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节

待杰森离去，斯坦利回到熟悉的办公桌前，高度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将蓝眼睛与月华教的理念都传达给了莫闻道，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佩洛奇向他提出的要求。

他也借此机会，重新整理了思路。

此时此刻，斯坦利对于三生药业和涅槃科技致力于推进的新人类计划有了更深入的理解，新人类的大量出现，似乎也意味着这是人类所面临的另一种进化途径，莫闻道便是最好的案例。

如果莫闻道便是新人类这条道路的终点，那未来的新人类也完全可以自称为另一个物种了。

只是他们最大程度地维持了人类的构造与外貌。

事实上随着新人类法案出现后，一些议员们就提出了许多对于未来的构想，比起新人类在当下所展现出的“超能力”，他们更关注两大巨型企业提出的能量，这是某种尚未被人类了解、掌握的新能源，若是能对其加以利用，未来一定会造就许多新的业态。

谈话进展到了这一步，斯坦利也变得空前严肃。

有一件事蓝眼睛没有说错，现在或许的确到了选择的时候了。

“莫闻道先生，你的理念和主张又是什么？”

斯坦利直视莫闻道的双眼，努力地想要看清眼前的青年。

但莫闻道是一个神人，神人的最大特点，就是他的行为逻辑完全无法用常理来判断，这就是蓝眼睛无论如何都无法模拟出莫闻道行为的原因。

斯坦利顿了顿，又说道：“或者说，你希望将人类带去怎样的未来？”

在“梦境世界”里，月华教与蓝眼睛已经分别向他展示过未来的宏图，月华教主张合而唯一，将所有人类的血肉聚集在一起，诞生出一个真正的超级生命体。

蓝眼睛的手段则是将所有人类拽入赛博空间，彻底摒弃肉体，在赛博空间中成为永恒的数字生命。

这便是蓝眼睛和月华教不可调和矛盾的根源——他们最终都必须通过赛博空间来实现自己的宏图，所以最终赛博空间的统治者只能有一个。

那么莫闻道呢？

斯坦利一时间很难想象出莫闻道的主张。

面对斯坦利的提问，莫闻道的头顶上方出现了三个问号。

什么叫他的理念和主张是什么，又要把人类带去怎样的未来？

略作思考后，莫闻道说道：“请放心总统阁下，我没有抢你的工作的打算。”

事实上他连市长、区长、局长都不想当，但蓝眼睛的出现，也的确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欠缺之处，也让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动力。

他对于赛博空间的开发实在太薄弱了。

和方才那栩栩如生的“梦境世界”相比，他的赛博空间简直连毛坯房都算不上，那里只有一串串不停滚动的数字编码，连个地基都没有，这也是莫闻道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赛博空间也是能装修的。

我去，怎么没人早点告诉他？

“莫闻道先生，这里只有你和我，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有第三个人听到这场谈话。”

斯坦利追问，他必须在这个问题上得到莫闻道明确的答复，这取决于他能否信任莫闻道。

在经历了今晚的事件后，他的内心已经偏向了莫闻道。

无论月华教或是蓝眼睛为人类描述的未来，在他看来都不是最好的选择，尽管他不得不承认蓝眼睛提出的理念很令人心动，并且近几十年来，各大公司一直都在研究思维上传的技术。

在掌握了无尽的权力和财富后，他们所追求的便是永生。

“如果你指的是未来的打算的话……应该是造房子吧。”

莫闻道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他已经觉得斯坦利有点儿烦人了，蓝眼睛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现在真正要考虑的是如何把青云搬到赛博空间之中。

这无疑是一项巨大的工程，也触及到了莫闻道的知识盲区。

前一世，他加入宗门时，青云宗就已经修建完毕了，它凝聚了数代宗主的心血，遗憾的是莫闻道从没有机会投身到宗门建筑的建设之中。

他觉得自己现在真正需要的是师姐的意见，而不是在这里和斯坦利空谈理想。

“你指的是建设！”

斯坦利双眼闪过一丝精光，这一刻，他认为自己完全理解了莫闻道的神奇脑回路，他很可能一跃成为了圣菲约州最懂莫闻道的人之一。

莫闻道的一句回答便让他豁然开朗。

当斯坦利仔细回想起来，也顿时发现三生药业与涅槃科技近期的所作所为，都可以被称之为建设。

建设新的管理机构，建立新的秩序！

从石器时代开始，这就是人类一直所做的。

莫闻道一定是想暗示他，即使新人类可能会因为诱变能量而发生变化，但他们本质上仍然是人类，绝不是血肉聚合体和数字生命能相提并论的！

他万万没想到，莫闻道竟然还是一位哲学家，一眼便透过现象看清了本质。

斯坦利的内心深处已经得到了答案。

斯坦利立刻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会全力配合你们，把你的本事发扬光大，我现在已经有了一些想法，在这次访问结束后，我会推动相关的教育法案，将剑法变为必修课，同时在中城区和下城区设立更多学校——”

斯坦利的言语被莫闻道突然犀利的眼神所打断，他脑海中美好的愿景也瞬间发生了动摇。

“你们也想学剑法？”

斯坦利表态：“蓝眼睛和月华教的威胁尚存，我们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战斗！”

“不行！”

莫闻道冷声说道：“我还是喜欢一个人战斗。”

与此同时，斯坦利在他心目中的评价大大降低了，圣菲约州的总统阁下，就和大公司的吸血鬼一样贪得无厌、得寸进尺，他已经传授了对方《破坏拳法》，却没想到此人竟然还妄图染指剑修的法诀！

不仅如此，他更是口出狂言，要在圣菲约州各地建立学校，让更多人学习剑法。

岂有此理，这些人难道真的认为青云宗的大门是这么好进的吗？

你什么灵根，就想来当剑修？

你提前自学了哪些功法，又对道心的建设有何感悟？

青云宗的剑法之精湛，那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修炼的吗？

练不了！

更何况斯坦利不久之前才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难堪大用，莫闻道庆幸于自己没有传授斯坦利任何剑法，否则此人在“梦境世界”里0-2的战绩就要算到剑修头上了。

但考虑到斯坦利的身份，莫闻道努力维持着大宗门弟子的礼貌，对其抱拳行礼：“依我看，剑法并不适合你们，你们还是练习拳法为好，若是阁下想要建立学校，他日我还可以将《泰山北斗八卦掌》的心法奉上。”

斯坦利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他几次张嘴，愣是连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他一头雾水。

这、这不对吧？

他们不是在谈论人类的进化和未来吗？

他怎么总感觉莫闻道有点嫌弃他们的样子？

难道莫闻道是担心他们学到了剑法的精髓，在能量等级上超越了他么？

不过……这倒也是人之常情。

莫闻道也没再给斯坦利好颜色看，留下这句话后便拂袖而去。

回到临时宿舍时，却见夏诺雅已经等在了那里。

夏诺雅本想用他们对于病毒的调查作为开场白，不曾想一抬头，便看见了怒容未消的莫闻道。

“师弟，这又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她着实有些好奇，毕竟莫闻道的情绪是她认识的人里最稳定的那一批，哪怕被天基武器轰炸了，她都没见莫闻道和涅槃科技的人置气过。

莫闻道眉头一皱，将他刚才在总统办公室听到的过分要求说给了夏诺雅。

唉，剑批。

夏诺雅听后啼笑皆非，这师弟脑回路实在清奇。

她甚至怀疑侮辱剑修的名声要比给莫闻道一刀都更让他生气。

不过嘛，这小小剑修，且看她随意拿捏。

夏诺雅：“师弟，你刚才说你想要在赛博空间重建宗门？”

“有这个想法，但不知该从何做起。”

莫闻道无奈，他既不会造房子，也不会编程，这未免有些痴人说梦的嫌疑。

夏诺雅笑盈盈地望着莫闻道：“这有何难？你把宗门的模样画给我看，这点编程的难度师姐我还能应付得来。”

此话一出，莫闻道脸上的怒意和愁容顿时荡然无存，他激动道：“此话当真？”

夏诺雅：“自然是真的。”

莫闻道由衷感慨：“能与师姐相识真乃一大幸事！”

? 第三百十七章：好大儿

对于莫闻道提出的要求，夏诺雅信心十足。

她什么样的大房子都见过，在赛博空间利用编码搭建房子这种事也并不困难，在莫闻道通宵作画时她也没闲着，下载设计图与相关建筑学知识，在最顶尖的神经系统的加持下，她只需要几个小时，就能成为某个领域的大拿。

除此之外，她也有些小巧思在其中，借此机会，她能更进一步地了解莫闻道，通过他居住的房屋建筑风格，推测出他的故乡。

然而当莫闻道第二天兴致勃勃地拿出草稿图时，夏诺雅却脸色一僵。

画卷的主体根本不是房子，而是一座巍峨的高山，视角位于山脚，抬头望去，便看见气势恢宏的“青云宗”三字，蜿蜒的小道一直通往高山深处，房屋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这是夏诺雅从未见过的建筑风格，也让她的内心深处涌现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师弟，你凭良心讲，你这是在造房子吗？

还有为什么会有人住在山里？

这时，一个元气十足的声音闯进了屋子，不请自来的乔乔主动向二人打了声招呼：“我听说这里遭了难，就立刻跑来当志愿者了！”

尽管杰森队长对于她的到来并不是非常欢迎，但总统阁下本人下了命令，安保团队也只能默默接受。

杰森也能意识到昨天一系列的事件，已经让总统阁下对于他们的能力产生了信任危机。

今早杰森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着镜子提醒自己，之后一定要拿出真本事来，弥补信任的裂痕。

眼尖的乔乔看见了夏诺雅手里的设计图，也立刻凑了过去，“这是什么？”

夏诺雅解释道：“这是师弟的家。”

事实证明她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她原本想象的极限，是莫闻道搬出来一栋三层大别墅，却没想到后者一出手，就直接搬来了一座山，而且可以预见的是，画卷中的只是这座山的其中一部分，随着工程的进展，他们还要陆陆续续地朝里面添加更多细节。

“这是莫子的家？”

乔乔面露疑惑，她盯着画卷仔细端详良久，直言不讳地提出了心中的疑问，“莫子，你是野人吗？”

在她看来，只有野人才会住在深山老林里。

还未等莫闻道开口，夏诺雅就掐住了乔乔的脸颊。

你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虽然她的内心也产生过类似的想法，但怎么能当着师弟的面说出来呢？

多不礼貌啊，万一扣好感度了怎么办？

为了解答两人的疑惑，莫闻道不得不花了一个早上来向两人普及青云宗的构造，正所谓万里之行始于足下，这蜿蜒的台阶和山道，就是他前一世初入青云宗所见到的景象，这也是青云宗的第一重考验，除了高耸入云的山道外，山林间还存在着各类凶兽，以及历代长老们布下的用于考核心性的法阵，只有意志和心性坚定之人，才能登上山顶，正式迎来选拔考核。

讲述的过程中，莫闻道也不禁有些怀念。

当初他在山道中前行了两日两夜，才到了大殿的入口。

“两天两夜！？”

乔乔震惊了，“你要是不欢迎别人来你家做客可以直说。”

她就算故意找茬，都想不出这种手段。

夏诺雅则迅速理解了莫闻道之前的生活状态，这青云宗不只是师弟的家，同时也是他的师门，除了他之外，门下还有诸多弟子在山门里成长修行，如此一来，这高山的构造便也不足为奇了。

只是据她所知，四大州并没有这样的地势，更没有与之相关的传说。

这让她想到了古老的东方国度。

实际上在分裂战争以前，自由邦就一直流传着东方国度人人都会功夫的传闻，她之前在三生药业大楼楼下撞见了莫闻道指导那些老头老太们修炼《泰山北斗八卦掌》，仔细想来那景象就非常符合人们对于功夫的刻板印象。

同理，《太乙飞光诀》这类剑修的本事可以理解为更高级的功夫。

夏诺雅越想便越茅塞顿开，这些宗门隐居在深山老林里，只招收天赋异禀的弟子，很显然莫闻道是能在诸多弟子中脱颖而出之人，他此前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山里与同门师兄弟们相处，这也解释了他为何心性单纯，不适应公司与职场间的尔虞我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