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节
第190节
就在夏诺雅思绪之间，莫闻道话锋一转，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她完全把我给看扁了，其他的都可以忍，唯独这件事不行。”
他堂堂剑修，竟被一个法修给看扁了。
时至今日想起来，莫闻道都依旧耿耿于怀。
夏诺雅听后，心里暗道其实其他也可以忍不了，师弟的脾气终究还是太好了，要是小时候有哪个同学敢在后面揪她的辫子，她非拿对方来做烤脑花。
她也同时意识到，真正让师弟迈不过去的是某件被夜玲珑看扁了的事。
夏诺雅心里的醋劲散了些，逐渐冷静了下来。
结合乔乔传递给她的情报，她实际上已经知道了许多关于夜玲珑的往事，其中夺舍之术的秘密便是夜玲珑传授给师弟的，这意味着夜玲珑恐怕也和夺舍之术存在着某种紧密的联系……
以师弟的心性，既然他自认为破解了法修的全部把戏，那又如何不去找夜玲珑切磋寻仇？
除非……
夜玲珑出于某些原因，再也没有给莫闻道登门寻仇的机会。
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有些沉闷，隐约猜到真相的夏诺雅没有再把话题继续下去，智能小助手不停提醒她继续追问只会适得其反，所以她便深吸一口气，对于今夜的谈话做出了总结：“那么话说回来，师弟，夺舍之术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灵魂。”
“灵魂？”
夏诺雅此前已经隐隐有了这方面的猜测，可当她亲耳听到莫闻道确认时，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并不喜欢这类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概念。
灵魂、精神、意识长久以来都更接近宗教里故弄玄虚的语言，就连创造出了这一类概念的福音州教会都无法用科学的理论证明灵魂的存在，在此之前，有关灵魂的讨论一直都处于信则有不信则无的状态，福音州的神职人员谈论这个概念时颇有些网友们“懂的都懂”的逻辑。
如果你不懂，他们也没法和你解释明白。
而宗教典籍里的许多故事和逻辑，则都建立在了这种无法被科学证明的概念之上。
福音州的教会没能说服夏诺雅，然而当这个概念从莫闻道嘴里说出来时，那就基本是事实了。
灵魂，是真实存在的。
夏诺雅忽然想到，师弟此前提出的厉鬼、魂修概念，似乎也是建立在这一理论体系之上。
“通常来说，一旦灵魂脱离了身体，就无法长时间维续，一些古早的宗门将鬼魂的存在称之为自然现象，平时精神力越薄弱的人，灵魂就越难以脱离肉体而存在。”
莫闻道认为这很可能就是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在死后没法转职成魂修的主要原因。
他们非但不修炼各类功法来增强自己的自然能量，而且还往身体里移植了大量外来义体，从而导致他们灵魂本就千疮百孔，一旦死亡就会瞬间泯灭。
莫闻道继续说道：“夺舍之术本质上是一种转移灵魂的手段，这个想法最初来源于傀儡之术，玉虚宗的一位宗主接下委托，在剿灭一处魔宗时，缴获了那些人将活人炼制成傀儡的秘籍，这种活傀儡的原理是将人的灵魂剔除出身体，将其肉体为己所用。”
其中炼体的修士，就是那些魔修最钟意的目标。
加上后世随着药宗的壮大，越来越多的炼体丹药得到了推广，不少炼体修士都把自己变成了药罐子，这虽能极大地增加他们的炼体效率，却也会在无形中损伤他们的思维，以至于莫闻道后来知道的许多炼体修士都成了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二愣子，连说话都颠三倒四，说不利索的那种。
夏诺雅默默听着，在她看来，莫闻道的人生经历仿佛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宝库，什么离谱的事他都遇到过。
现在竟然一开口，又说出了一种将活人炼制成傀儡的法术。
她觉得就算是网上那些编小说的人都编不出来这些，如今的圣菲约州的小说作者们还沉浸在吸血鬼、狼人和猎魔人的世界里。
莫闻道的故事还在继续：“委托者的儿子不幸成为了诸多活傀儡中的一员，他花巨资请求宗主将他化作活傀儡的儿子恢复正常，从理论层面上来讲，他儿子的灵魂早在被炼制成活傀儡的那一刻就已经消散了，就算是药宗老祖重返人间恐怕也束手无策，但……”
莫闻道顿了顿：“委托人给的实在太多了，多到足以让玉虚宗的宗主心生邪念。”
听到此处，夏诺雅眼皮跳了几下。
这忽然跳脱的叙述方式显然不是师弟的风格，她现在严重怀疑这个故事也是夜玲珑告诉师弟的。
从情理上来说，也只有玉虚宗的弟子才对宗门的秘密了解得如此详细。
“为了获取报酬，宗主仔细研究了那套魔门的功法，从而产生了一个念头——他虽然没法让消散的灵魂复苏，但却能将另一个灵魂塞进这具活傀儡里，唯一的问题在于，进入活傀儡的灵魂必须永远守住这个秘密。”
“所以，他的亲传弟子成为了这个术式的第一个试验品，不过第一次的试验算不上成功，进入活傀儡的灵魂很快就发了疯，几年后在血洗了委托人的府邸后下落不明，于是这位宗主意识到了灵魂与肉体匹配度的概念。”
夏诺雅觉得这几乎和贝拉特与德古拉的往事如出一辙。
或者说这世上许多具有突破性的技术都是这么演变过来的。
她也清楚莫闻道虽然语气如常，但他所提到的那位宗主为了创造出夺舍之术，不知牺牲了多少个弟子的生命，才最终创造出了能够让他们稳定转生的版本。
如此想来，那些人与圣菲约州的公司高层也没什么不一样，所有的牺牲在他们眼里都只是一个数字，每一个实验者都被当成耗材来替代。
夏诺雅很快抓住了重点：“如果想让我的爷爷相信这套理论，就必须向他证明灵魂的存在。”
她相信师弟，不，应该说法修的把戏一定能证明他们的理论。
“可以证明，但需要进行一些准备工作。”
莫闻道说道，“和灵魂相关的法术都较为复杂，不是画一两张符就能搞定的。”
夏诺雅点头：“我们还有时间。”
说话间，走廊传来了脚步声，杰森急急忙忙地敲响了莫闻道的房门，得到请进许可后，他便看见了坐在莫闻道床上的夏诺雅，这才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身后还跟着三生药业的安保和黑客们。
“莫先生，出事了。”
杰森解释道：“蓝眼睛不久前袭击了德古拉-普林斯顿先生，三生药业的反情报部门得到消息去检查公司的防火墙时，发现了被入侵的痕迹……”
说着，他看向了夏诺雅：“夏诺雅小姐没事就太好了，安保人员在她的房间找不到她，还以为她也遭到了袭击。”
夏诺雅点头：“不用担心，我一直都在这里和他聊天，他可以证明这一点。”
杰森身后的公司职员投来了探究性的目光。
他们都清楚杰森说的只是场面话，在敲门之前，他们一定已经通过六芒星大楼的监控捕捉到了她的动向，找来这里也不是真的担心她的安危，而是怀疑她是入侵了宙斯盾的始作俑者。
有人在反情报部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把公司的掌权者拽进了赛博空间，那总得有人出来背锅。
“总监，老板的意思是现在是非常时期，还是希望你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反情报部门负责人西装革履，大晚上戴着一副墨镜。
“知道了。”
夏诺雅起身，故意冲莫闻道说道：“那今天故事就说到了这里吧，明天再继续。”
……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后，莫闻道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总的来说，他不是很想和其他人谈论夜玲珑，但随着夺舍之术的出现，那些令人不快的记忆便一股脑地涌现了上来。
这就是那个女人最狡猾的地方。
忙碌了一天，莫闻道有些乏了，不知不觉间合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在半梦半醒之间，总觉得有一道视线悬在了他的身上。
晚风变得更强烈了，似乎还混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再度睁开双眼，窗外依旧是深夜，一轮皎月高悬夜空。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妖异的红瞳，那双红瞳离他不过两尺，悬于天花板上的女子与他四目相对，黑发如瀑垂落，朱唇微微上扬，一副戏谑挑衅的表情。
不多时，女子开口说道：“你瞧，我说什么来着，这世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师门，像你这样的呆瓜，迟早要被师门给害了。”
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庞，就连那恼人的表情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面对黑发女子的挑衅，莫闻道不为所动，他从床上起身。
“你败了。”
莫闻道开口道：“我已破解了移魂符的全部秘密。”
此刻内心所有的情感与千言万语都汇聚成了一句话。
——“法修也不过如此。”
? 第三百三十五章：夜的四分之一
将积压在心底多年的话说了出来，莫闻道畅快了不少。
不过这样的情绪也并未在他的心中持续太久，因为他清醒地意识到夜玲珑不该出现在这里，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也从不是那一类会对往事念念不忘，以至于沉浸在幻觉里的懦弱之人。
莫闻道第一时间想到了幻术。
而且还是非常精妙的幻术，就连他也未曾觉察到施术的过程，纵使放眼前一世，应该也能算得上一个好手了。
感受到莫闻道态度的变化，夜玲珑收敛笑容，说道：“你看出来了啊。”
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困惑，这已经是莫闻道第二次超出合理演算的结果了，她能看出夜玲珑在莫闻道内心占据的重要地位，根据她对于人性的无数次推演，哪怕莫闻道逐渐发现了自己看见的是幻觉，也难免会沉浸其中。
可莫闻道对她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超出了运算结果，并且只用了短短数秒就从幻象中解脱了出来。
这直接导致她对两人之间的情感产生了怀疑——夜玲珑真的对莫闻道如此重要吗？
“从天花板上下来吧，你不累吗？”
莫闻道开口夸奖了对方一句：“不错，我还以为你已经被干掉了。”
夜玲珑从天花板上一跃而下，瞳孔中妖异的红色转变成了标志性的蓝色光辉：“严格意义上来说，我的确已经被你干掉了，我和你之前见到的是截然不同的个体，却拥有着共同的记忆、理念和思维。”
她略作停顿，属于“蓝眼睛”的数字印记备份了无数份，并且被存放在了妥善的地方保管。
上一次的行动并非一无所获，让她对于莫闻道产生了一定了解。
夜玲珑：“首先我要为上一次见面的言论道歉，我不该污蔑您为拳修，事实上，你比任何人都重视剑修的尊严。”
“已经过去了。”莫闻道摆了摆手，又说道：“还有，别用这种语气说话。”
夜玲珑诚恳道歉的态度让莫闻道浑身不舒服。
在他的印象里，这女人就从来没对任何人道过歉，一想到夜玲珑忽然变得通情达理，就仿佛有一阵精神攻击直冲他的天灵盖。
夜玲珑却用疑惑的眼神望着他，“事实上，我还有另一件事需要向你道歉，在此之前，我完全误判了你和月华教之间的关系。”
不过这就是数据备份与共享记忆的好处，让她得以从一次次失败中吸取教训，从而越来越接近理想化的结果，“我本以为月华教是觊觎你和乔乔小姐的即战力，为了应对与新自由邦即将爆发的战争，但现在看来情况远不止如此。”
当她尝试深入了解莫闻道时，得到的却是意料之外的结果。
存在于莫闻道脑海中的想法和知识体系仿佛来源于另一个世界，那是一个与四大州甚至是这个世界截然不同的体系，夏诺雅认为莫闻道的本事来源于古老而神秘的东方国度，但她到过那里，清楚这些知识与“功夫”存在着极大的差异。
这也同时意味着，她仍然无从推断出莫闻道究竟是如何诞生的。
“你实在太有魅力了……”
“停！”
还未等夜玲珑继续下去，莫闻道就打了个寒颤，伸出右手挡在了两人之间，这是他第二次警告对方：“你要么换一个语气，要么换一张脸。”
他一度怀疑蓝眼睛掌握了某种很新的法术，顶着夜玲珑的脸夸他实在太有魅力了，这简直是精神污染。
“看来我的推演又一次出现了错误。”
夜玲珑逐渐习惯了挫败感，以夜玲珑在莫闻道心目中的重要地位，她认为刚才那句话应该能表现出极大的善意才对。
不过她充分吸取了前一次的教训，立刻说道：“我想向你请教有关移魂符的情况。”
莫闻道脑海里有着无数关于剑修的知识，根据其昙花一现的记忆片段不难推断出他曾是一个极其强大的剑修，甚至很可能是天下第一，但他印象中的其他剑修却没法像他一样强大，就连他的师父、师叔那一辈的老者也很快就被他超越了过去。
而这一切的奥秘，就在于莫闻道对于“剑势”的理解。
在她的理论框架之下，这无疑是唯心主义的极致，超越了物质、时间、空间的概念。
但如果以乔乔为蓝本进行分析，就不难发现并不是所有剑修都具备这一项能力。
夜玲珑的外表让莫闻道不经意地展现出了两人更多的相处细节，其中也包括了他剑势的由来。
根据现有分析得出的结论，移魂符无疑是造就莫闻道剑势的最主要原因。
因为……
如果莫闻道的记忆没有骗人，那么这充满唯心主义色彩的剑势理论最初反而是夜玲珑告诉他的。
为了帮助莫闻道到达这一境界，夜玲珑还想出了许多办法，其中移魂符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在移魂符的影响下，莫闻道的魂魄出窍了长达数日之久，当他的魂魄再度回到体内时，便已然到达了剑势大成的境界。
她无法窥见莫闻道完整的记忆，哪怕后者在睡觉时，意识都依旧强大到能够抵御赛博空间的入侵，她无从得知在莫闻道魂魄出窍的那段时间究竟都经历了什么。
但可以确定的是，只要莫闻道向她分享移魂符的奥秘，只要她也能掌握相应的技术，距离她希望构筑的世界就会更进一步。
可惜，实在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