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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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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chapter47.

下雪了。

我在牛津的第一個學期結束,前往飛回上海的航班時,我的心情不再像第一次來到牛津那樣青澀和不知所措,在國際航空的站臺裏面穿梭時不再如同一個小孩子一樣慌張,有些問題我仍然沒有答案,但我想這次回去或許就會有了。

和師姐又是半年沒見,這半年我并沒有跟她聯系,不知道她現在在上海過得怎麽樣,還在不在公司裏,按照師姐三分鐘熱度的性格,或許沒有了吧。

我一下飛機就看見許珩萦和黎顏絮在出站門口等我,我走過去和她們兩個打招呼,黎顏絮上來就給了我一個窒息的擁抱,我們三個一起往外面走。

“你們最近怎麽樣?還好吧?”

“還說呢,忙死了,季度忙一次,年中忙一次,年末忙一次,每個月月底有時候和年關不相上下,哪裏來的時間。”

我笑了笑:“珩萦姐跟葉詞怎麽樣?”

“都同居了,不過珩萦,你們打算要小孩嗎?”

“不打算,工作怎麽辦,我們倆可沒時間帶孩子。”

一路說笑着往她們停車的地方走去,我沒想到會在剛下飛機到時候就見到林格終。

她正坐在駕駛位回消息,戴着一副墨鏡,我順勢坐進副駕駛,後排傳來開關門的聲音,我轉頭問林格終:“師姐最近忙嗎?”

“她閑得很,在家養病呢。”

林格終說:“乾什麽,我又不是殘疾人,說話這語氣。再說就算是殘疾也不需要陌生人同情吧?”

黎顏絮說這是人道主義精神,我們都笑了,林格終一腳油門踩下去,我看着熟悉的路線,知道她是要往自己的公寓那裏開。

“養病?師姐生病了嗎?”

“沒,後來發了幾次病,我不想去醫院治,天天跟譚且吵架。他沒招了,讓我滾回家休息,愛乾什麽乾什麽,總之別上班。”

我的心一揪緊,問她:“現在怎麽樣?多久一次啊?”

“說不好,不過症狀越來越輕了,欲詞。”

我剛想再說些什麽,眼神不經意間跟林格終對視,她輕聲開口:“你不一樣了。”

我不知道具體是哪裏不一樣,是衣服穿得更加繁瑣了嗎,是說話開口的方式嗎,總之這種不一樣好像只是出現在林格終的眼裏,我本人并沒有什麽具體的感觸。

虹橋機場離市中心不遠,我們開車沒有多久,很快就回到了師姐的家,珩萦和顏絮說自己只是來接風,洗塵就算了,她們還有工作。

我和林格終沒有強留,我也沒打算讓她幫我搬行李,一個人扛着箱子就準備上樓。

“唉,有電梯。”

她穿着大衣走進電梯間,看着我重新轉回腳步,取笑我記性不好,我說:“師姐,上次在上海住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是啊,多久以前了。回來感覺怎麽樣?”

我笑着:“這次不缺錢交房租了。”

林格終眉眼彎彎,告訴我在外面注意安全就行,我注意到她開始變得有些跟Professor Molly差不多,身上有一種三十歲的林格終獨有的氣質,冷淡又鮮豔,她厚重了許多,我好像也是。

“師姐。”

“什麽?”

“我們回雲南一趟吧。”

我覺得是時候回到我的家鄉看一看了,我只是有這種預感,半年前我接到父親的電話,說母親去世了,她後來又是抽煙又是喝酒,很不注意自己的身體。

我對此沒有什麽感覺,甚至連她的葬禮都沒有回去看一眼,而我現在終于覺得是時候了。

林格終問:“什麽時候走?”

電梯停在我們面前,我說:“現在。”

我和她相視一笑,于是我們現場刷着回到雲南的高鐵時間點,林格終上去收拾行李,我在樓下等。

我将截圖發給林格終,我們選定一班車,我去外面打車的時間裏,她回到我身邊,又抽起煙。

“師姐。”

“嗯?”

我深呼吸一口氣,上前将她的煙拿走,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兩腳,旋即跟她四目相對,我發現她不再是我的師姐了,我已經趕上她的進度,她現在只是林格終。

“我想你長命百歲。”

“我也想你長命百歲。”

車到了,我不知道她這次是為什麽笑,總之我們都愉悅地勾起唇角。

到地方,搬下行李箱,進站檢票,找到位置坐下,在途中一路無言,我的座位靠窗,我們就像上次出行一樣,一個看着窗外,一個閉目養神。

“我們還要去德國拜訪教授呢。”

“不用了。”

“怎麽了?”

“他去世了。”

死亡。

死亡原來是這麽突如其來的訊息,迅即到我甚至沒有時間反應,師姐的語氣很平靜,沒有一絲悲傷,她說,教授這個年紀的人很珍惜生命,每多一天時間就覺得是賺到了,不必憂思,誰都會到那種時候去。

“我去德國看過他了,他留給我最後一封信件,是他的妻子給我的。”

“寫了什麽?”

「格終,慕尼黑的風光一切如舊:」

「我感覺到自己大限将至了。」

「我這一生都像一個不知餍足的饕餮,不斷啃食書本和能獲取的一切知識,沒有什麽知己一二,我的全部都奉獻給了學生,他們請我幫忙寫推薦語,向我請教我自己也不知所雲的問題,這是一種莫大的信任與認可,我成為教授就是為了看見這些孩子走上比我們更加光明的人生,我很榮幸能參與其中。」

「但要說讓我最驕傲的學生,其實是你,格終,我只是很後悔在這封信到達你的身邊時沒能和你見到最後一面,不要感到後悔和遺憾,我将我的精神托付在你身上,帶着它一起好好看看黎明将至,這就是我最大的遺願。」

「阿且是個好孩子,你們都要好好生活下去,在我用另一種方式看着你們的時候,在你們還能有一點生存的願望的時候,我或許能成為這點願望吧,格終。」

「如果下輩子你是我的學生,我還願意教給你我畢生所學以外的東西,那就是愛和勇氣,無論如何都還想要存在和更加美好的勇氣。」

「Sebastian 敬上」

我看到最後,只剩下一種平淡在胸腔裏蔓延,就好像這個人一直都是以另一種方式活在我的精神裏,那些信件,學到東西的不只是林格終一個,筆跡從最開始就像一個剛出生的孩子一樣抖動,不如教授還健在的時候那樣遒勁了,很用力,一筆一畫都在傾訴教授對這個世界對眷戀與挽留,可他不是無可奈何地離去。

他只是想在這裏留下點什麽印記,那點印記恰好是林格終。

“昆明南站到了,昆明南,下車的旅客拿好自己的東西啊。”

我們走出去,費勁将自己的行李提了下來。

“當心!”眼看着行李箱就要砸下來,我擋在林格終前面,一手撐住上面,慢慢把箱子提了下來,林格終有驚無險地站在我身側,我轉頭望着她,說:“師姐,你該鍛煉了。”

“別說這種話。”她眯起眼睛。

現在是三月底,天氣正正好,我們打車到預訂好的酒店,林格終問我:“你不回家嗎?”

“不了,沒什麽好回的。”

林格終沒有多問,我們把行李扔進房間以後在走廊大眼瞪小眼。

“去哪兒?”

“回學校看看吧。”

傍晚五點半,正是初中部放學的時間,學生們走在路上,家長的車堵在前面,我牽着師姐的手往前跑,來到了學校對面的一個公交站臺坐下。

她又想抽煙,我一把搶過煙盒,林格終像是被我氣笑了,問我:“你乾什麽。”

“林格終。”

“什麽?”

“林格終。”

我将煙盒藏進口袋,低垂着眼簾,雙手撐在座位上,兩個人就這樣并肩坐着,聽着彼此的呼吸,她問我:“聽歌嗎?”

“什麽?”

“夢绾新出的專輯。”

我接過耳機,看着人潮漸漸散去,直到天色漸漸暗下來,林格終說:“樸欲詞。”

“嗯。”

你是什麽樣的讓人流連忘返的存在

明明沒有淡去卻看不見的眼睛

只有睡夢中可以緊抱的身軀

真實到底存在于哪裏

“我喜歡你。”

“嗯?”我懵了,林格終突然湊上來,環住我的身體,一只手伸進我的口袋裏,被我攔住:“我喜歡你,我找到答案了,從你為我擋子彈的時候開始我就找到答案了。”

教授告訴她,不要錯過生者。

“……林格終。”

“說。”

“就算這樣你也不可以抽煙。”

我強硬地把她的手抽出來,按住她的肩膀和我正視,盡量忽略她那張能說會道的嘴:“我不想你死。”

“就一根。”

“真的?”

“真的。”

我拿出一根給她,手指顫抖着幫她點火,在她呼吸的一瞬間把煙挪開,掰住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這個親吻漫長而野蠻,我到最後幾乎要把她的衣服扒開,“師姐,換氣。”

她一把拿我扔回座位上,我坐了回去,放聲大笑起來。

“現在怎麽辦,林格終?我離不開你了。”

“繼續幫我擋槍吧。”她拍拍手站起來,我一動不動盯着她看,嘆着氣說:“林格終,我們去掃墓吧。”

“去給誰掃墓?”

“成為過去卻仍然健在的人。”

我們連夜買了一張去德國的機票,打算繼續就這樣流浪下去,不等找到自己在世界裏的位置。

其實是我一個人去往了德國,帶着林格終交給我的那些信件,她前往了我母親的墳墓,我站在教授面前,蹲下膝蓋将那些信件燒給他,說:“Professor,hope to see you as soon.”

一場大火燒得遮住我的視線很多年,時間一晃而過,我已經快要三十五歲了,我的回憶到此完結,林格終剛剛跟我大吵了一架,理由是我早餐沒有為她準備冰美式而是熱拿鐵,現在是冬天。

“林格終,你都多大的人了!”

我的脖頸一縮,被她冷冰冰的雙手凍得顫栗,于是放下了書桌前的筆,轉身回去将她扯住,用一個擁抱讓她永遠走不出這間充滿我們回憶的房間。

上海的又一個春天快要到了。

作者有話說:

完結了^ ^很平淡的故事,我劇情線寫得一向很爛,下一本這個問題需要大改一下,不過好歹比上一本完全沒有劇情線全靠文筆湊的好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