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节
第173节
莫闻道淡定的表情让杰森大为震惊，他自认为手劲很大，刚才又用了十分的力道来考验对方，如果莫闻道是一个名不副实的弱鸡，现在应该已经捂住右手跑去医务室接受治疗了。
这人绝对不简单！
杰森一改此前对莫闻道的看法，内心也不免对后者产生了敬意。
他们的心思较为简单，能接得住他们的欢迎礼，就说明莫闻道和传闻中一样，是名副其实的狠角色，而且根据他们之中的黑客调查的情报，力量并不是莫闻道最擅长的领域，这人最擅长的是利用锐器进行贴身搏杀，战斗方式颇为老派。
在这个枪支横行的年代，精通近身短打的人并不多。
一路上，杰森向莫闻道介绍了六芒星大楼顶尖的安保措施，他指了指头顶上方闪烁着红灯的装置，“RTX-7型力场屏蔽装置，所有未通过安全许可的访客，都会在进入力场范围后被自动禁用战斗义体。”
接着是访客入口，“这里24小时都有一支小队驻守，所有的枪支、道具都无法通过安检，除此之外，你看看这个，这是公司针对螳螂刀、单分子线、金属手臂设计的臂套，这类义体即使在被禁用的情况下，也可以作为锐器使用，臂套会阻止锐器弹出的系统，只有输入密码才能解除。”
“我们有一支顶尖的黑客小队时刻关注大楼里的动向，他们都来自反情报部门，专精入侵攻防的领域，如果有人试图黑进力场屏蔽系统，我们就会在第一时间知道。”
说话时，杰森的语气非常自豪。
他有着朴素的公司荣誉感，如今六芒星大楼的安保系统就是他率领团队一手搭建的，他不相信那些来自民间，没有经历过任何专业训练的人能绕开他引以为豪的安全系统。
杰森自信地说道：“即使杀手通过某种方式闯进了六芒星大楼，他们在我们的团队面前也和活靶子没什么区别。”
但实际上，更可能出现的情况是那些杀手根本连楼都进不来，就被塔楼戒备的狙击手爆了头。
莫闻道却并不像杰森一样乐观。
他很快意识到了近期涅槃科技安保团队屡败屡战的问题所在。
这些人过于迷信他们的技术手段了，一旦事态的发展超出了技术的可控范围，他们就会陷入茫然失措的状态。
而大公司的傲慢导致他们对于新事物的反应速度总是要慢半拍。
其中林峰就是最好的例子。
当时的林峰叫来了一支安保小队，自己则躲在了二层的防弹玻璃之后，他端着高脚杯，认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控制范围。
虽然林峰遇害了，但莫闻道不得不承认这位年轻人绝对是他见过的最狂的人之一。
前一世那些化神期的大能在相同的处境下，都时刻攥着数个天阶防御法宝提防，同时还会准备好万一遭到斩杀，能留下一缕残魂的道具，而林峰就只用到了一个防弹玻璃。
这事要是被前一世的大能们知道了，恐怕都得夸林峰一句勇猛。
“我们现在在谈论的是新人类，他们可能并不完全依赖于义体，一旦这里的力场反制失效，你们还有没有什么备选方案？”
莫闻道提问道。
截止目前，他觉得杰森的安保系统并不过关，已经隐隐透露出了再吃一次败仗，继续将保护成功率维持在0%的苗头。
杰森愣了一下，才答道：“我们会立刻封锁相关区域，增派人手，同时出动战略无人机，在警报拉响后，另一支精锐团队将会护送重要人物撤离会议现场。”
话虽如此，他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
其他人在听见了他的介绍后，都会称赞一番，就连总统阁下本人都是如此，可这个新来的安全顾问却有些鸡蛋里挑骨头的感觉。
首先，他就不认为有什么人能跳过力场屏蔽装置。
杰森又说道：“我们也调查过一些有关新人类的资料，公司最新出台的内部信息表明，新人类的诱变和他们的植入体息息相关，他们的‘超能力’也来源于此，所以战斗义体屏蔽系统所造成的影响对新人类而言，效果要更加明显。”
这样的回答，莫闻道只能给3分。
他感觉杰森的团队并没有和新人类打交道的经验，所有的应急方案都充满了想当然的意味，简直就和林峰认为防弹玻璃能防住剑修的斩击如出一辙。
而封锁现场增派人手的方案，也漏洞百出。
如果他是潜伏进来的暗杀者，绝对不会在通过屏蔽装置的第一时间就立刻暴露自己的意图，他会静待时机，寻找与总统等重要人物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当他动手的那一刻，一切都迟了，实际上根本不存在派人护送总统撤离的情况。
总统阁下危在旦夕！
莫闻道开口后，杰森不想让莫闻道处处控制谈话的节奏，又说道：“莫先生，按照惯例，你需要填写一份测试问卷，来让我们对你进行了解与评估。”
他隐约能感到莫闻道对他们的安保工作并不满意，那他倒要看看莫闻道又有几斤几两。
这份问卷既能测试莫闻道的精神状态，也能考察他的安保能力。
里面涉及到了近一个世纪以来所有出现过的暗杀行动，要求填写者将自己置身于相同的处境，为了总统等重要人物的安全做出最妥当的判断。
在必要时，他们需要用肉体来为重要人物挡下子弹。
每一个情景的填写时间都进行了严格的时间限制，因为在真实的场合下，专业的保镖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判断。
杰森将莫闻道送进“考场”，自己等在了外面。
只是，莫闻道填写问卷的速度却快到超出他的想象，一个半小时的填写时间，莫闻道只用了十分钟就走出了考场。
就连出题者本人都不可能如此迅速！
杰森流下了冷汗。
难道……
这人真的是安保领域的天才？
怀着这样的心情，杰森调取了莫闻道的答卷，随即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面对破空而来的狙击子弹，斩之。
面对身上绑着炸弹的恐怖分子，斩之。
面对装备精良，还配备了杀戮无人机的雇佣兵，斩之。
总之无论情况如何，全都斩了。
杰森抬起头，向莫闻道投来了怀疑的眼神。
很显然传闻都是真的。
莫闻道的精神状态存在巨大的隐患。
然而莫闻道却回以他理所应当的眼神，在莫闻道看来，这一切天经地义，尽管测试中罗列出了诸多情况，但万变不离其宗，只要掌握了核心，就能尽数解答。
哪怕遇到陨石坠落、轨道武器轰炸都是如此。
他平静地向杰森分享了自己的安保经验：“只要斩杀了危险的源头，危险也就不复存在了。”
? 第三百零六章：橄榄枝
人的注意力是有极限的，莫闻道从长期的保镖类委托中总结出了一个道理，越是对于潜在的危险严防死守，就越有可能因为意料之外的变故而失败，所以他才总结出了这个以不变应万变的终极诀窍。
考虑到总统对于整个圣菲约州的重要性，莫闻道大方地把这份秘诀传授给了杰森。
如此一来，就算访问结束后，他也能功成身退，杰森和他的团队也可以继续通过这一秘诀来捍卫总统阁下的安全。
保镖是一份需要精神高度集中的工作，这个秘诀的奥秘就在于绝不让自己陷入无意义的精神内耗。
不论杀手以怎么样的方式出现，他都会以相同的方式应对。
莫闻道觉得杰森虽然缺少经验，身手也很一般，但他能感受到杰森对于工作的投入。
这一番话深深地震撼了杰森，让他久久忘记了反驳。
对于莫闻道的不吝赐教，杰森找人安排他去了员工宿舍，那471条安全事项中的其中一条就指出了莫闻道需要一个单间。
之后，杰森亲自去了总统办公室一趟。
“这个人是个赛博疯子！”
杰森用确信的口吻说道，他必须向总统阁下强调这个外来安全顾问的威胁，比起潜在的杀手，他觉得莫闻道才是最危险的。
而在诸多赛博疯子里，此人也属于“连环杀人狂”那一类。
杰森把莫闻道测试结果发送给了总统，起初斯坦利还会仔细阅读每一道题目，但很快他就一目三行地往后翻页，因为无论题目如何，所有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杀！
连斯坦利都觉得莫闻道这人杀心实在太重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夏诺雅为什么要发给他多达471条注意事项了，这赫然是与赛博精神病患者的相处手册，三生药业在赛博精神病领域的研究独树一帜，夏诺雅正是这个领域的专家。
杰森见斯坦利久久不语，提醒道：“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我建议您将他驱逐出六芒星大楼。”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嫉妒心作祟，当他见到了莫闻道的答卷后，是真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尤其是在来担任安全顾问的几天前，莫闻道还杀害了一位公司高层。
可见这个赛博疯子对于上位者根本没有敬畏之心，杀人全看当天的心情。
斯坦利却说道：“你认为你说的这些，夏诺雅总监会不知道吗？”
“这……”
杰森也陷入了沉默。
在上城区，夏诺雅的名声很好，几乎在所有人心目中都是靠谱的代名词，你完全可以放心地把任何工作交给她去完成。
而这一次，是夏诺雅主动提出了推荐人选。
“如果你信任她，就该换一个视角来看待问题，他们认识的时间远比我们要久，她又是这个领域的专家，对于莫闻道先生的精神状态评估也远比我们更清楚，假设你认定莫闻道先生的精神存在严重的问题，那是否也意味着这一次，夏诺雅总监认为即使冒着巨大风险，也有让莫闻道先生来担任安全顾问的必要性？”
杰森并不是第一个试图劝阻他的人，不过斯坦利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诚然，莫闻道可能存在着许多缺点，但也有着一个最重要的优势。
那就是战斗力极强。
甚至强到了超越人类的范畴，可以作为战略级武器来使用。
这份答卷除了展现出莫闻道极度异常的精神状态之外，也间接反映出他对于自己的能力充满了自信。
无论问卷中罗列出了何种危险复杂的情况，他看起来都有十足的把握斩杀对手。
夏诺雅将一柄锋芒毕露的利剑借给了斯坦利，也让他看出了暗含的意图：“我猜测三生药业调查到了一些重要的情报，这很可能与不久前他们与涅槃科技的摩擦有关，也许种种迹象都表明会有人蓄意破坏这场访问。”
在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之后，做出决定就不再困难。
斯坦利仔细研究了471条安全事项，一度产生了一个想法。
莫闻道是一柄双刃剑，但只要运用合理，他也是斩杀敌人的利器。
或许，这并不是他们唯一的合作机会。
斯坦利的任期还很长，长到或许他可以设法将这个不稳定的赛博疯子变成最能让他托付信任的底牌。
经斯坦利的提醒，杰森这才反应了过来，说道：“是我考虑不周了。”
回想起来，莫闻道方才在指出安保系统漏洞时，也是以新人类举例，这似乎意味着三生药业推测出了袭击者的身份，那可能是某个由新人类组成的犯罪组织。
斯坦利点头，目送杰森离去。
他已经酝酿好了一个新的计划——第一招，名为礼贤下士。
不多时，秘书向他传来了关于莫闻道的最新消息，在得知六芒星大楼的食堂提供免费的自助午餐时，莫闻道果然如他们所预料的那般在收拾好了房间之后就直奔餐厅而去。
通过这471条安全事项，他们分析出了莫闻道的性格。
出乎意料的是，这样一个胆敢对公司高层出手，一副唯我独尊做派的人，竟然过着相当朴实无华的生活。
酒店住性价比最高的，有免费提供的餐券就绝对不点外卖，对于物质生活水平的要求极低。
这让六芒星大楼的侧写师们大吃一惊。
因为依照他们的刻板印象，这类性格张狂的人，往往都是及时行乐主义者，他们也很清楚自己保不准哪一天就会送命，因此花起钱来毫无节制，他们对高物质水准的生活本质上是为了掩盖内心的不安和焦虑。
但莫闻道却完全不一样。
如果抛开杀人的罪名不看，他在日常生活中甚至可以算一个热心肠的好人。
以前在集市区和他一起摆过摊的人对他的评价都很高。
正因如此，斯坦利制定好了策略。
他平时并不会光顾六芒星大楼的餐厅，所有的餐食都是预定的，并且由专人检测安全后直接送往他的办公室，但现在，他放下了桌上的文件，朝着许久未曾去过的餐厅溜达了过去。
莫闻道并不难找，斯坦利一走进餐厅，就看见了在热狗柜台前观摩的莫闻道，他时不时还和现场制作热狗的厨师聊上几句，看起来像是在交流心得。
和公民信息库的照片相比，现实中的莫闻道看起来还要更面善几分，单凭这张脸，你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患有严重赛博精神病的杀人狂。
斯坦利上前去，推荐道：“推荐你配上蛋黄酱和辣酱，再来上两个南国风味烤辣椒，对了，不要错过那边柜台的新鲜汉堡，我推荐凤梨芝士牛肉煲，上城区很少有人比我更懂汉堡。”
莫闻道认出了斯坦利，礼貌道：“总统阁下。”
斯坦利本人倒是和夏诺雅发给他照片看不出什么区别。
斯坦利点了一份腊香肠热狗配冰可乐，接着又主动充当起向导的工作，带着莫闻道朝着另一个柜台走去：“这些都是下城区常见的街头美食，当然，食材不是合成的，如何？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很了解它们？”
实际上，莫闻道并不是好奇，但是为了避免热情的斯坦利陷入冷场的尴尬，他还是附和道：“确实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