林格終喜歡女生這件事情并沒有什麽反應，只是笑着說女生也挺好的，性取向早就不再是什麽心理變态的問題，只是個人對于自己的真實情感需求是否誠實，是否坦然面對，是否不再受別人的眼光束縛。

“這菜的口味好熟悉，你們從哪裏買的？”林格終問。

“就是劍橋附近，十字路口那家，一個老奶奶開的餐館，她孫子在裏面幫忙，看着還怪可憐的。”黎顏絮在廚房門口回答道。

林格終皺了眉，她的手機鈴聲響了一下，随後聲音就從客廳傳來。

“我出去一下。”

不知道為什麽，我的心髒突然砰砰跳動起來，走到外面去看向她的背影時胸口堵塞地慌，我那時候以為是大病初愈的原因，林格終的煙盒本來在桌上，她拿着一起走下去了。

“你們等下先吃，我出去透氣。”

我留下身後眼神不太對勁的一乾人等，拿起外套就往樓下走去。

腳步踩在樓道裏會有“咚咚咚”的回響，和我大病初愈的身體一起忽上忽下，我走到公寓門口時，師姐還在打電話，我聽不太清她說了什麽，只有斷斷續續的聲音傳來：“嗯……找個地方……不用擔心這些。”

我突然想往回走，又不太想，這時候，林格終将大門拉開，她看見我，笑了一聲，直接把我拽了出去，将我甩在門上問我：“你乾什麽呢？”

我總不能說我在偷聽吧，趕忙擺擺手乾笑道：“沒有，我……”

“我們出去吃？”

“什麽？”我愣住了。

林格終又想抽煙，我沒敢攔，問她：“那上面那幾個怎麽辦？”

“他們今天應該很晚才走，擔心什麽，那幾個人不會自讨沒趣。”

“我們去哪兒？”

“藍添家餐館，他奶奶現在估計忙不過來，那臭小子一向是個沒心沒肺的，就知道讀書。”

我張了張嘴，沒想到林格終還有這麽善心大發的一面，摸了摸鼻子跟上她走了，一邊摸出手機給許珩萦她們發消息說了一聲。

藍添家的餐館離這裏不遠，我們七彎八拐了幾個小道，過兩個紅綠燈就到了，小餐館裝修很老舊，一個明廚，上面挂着菜品的牌子，裏面再放幾個桌子凳子就沒地方了，今天裏面擠滿了人，還有幾個在外面等，藍添人不在店裏，他奶奶一個人忙裏忙外，在外面看着背影還怪可憐的。

我和林格終走進去，奶奶一看我們進來，顫着身子說：“姑娘，裏面沒位置了，你們……”

我還沒開口，林格終率先說：“奶奶，藍添呢，他沒來幫忙嗎？”

“他啊，忙着工作，過年也很少回家，你們認識嗎？”奶奶看向我們，她的眼神看起來有些不好，上了年紀，桌上有副眼鏡，做菜是不能戴的，只能眯着眼睛。

我們走近一些，店裏吵鬧，怕老人家聽不清楚，說自己是來幫忙的，解釋了半天老人家才弄明白怎麽回事，三個人就這麽在油煙氣裏開始忙活，直到後面藍添回來，看着裏面的場景，像是才想起來今天是個什麽節日，也開始加入我們，話都沒說兩句。

直到後面人散光了，他才問我：“今天你們沒在家嗎？怎麽來這兒。”

我和林格終，估計還有大部分留學生都在這邊吃過飯，我們從竈臺走到餐桌上坐下，秀梅端出來幾盤菜放在桌上，跟我們一起坐下，說今年真好，小添，人多熱鬧，你同學都是好孩子。

“你們吃啊，你們吃，我再去做一道紅燒肉。”

我們三個坐在桌前開始聊起天。

藍添長得眉清目秀，人高馬大，說話聲音卻五大三粗，和氣質不太搭：“你們不在家裏吃，跑到這邊乾什麽，挺遠的吧？”

“還好，我們本來就住在這兒附近。”

他指了指我，說：“我還不知道你倆認識呢，是欲詞上報紙那天，你在她旁邊我才知道的，看格終那個樣子，可給她急壞了，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我說起碼是過完鬼門關了，看向林格終緘默的表情，一絲異樣在心裏流動開來，我又想起她那天大聲焦急的呼喊，人群的尖叫聲和救護車的警報，全部都如同空白一樣逝去了，只剩下師姐在我耳邊說：“欲詞，欲詞。”

“欲詞。”

我回過神來，發現兩個人正在望着我，顯然他們剛才對我說了什麽，叫了我的名字，然而我對此一無所知。

“怎麽了？”

“你不舒服？要回去嗎。”

我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是六點鐘，天已經快黑下來了。

藍添說送送我們，我們順帶問了他最近的情況。

“奶奶年紀已經很大了，我勸過她在家裏安享晚年，她不肯，說自己這輩子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事情就是做飯了，她不想成為我的累贅，我沒辦法，只能随她去。來吃過她做的飯的人基本都會成為回頭客，這家餐館已經開了很久了，現在讓她關掉也不可能。”

“但是地方小，她無論做什麽都容易摔着碰着，怎麽勸都不肯聽，我也沒辦法了。今天是新年……明天還要去給爺爺上墳，墓地離這裏很遠，她每年都這樣，過完新年就趕過去，呆一天再趕回來，風雨無阻，我也很擔心她，可我工作又實在走不開。”

林格終問他：“你想過開連鎖店嗎？這地方也太小了點。”

藍添愣了，腳步突然停頓下來，他不知道林格終問這句話的意思是什麽，但還是追問了下去：“連鎖店？可是……”

“其他店面怎麽樣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讓這裏維持下去吧，這樣你也能放心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她老人家想繼續呆在這裏也無所謂，但是僅憑一個老年人，這些手藝又能維持多久，這家店鋪又能維持多久。”

她來吃飯的時候遇到過有人欺負王秀梅年紀大，吃完了不給錢直接走的，仗着老人家一個人在廚房後面不知道這些事情，也沒心力管，這家店的收費不貴，一道菜只有十幾二十多塊錢，每一道都是現燒現做，王秀梅怕浪費，從來不提前做好拿出來熱草草了事，總是顧客點多少她就做多少。

“你要是有這個想法，告訴你奶奶只是把店面裝修一下就行了，剩下的我來解決，當然，在事情塵埃落定之前你要抽出時間幫忙。”

藍添聽着林格終說這些，突然打斷她道：“我要辭職了。”

“什麽？”

“對，從現在的公司辭職，格終，我奶奶她年紀很大了，經不住這麽糟騰，我爺爺已經去世了，她是我唯一的親人，盡管我不想說什麽不吉利的話，但日子過一天少一天，我只想讓她……多看看我。”

林格終看向他，我在旁邊始終沉默不語，很快藍添就泣不成聲，我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機傳來珩萦姐的短信，問我們什麽時候回去，我說快了，給林格終使了個眼色，她看到以後又重新開口：“我們要走了，明天陪你一起去你爺爺那兒看看吧，順帶考慮一下怎麽把店面做大，這樣你也不用擔心收入來源。”

藍添目送着我們離去，回去的路上林格終的手機不斷響起，她似乎想把我支走，又始終沒有開口，直到到了家門口，有一個人等在那裏，長得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戴着墨鏡，黑色長發，身高起碼得有一米九，格終在對方面前顯得無比嬌小。

他們說着我聽不懂的語言，我在這裏也看不清林格終的表情，于是表示我先上去和另外幾個人彙合，林格終點點頭，我走向樓梯後面的掩飾物，林格終又往這裏看了幾眼，似乎是在确定我有沒有真的離開，為了讓她放心，我刻意制造出越來越遠的腳步聲，林格終這才跟對方繼續交談，壓低聲音，語言切換成了英文。

她說那種語言時不是特別熟練，我不知道她什麽時候認識的這種人，有些擔心地将耳朵緊貼牆壁，慶幸這裏隔音的糟糕。

翻譯過來的內容是這樣的：“你找到他逃去哪裏了嗎？”

“在城郊那邊，我們的人将他綁起來了，我本來想問你怎麽處置，怕電話溝通會被當局找到，他們現在對這些勾當查得很嚴，畢竟涉及到自己的聲譽，人丢了萬一再對公衆造成什麽威脅。”

“監獄那裏通好氣了嗎？”

“對外一致說是死了，不過早解決早安心，你想怎麽處置他？最好快點下決定。”

“把人看好了，我晚上過去一趟，別被發現。”

他們的溝通像是要結束，那個大高個往我這裏深深看了一眼，然後走了，林格終沒注意到他的目光，我緊緊捂住嘴不敢出聲，師姐剛才的聲線顯得格外冷血，讓我有一種這個世界都即将覆滅的感覺。

我又聽見打火機的咔噠聲，皺眉忍着沖上去把她手裏的香煙掐滅的沖動，趁她抽煙的功夫蹑手蹑腳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