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chapter45
那是我的雙手第一次沾滿鮮血,回過神來時,他們已經在我身邊倒下了。
我的手臂在抖動,周圍很快圍過來一幫人,我被警察帶了回去,過了一周以後上法庭,最後以正當防衛的判決無罪釋放,在那之後,我基本沒再遇到過什麽事情,直到程戍帶人來砸藍添家飯館的場子,我被一個電話叫了過去,程戍說,敢報警就把王秀梅先解決了,那天已經夜半三更。
我一個人前去飯館那裏,跟程戍他們對峙了很久,最後程戍被一個電話影響到,帶着人走了,臨走前那個惡狠狠的眼神我到今天都沒有忘記,一想到這點就有一種想要把他碎屍萬段的沖動。
“炸彈?程戍,把戲過時了吧。”
“好用就行。林格終,當初你一個人卷錢跑回大陸,把兄弟們全都扔在這裏,那些債主追上門,大家死得死廢得廢,你怎麽沒想到會有今天?”
律所關門原來是師姐的手筆。
程戍的兄弟應該就是當初跟師姐合夥的一幫人,我聽說過他手底下有做起法律糾紛這麽一回事,但是師姐是怎麽做到的呢。
周圍很快站出來另一撥人,顯然是程戍那一派的,林格終對身邊人使了個眼色,我看到程戍身後的角落裏有人在慢慢向他靠近。
“我的今天?我今天過得挺好的,要是你不來給我惹事就更好了。”
“哼,廢話少說,我今天就是跟你同歸于盡也要給兄弟們争口氣。”
“林格終啊林格終。當初你真是好手段,把兄弟們的股份一個一個收到自己人身上,放債勾引我們投資,簽的合同利滾利不得不用全部身家償還,自己再把所有股份都賣出去收一筆大錢回去享清福,你真是…看我今天不扒了你的皮!”
程戍往地上“啐”了一口,他如今看起來穿戴都很是落寞,想必過了不少苦日子,然而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現在還能有閑錢□□,應該也只是清貧一些,不可能完全沒有積蓄。
師姐沒有下死手,如果她真的想讓對方不好過,不可能不趕盡殺絕。
“程戍!你給我下來,你不要命了?”
一個人影突然沖進來,站在門口沖着樓上大喊。
“廖雪?你乾什麽?趕緊給老子滾回去!”
看模樣裝扮和年紀,是程戍的妻子,臉上已經有些皺紋了,身材圓潤,保養得還算得當。
林格終突然伸出手示意,很快有人把廖雪按在地上,她看向程戍:“不想你老婆也一起同歸于盡吧?那就把手上的東西給我。”
“林格終,你……”程戍咬牙切齒,氛圍立刻緊張起來,好像下一秒雙方就要互相沖上去掐架了。
“你想說我卑鄙?”程戍因為分神在廖雪身上手裏有了松動,林格終一個眼神,後面的人就上前将他撲倒,控制器直直往林格終的方向撲去,被她撿了起來,朝程戍揮揮手,冷聲道:“更卑鄙的是你,程戍,當年我為什麽要做這些事,你想把我賣給誰,你最清楚,游戲結束了。”
“如果不是你為了一個三千萬的單子把我迷暈送到別人床上,我也不會有膽子做什麽殺人放火的事情,你知道嗎,如果當初真的被那個人得逞,我連死都洗不清自己的噩夢,可誰讓我是個精神病呢。”
林格終輕笑一聲,眉目倦怠,手裏抛着控制器,仿佛那只是一個操縱虛拟游戲的手柄:“誰知道我現在做這些事情犯不犯法,你說呢,誰知道當初我做這些事情犯不犯法?”
程戍灰頭土臉地跪在地上,嘴裏喃喃道:“瘋子,你就是個瘋子……”
她指揮着大家撤退,我看着目前的形勢,想起譚且還在外面,焦急地讓他趕緊先走,我準備跟着他們一起悄悄往外跑,只聽見程戍說:“慢着。”
他的眼睛看向廖雪:“把她放了,林格終,我對不起你,但是把廖雪放了,我只有這麽一個要求,然後我怎麽樣,随你處置。”
林格終的腳步停頓一瞬,說:“我為什麽要接受這個要求?程戍,你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她帶着身邊的人走了,我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我們走出去這個廢棄的工廠沒多久,身後傳來一聲巨大的爆炸,我的耳朵幾乎要被震聾,我只聽見林格終說:“把現場都收拾好了,我不想再去法庭上做那種麻煩的辯論。”
我急忙問譚且到底在哪裏,他還是沒有回複。
林格終像是還要在這裏待一會兒,我想了想,從中間的荒地穿梭過去,開着租借來的車率先回到城市,我一路上一直在給譚且發消息,他還是沒有音信,直到我把車還給車主,手機終于打來譚且的電話。
“喂?”
“樸欲詞。”
“……師姐。”
“我的人把他敲暈了,不用找了,在公寓裏面等我。”
電話被挂斷,我的面頰在燒,在樓下徘徊很久以後終于上樓,用鑰匙開鎖,進門,關門,這一系列尋常的動作在這一刻都變得無比焦灼,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流逝着。
終于,門口傳來響動,我在公寓偷窺時見過的那個男人将譚且搬進來放在沙發上,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林格終拽着我把我扯到房間裏面,她把門反鎖,将我按在牆上,呼吸急促。
林格終到力氣比我小很多,這麽扯我就像隔靴搔癢,但是我沒有反抗。
“為什麽要過去?為什麽要偷聽我說話?為什麽!”
她沖我怒吼出來,喃喃自語了很多我聽不清的話,手指摸上我的臉頰,随後離開我的身體,原本狹窄的呼吸空間突然寬闊起來,她在房間裏踱步,撫摸着書架上每一本書的封皮,一會兒坐下看向床單和窗外,一會兒又看向我,是不是坐在書桌面前又站起來。
“你也跟他們一樣想要傷害我嗎?”
我沒有反駁。
“樸欲詞,說話!”
她又沖上來掐住我的脖子。
我忍無可忍,将她的身體翻轉過來,拎着她丢在床上,手臂撐在林格終背後,告訴她:“師姐,你生病了。”
林格終發病了,我不知道藥在哪裏,我在跟她同居的時候問過她,她說沒有開藥,我不相信一個精神病人僅僅依靠自己的精神意志就可以支撐到病期結束。
我湊近她,克制住想要親吻的欲望,抱住她的身體,撫摸她的發絲,一只手強硬地按住她的肩膀不讓她亂動。
“……給我拿本書。”
“要什麽?”
“随便。”
我看着她安靜下來,走去書架前随手挑了一本《社會心理學》,走到林格終面前時,她一巴掌朝我揮過來,我被氣笑了,一手捏住她,将書丢在一旁,一手打在她的後脖頸上,看着她在我懷中倒下。
我将林格終安置在床上,掖好被角,看着她的睡顏忍不住湊近,輕輕在她唇角旁啄了一下,摩挲着她空無一物的手腕,好像這樣就能感同身受林格終血液裏的騷動不安。
門被輕輕敲響,我深深看了她一眼,将臺燈拉上,走出房門。
譚且已經醒了,剛回到沙發上坐在一邊單手撐着太陽xue,看着我坐在正對面,問:“格終怎麽樣?”
“發病了,你見過她這樣嗎?”
“見過,這還算程度輕的,沒鬧到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她的藥呢?”
“她一向不肯吃這些,說是怕影響大腦發育,這樣就不好考學校了,後面我也問過,她說情況很穩定,可以不吃。”
“她說的怎麽能算數,肯定要醫生…… ”
“她的手上沒有疤痕。”
“這和她吃不吃藥有什麽關系,沒有疤痕不是說明師姐的症狀還算輕嗎?”
“那只能說明她一個人撐了很久,也沒有打算找外援,有疤痕的話還是希望得到別人關注,如果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才說明她是真的無所謂了,當然,痛苦是不可以比較的,這樣做完全沒有價值。格終自己不願意就随她去吧,不去醫院也沒關系,反正她不用擔心錢的問題。”
我嘆了口氣,說:“那要怎麽跟她解釋我們跟着她去城郊的事情。”
“實話實說,她會理解的。”
譚且手裏捏着水杯,低垂着眼睛繼續說:“我要回上海處理工作了,她得跟我一起走,你馬上要開學了吧?”
“好好道個別吧。”
我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如此之快,只能含着一口苦澀的空氣答應下來,看着譚且走出公寓,一個人坐到了天明。
林格終生病的時候到底在想些什麽?
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自己到底有沒有意識呢,那可是一整個工廠。
我明天要怎麽面對她,怎麽開口說話,像平常一樣嗎。
好像連帶着我的精神也有點恍惚起來。
程戍……原來師姐還遭遇過這些啊,可是她從來不說。
手機上傳來消息,譚且說,程戍的事情已經沒有後續了,所有人都死在那場爆炸裏,叫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