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节

斯坦利并不认同月华教提出的理念，他愤而说道：“这一切的代价是建立在人类彻底消失之上的！”

在月华教描绘的绝对平等的世界里，所有人类都会变成一块蠕动的肉块。

莫闻道：“你代表了一派人的想法，即使在黄金州内部，也不是所有人都支持月华教的教义，更何况所有对于平等世界想象都基于幻想。”

“这就好比提出了废除枪支、战斗义体法案的议员们认为只要消除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武器，人们就能迎来和平，但实际上如果没有枪，就去卖刀、卖木棍、卖石头。”

“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了，谁又能保证肉球之间不会产生纷争呢？”

“只要仍有自由意志的存在，争斗就不可避免。”

这一番演讲掷地有声，让斯坦利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斯坦利说道：“必须挫败这场阴谋！”

莫闻道并未直接回应，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总统阁下，这取决于你怎么想，你又是如何看待未来的道路。”

“那么你呢，你又是怎么想的？”

斯坦利直视莫闻道的双眼，“你也有着同样的能力，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传授更多人《破坏拳法》，让他们抵御蓝眼睛和月华的侵袭？”

“没有这么容易。”莫闻道摇了摇头：“即便我是最强大的拳师也无济于事。”

体育馆内又一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不多时，回应莫闻道的是一记重拳。

这一拳他始料未及，重重砸在了他的鼻梁之上，他也因此后退了好几步，跌坐在了地上。

莫闻道坐在地上，鼻梁本该红肿断裂的地方变成了跳动的色块，像素在他脸上翻滚重组，他用右手撑起身体，眼睛也开始散发出淡蓝色的光晕。

“我很好奇，你所见到一切都是根据你的真实记忆100%复刻出来的场景。”

蓝眼睛的样貌缓缓恢复了伪人的状态，他环顾四周，似乎有些困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这回轮到斯坦利大吃一惊。

他盯着蓝眼睛观察许久，发现这个人工智能似乎是真的为自己遭到拆穿而感到困惑，但实际上斯坦利在对话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想挥拳打过去了，直到蓝眼睛说出自己是最强大的拳师时，终于忍无可忍。

这简直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不过，这也是他要求和莫闻道见面的原因。

“答案是见到你的第一面。”

斯坦利说道：“因为，莫先生是一个神人，他不会以刚才那种方式说话，更重要的是，他虽然传授了我《破坏拳法》，但他绝对不会自称拳师！”

他彻底识破了蓝眼睛的最大弱点，它虽然在权限和能力方面要比德尔塔科技生产的人工智能强大太多，甚至很可能已经达到了随时可能引发智械危机的程度，但它还是太讲逻辑了。

通过观察表现，再用合理的逻辑模拟出谈吐与行为方式。

然而无论蓝眼睛多么努力，都不可能模拟出莫闻道神奇的脑回路，所以蓝眼睛刚才那一番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表演，实际上只能用漏洞百出来形容。

“他不会自称拳师？”

蓝眼睛愈加疑惑，“自从来到上城区后，他先后传授了三人《破坏拳法》，人类之中绝没有比他更强大的拳击手。”

经过逻辑分析，它用“最强拳师”来形容莫闻道没有一点问题。

自言自语之际，斯坦利已然挥出第二拳。

只是这一拳的目标并非蓝眼睛，他卯足了全身力气轰在了前方的空气之上，斯坦利将内心所有的信念都灌注在了这一拳上。

“嘭——！”

这一拳似乎有些特别，却也再度让蓝眼睛陷入了疑惑，这一拳将前方的空间轰出了一条细微的裂缝，但也仅此而已了。

斯坦利的所作所为就好比在广阔的海面上引发了一朵不起眼的浪花。

蓝眼睛认为斯坦利是一个理性的人，因此它分析出即使与他闹出了诸多不愉快，斯坦利最终也会答应与他合作，一切都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因为根据数据表明，斯坦利从来都不是一个硬气的人，他的一生，就是不断对公司让步妥协的过程。

这一次对于斯坦利来说，也不过只是另一次妥协。

因为月华教的教义对斯坦利而言绝不可接受，刚才的谈话也证明了他的判断。

然而所有的分析与模拟，都随着斯坦利挥出的一拳而改变了，在蓝眼睛分析出的数万种可能性中，并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局面。

一个理性的人，即使在意识到自己身陷梦境时，又怎么会寄希望于用一拳来打散梦境

这看起来更像是真正的莫闻道会做出的举动。

尽管如此，他还是提醒斯坦利：“无论你在盘算着什么，这样的方法都不可行。”

“那么，我现在又在盘算些什么呢？”

斯坦利淡然道，这强烈的反抗意志让事情朝着蓝眼睛无法预知的方向发展着，“在你的信息库里面应该存在了‘黑粉理论’。”

蓝眼睛的眼前立刻浮现出了数百个对于黑粉理论的阐述，他收集到了大量信息，却也一时间不清楚斯坦利指的究竟是其中的哪一条，因为归根结底，这是人们创造出的网络用语，权威的词典与百科上并没有对于这一理论的权威定义。

斯坦利又说道：“人类的特点，就是会在一百条正常的讨论中，一眼就捕捉到黑他的那一条留言。”

蓝眼睛没有开口，其中300多条检索结果都符合斯坦利的理论，只是他不知道这究竟和对方此刻的处境有什么关系。

还未等他想明白，只见斯坦利面对着裂缝，深吸一口气，卯足了全身的力气，对着缝隙的另一端大喊道：“莫师傅，这里有人诬陷你是拳师！”

这便是斯坦利的真正意图。

他不得不承认蓝眼睛的障眼法高明到了极点，尤其是通过两重梦境试图让他误以为自己仍在总统办公室，只是一不小心睡了过去，从而相信所处的是梦境世界。

但实际上，这里是赛博空间。

他通过之前透明空气墙后滚动的编码，确认了自己的处境。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入赛博空间的，但斯坦利推测他的身体已经不在办公室里了，否则莫闻道和杰森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叫醒他。

这一次，斯坦利选择相信莫闻道的本事，他能想到后者迟迟没有来营救他的唯一原因，就是无法定位到他的位置。

赛博空间广袤无垠，想要从中找到一个失踪之人无异于大海捞针，除非……他能设法向对方发出提示。

他用拳法轰出了一条通往外界的裂缝，而他刚才奋力的呐喊，已经通过裂缝传入赛博空间广袤的信息流之中。

“原来如此。”

蓝眼睛恍然大悟，斯坦利的所有行为都得到了解释。

这不失为人在绝望之下做出的一次尝试，这符合人类的本能，哪怕是万分之一脱困的可能，他们都愿意尝试……只是，斯坦利注定要失望了，赛博空间存在的信息又何止几万条？这一句喊话被莫闻道听见的概率又是多少？

这是一次不可能的尝试。

不过为了斯坦利放弃那十亿分之一的概率，蓝眼睛愿意彻底断送斯坦利的念想。

他看向了那条裂缝，只是一次瞥视，斯坦利轰出来的裂缝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着，直到……一柄由数据构成的剑锋穿透了裂缝，射进了这个封闭的空间。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蓝眼睛所有的计算都停滞了0.63秒。

在0.63秒过后，剑锋破坏的位置化作了被打碎的镜面，这与月华入侵的方式截然不同，这些活跃起来的编码暴力摧毁了他所构筑的数据屏障。

这些信息与编码……竟然诞生了攻击性？

随着数据屏障的破碎，那个来自赛博空间的幽灵被投射进了这个封闭的世界。

一个不可能的事件正在他的面前上演。

不仅如此，蓝眼睛还从莫闻道身上觉察到了强烈的敌意。

这也又一次超出了他的数据库范围。

他观测了莫闻道的前几次出手，并加以分析，从而得出了莫闻道是一个情感极度淡漠的怪人的结论，这个人类的个体的情绪稳定程度几乎和人工智能没什么区别，哪怕在杀人的过程中，他也不会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然而这一次，蓝眼睛却从莫闻道的身上感受了愤怒。

奇怪，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他甚至分析不出莫闻道生气的原因，在他看来，最强拳师是一句褒奖，即使被莫闻道听见了也绝不该生气才对。

这一刻，就连斯坦利也屏住了呼吸。

哪怕是他这个门外汉都能觉察到整个赛博空间都随着莫闻道的到来而变得极度不稳定，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如同大海上的一个皮划艇，在他前方的是高达数十米的海啸。

“我不明白，莫闻道先生。”

蓝眼睛开口提问：“根据我的分析，你是拳击手的概率超过96.25%，这是对于你的褒奖，我对你绝无恶意。”

“那就看清楚吧。”

莫闻道冷声说道。

话音未落，一条条交错的细线占据了整个世界，下一刻，目光所及的一切都被细线切分开来，从内部坍缩成了无数闪烁的像素块，城市的天际线被剥落，日月星辰的概念不复存在，梦境中的六芒星大楼在顷刻间被彻底摧毁，连带着身处空间内的蓝眼睛也一并湮灭。

整个空间重归黑暗，直到数秒后，停滞的编码才重新开始滚动。

这里又回归了它最初的样子。

一旁的斯坦利瞪圆了眼睛，他一度觉得自己也在那湮灭的过程中被打散重组。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能力，甚至是连做梦都想象不到的场景。

斯坦利想到了超级武器，若是将赛博空间视作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莫闻道所造成的破坏很可能要凌驾于核弹与天基武器之上。

这一刻，莫闻道仿佛成为了赛博空间中唯一的存在。

他冷冷地注视着前方。

他已向诬陷者演示了《太乙飞光诀》与《破坏拳法》本质的区别。

哪怕在《破坏拳法》最擅长的领域，《太乙飞光诀》也要凌驾于其上！

斯坦利聆听到了莫闻道的反问，后者正面朝着蓝眼睛消失的方向。

——“拳修能做得到吗？”

? 第三百十六章：重建宗门

莫闻道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在相继传授三个人《破坏拳法》后，他被人扣上了拳修的帽子，偏偏这个世界的人大多对于修行一窍不通，根本区分不清修行者真正的流派。

偏偏还有人把他是拳师的谣言散播到了赛博空间。

作为一个经常在网上冲浪的网友，莫闻道很清楚谣言的力量，“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这句俗语在网络世界被无限放大。

待蓝眼睛构筑的“梦境”破灭后，斯坦利终于回到了现实世界。

这才是总统办公室真正的样子，杰森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六芒星大楼所有的人手都被发动了，见到斯坦利冷不丁地出现在了办公室里，杰森立刻迎了上来，“总统阁下，这次是我的疏忽！”

这无疑是他人生中最惊心动魄的一天，发生了太多超出他常识的情况。

就在不久之前，他亲眼目睹了正在检查总统办公室的莫闻道仿佛忽然听见了什么，突然间一脸怒容，还未等他上前询问，后者便在空气中撕开了一条缺口，一步迈入其中，全过程只有短短数秒，当杰森扑过去时，裂缝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不是，这莫闻道不是拳击手吗？

这在不借助黑客舱的情况下以肉身闯入赛博空间的本事又是怎么回事？

这让杰森百思不得其解。

他瞄了一眼莫闻道余怒未消的模样，咽了口唾沫，没敢上前询问。

斯坦利也是惊魂未定，虽然在学习《破坏拳法》的过程中他隐隐发现了莫闻道对于拳击的态度，却没想到对方的职业歧视竟然严重到了这种地步。

他觉得自己逐渐摸清了莫闻道的态度。

莫闻道并没有针对任何人，他只是平等地歧视剑修以外的所有职业。

这就好比你平时在大街上骂别人一句公司狗，对方很可能只是冲你冷笑一声懒得跟你计较，可你要是说他的职业证书是伪造的，超过九成的公司职员都会跟你急。

而莫闻道，简直要比公司人还公司人！

蓝眼睛只是说了一句他是拳师，这人就把整个“梦境世界”给砍了。

但这也让斯坦利的脑子很乱，根据他对于蓝眼睛和月华的评估，这两者无疑是圣菲约州宣布独立以来最危险的对手。

毫无征兆地将任何人拉进赛博空间，在赛博空间内对其进行洗脑，与之相比散播具有传染性的病毒都是小巫见大巫，这意味着只要蓝眼睛和月华教愿意，他们可以隐秘渗透到各个城市，通过相同的手段对市长与议员进行控制。

甚至，就连公司的董事会成员可能都无法幸免，如今的四大州几乎每个人都不同程度地移植了义体，这无异于把他们的大脑与思维对蓝眼睛敞开。

而在那之后，莫闻道出现了。

方才导致整个“梦境世界”湮灭的斩击显然也不是人类所为。

在斯坦利心目中，莫闻道已然成为了与蓝眼睛和母主同一层级的存在，这人虽然看起来像是人类，但实际上很可能已经变成了披着人皮的别的生物。

想到这里，他对杰森吩咐道：“你先带人出去，我有事要和莫闻道先生谈。”

杰森还有话想问，但看见斯坦利态度坚决，便带着人离开了。

他的内心现在很不是滋味，他的人生陷入了低谷，当你觉得自己很没用的时候，可以看看他今天的表现：身为六芒星大楼的安保队长，全程除了去莫闻道房间里请后者出山之外，就几乎没有起到任何正向作用，不仅如此，他还带着一批人感染了病毒，让莫闻道不得不分心治疗他们。

最后总统阁下也是被莫闻道从赛博空间里救出来的，如果整个事件有评分的话，杰森知道自己这次的战绩肯定是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