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节
第194节
然而走在他身侧的夏诺雅却眼前一黑，她努力调整着呼吸，还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心中又气又恼。
你看你没事反驳个什么呢？
现在师弟也被你说服了吧！
她的动作并未逃过莫闻道的眼睛，他疑惑地问道：“师姐为何要掐自己？”
“被蚊子叮了。”夏诺雅当即说道：“六芒星大楼里有蚊子！”
“可是……”莫闻道和她并肩走在街上，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现在已经入冬了。”
“冬天的蚊子都是百里挑一的，这种蚊子叮起人来最毒了。”
“原来如此！”莫闻道恍然大悟：“不愧是师姐，对于昆虫也颇有研究。”
不知不觉间，两人远离了繁华的市区，来到了一处酷似公园的空地，这片区域绿荫环绕，与上城区的风格显得格格不入，莫闻道又跟着夏诺雅往前几步，终于隐约看见了几处墓碑，其上刻有密密麻麻的文字。
再往深处走去，墓碑的数量越来越多，却排列得并不整齐，大多数墓碑前都没有贡品，蒙上了灰尘，像是许久没有人来打理过了。
莫闻道：“这里是……？”
“这里是上城区墓园，只有各大公司3级以上的雇员才有资格安葬在这里。”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莫闻道引向一处空白的墓碑前，又在手机上操作了些什么，不多时，手机传来了付款成功的短暂提示。
这里的确和莫闻道印象里的墓地相距甚远，宁静的风格倒和他前一世所见过的墓园有些相似。
下城区却并没有这类地方，那里的墓园乍一看就像是信箱，一排排名字拥挤在一起，为了最大限度地节省空间，一排“信箱”里能安葬三十多个人，即便如此，下城区的墓地也并不便宜，莫闻道听老顾提起过，那里一个小方格就要47000瓦，也只有那些公司的职员和一些帮派高层消费得起。
至于大多数普通人，他们的宿命是死后被家属或朋友送去收尸的地方换取一笔回收费用。
在圣菲约州，能在死后挤进那个小方格里，并在登录系统里留下你的名字，就算是混得不错了。
“你之前没参加完葬礼就被赶下山了。”
夏诺雅提醒莫闻道，“既然她是你的朋友，就由你来亲自为她写墓志铭吧。”
这是一个重要的仪式。
夏诺雅也解释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忽然很想这么做。
莫闻道心念一动，凛然的剑势便在空白的墓碑上留下了“夜玲珑”的印记，但在那之后，他却陷入了长时间的犹豫。
他并不擅长给别人书写墓志铭，也从来没有给任何人写过墓志铭。
在面对生死之事时，莫闻道最擅长的其实是为那些残魂介绍魂修院校，并解答入学办理、导师选择、未来就业方向以及诸多万魂幡性能差异等具有实用性的问题。
莫闻道本以为自己第一次为人题写墓志铭应当是在师父死后，按照青云宗传统，宗主死后的墓志铭当由其亲传大弟子来完成，只是这事后来出了岔子，他一不小心死在了师父之前，很遗憾没法再给师父养老送终了。
他一个人寻思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采取场外援助，“师姐，这墓志铭该怎么写？”
“写下你内心的真实想法即可。”
说出这句话时，夏诺雅的内心也有些紧张，“比如在你的内心深处，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上一次她提出这个问题时，莫闻道的回答是“一位普通的玉虚宗师姐”。
莫闻道只是顺着夏诺雅的提示稍稍一想，便有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片刻后，莫闻道的心里有了决断。
剑势骤起，那空白的墓碑上便只留下了几个字。
“吾之挚友，安眠于此。”
积压在夏诺雅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她竟也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久久端详墓碑上的文字后，她又开口道：“还有什么想对她说的吗？”
莫闻道有些不解：“这是为何？”
他知道凡界也有烧纸祭奠之类的传统仪式，人们寄希望于亡者能聆听到他们的追思，但对于修仙者而言，这一切都无任何意义，亡者的灵魂要么早就消散于天地，成了自然能量的一部分，要么就是去了魂修院校，可能正在备战各大宗门的万魂幡录用考试。
但无论是哪一种，他们都注定听不到了。
“这是传统仪式，万一能传达给她呢？”
夏诺雅继续怂恿，其实她此刻也有些好奇经历了梦境世界后，莫闻道又会怎么说。
若是放在过去，他一定会给出“法修已经彻底败了”之类的评价吧。
莫闻道又是沉默许久，他凝视着墓碑上的印记，心中所有的思绪都化作了两个字。
“谢了。”
说罢，他便不再墓园里多做停留，转身后扬了扬手，头也不回地朝着墓园外走去。
夏诺雅又在墓碑前停留了一段时间，“再会了，夜玲珑小姐。”
清晨的曙光照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影子拖得很长。
“师弟就由我来照顾了。”
夏诺雅转身的刹那，忽然怔了怔。
她的视线正好落在了地上，那是她的影子，却又总有些奇怪的感觉，就像是当她望向影子时，影子也正在注视着她。
不仅如此，影子和她之间也存在一些细微的差别。
地面上倒映出的影子头发很长，一直垂及腰间……
奇怪，她的头发有这么长吗？
还有身上的衣服，怎么看起来也有些怪怪的？
夏诺雅下意识地扯了一下自己的长发，发现远不及腰间。
可是当她想要再观察得仔细一些时，却发现影子所有古怪的部分都恢复了正常，那种与影子对视的感觉也突然间消失不见了。
夏诺雅一下子就想到了许多科学层面的解释。
应该是错觉吧。
想到这里，她便不再多看影子一眼，快步跟上了莫闻道。
? 第三百三十九章：人过来就好
参与峰会的公司代表们对昨夜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天刚蒙亮，他们便来到餐厅，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讨论起佩洛奇提出的丰厚的筹码。
夏诺雅则在回来时买了两份早餐去了莫闻道的房间，在峰会期间，这已然成为了两人的临时秘密据点。
“多亏了你，我黑进了蓝眼睛的记忆中枢。”
关于前任文学的问题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却还有许多正事需要讨论，“他在观测你记忆时过于投入，露出了破绽，我在他的记忆库里查找出了一些有意思的线索。”
看着莫闻道疑惑的眼神，夏诺雅叹气，不得不向他展开了一堂科技小讲堂：“这就是赛博空间的特殊性，它与每一位使用者的潜意识都息息相关，蓝眼睛也不例外，既然他能在赛博空间里窥见你片段式的记忆碎片，就意味着他的记忆库也会暴露在赛博空间之中。”
只不过蓝眼睛作为赛博空间的老玩家，创造出了一套对于记忆库的保护机制。
“目前可以确认的是，它是由某人创造的人工智能变种，在赛博空间将自己的记忆封存了无数份，以我们目前掌握的技术，想要将这上百万份备份数据完全抹除几乎是不可能的。”
夏诺雅接着说道：“但既然是人工智能，就一定会遵循人工智能的运作规律，在我尝试读取数字人格数据的时候，发现所有与之相关的部分都是原始数据库……”
“简单地来说，数字人格的备份技术并不是蓝眼睛创造出来的，这个技术属于创造了它的人，在将这个人工智能创造出来的那一刻，他就把数字人格技术写进了它的记忆库。”
这完全符合当下人们对于人工智能的认知，目前的人工智能尚不具有创造性，它更像是一台能在一秒之内检索到无数条信息的超级电脑，看似全知全能，却无法独立创造出一套此前从未出现过的理论。
夏诺雅认为这绝对是一项重大发现。
“在我爷爷的记忆中，蓝眼睛第一次现身是在第一次分裂战争刚刚结束的时期，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所以从时间层面来看，蓝眼睛极有可能诞生于分裂战争之前。”
阴谋的气息扑面而来。
夏诺雅：“我现在怀疑分裂战争都有可能是蓝眼睛或者创造出它的人在幕后作祟。”
但不论如何，普林斯顿家族的权力交接，以及后来季灵雨在福音州关于数字人格的研究，都和蓝眼睛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也正是这项技术，造就了国王俱乐部的诞生。
夏诺雅将过去数个月发生的事都串在了一起，“当初蓝眼睛向贝拉特-普林斯顿传授这项技术，很可能是为了长久控制一位掌舵人，只是他没想到德古拉识破了贝拉特的计划，反而利用不成熟的人格覆写技术干掉了对方。”
“在那之后，蓝眼睛又利用季灵雨和陈兰将这项技术进一步开发，国王俱乐部的成员遍布四大州，他们所掌握的权力能够轻易影响四大州未来的走向……”
说到此处，夏诺雅也想明白了蓝眼睛对月华教如此敌视的原因，“在由蓝眼睛搭建的权力框架下，月华教和黄金州成为了不安定因素，在战后被佩洛奇处决掉的叛国者之中可能大多都和国王俱乐部有关。”
如果任由月华教继续发展壮大，黄金州很快就会彻底脱离蓝眼睛的控制。
尽管圣女索菲亚招来的海啸让国王俱乐部的会员产生了信任危机，也直接导致了季灵雨的出逃，但夏诺雅相信要不了多久，俱乐部就会在蓝眼睛的幕后干涉下完成重组。
说到此处，夏诺雅抬头看了一眼莫闻道，发现后者正在津津有味地嚼着三明治。
清澈的眼神让她脑壳隐隐作痛。
“师弟，你听明白了吗？”
莫闻道边吃边点头：“大致上听明白了。”
夏诺雅：“你听明白了什么？”
“这蓝眼睛不是什么好人。”
莫闻道说道，他不喜欢阴谋和政治，所以自动过滤掉了那些不必要的信息，直切要害。
前一世，他就充分掌握了这种简单高效的收集信息手段。
这一切都能总结为一句简单的提问：“刚来，哪边是坏人？”
而在莫闻道的心目中，坏人又分好几个等级：
小奸小恶之徒，教训一顿，获得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中等恶徒，斩至肉身尽毁，介绍去魂修院校接受深造。
大奸大恶之徒，则直接使其神形俱灭，不留改过自新的机会。
根据莫闻道目前对于蓝眼睛的判断，后者正介于去魂修院校深造与神形俱灭之间，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失去去魂修院校就读的机会。
听了莫闻道的回答，夏诺雅有些胸闷气短，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也对”。
她又顿了顿，才问道：“移魂符你准备妥当了吗？”
时间紧迫，夏诺雅从蓝眼睛身上感受到了威胁，一个能够无限次复活的超级人工智能，还有隐藏在幕后，将它创造出来的不明人物，有关创造的信息采用的是夏诺雅从未见过的加密方式。
当她尝试破解那些加密数据时，脑袋便没来由地一阵刺痛，让她不得不停下。
“准备好了，但关于这件事，我思考了很久。”
莫闻道对夺舍之术深恶痛绝，自然不可能帮德古拉完成他心心念念的夺舍计划，但在直面了内心之后，他不但境界得到了突破，对于赛博空间的理解也更进一步。
蓝眼睛指出赛博空间的形态与他的潜意识息息相关……
这玩意……不就是前一世元婴期修士的识海么？若是突破至化神期，识海还会有所变化，在修士体内形成一片小天地，这天地的构造，便也和修士的心境有关。
只是他第一次进赛博空间时，这里到处都是滚动的编码，套了一层不同寻常的皮肤，才导致莫闻道的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这识海和内天地的知识他都非常熟悉。
基于这一理论，莫闻道忽然想到了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
他开口问道：“你爷爷追求的是永生，在这个基础上，他还希望通过夺舍之术让自己重返青春，是也不是？”
夏诺雅有些意外，却还是点了点头。
“但你也应该看见了，夺舍之术是一个垃圾法术，创造出它的人都有可能在施术的过程中翻车。”
这是莫闻道对于夺舍之术一直以来的评价。
施展夺舍之术不但需要精心栽培用于夺舍的肉胎，还要利用功法限制肉胎的思维，使其逐渐失去感情，尽可能消除对方在施术过程中的抵触心理，这里面一旦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岔子，万古道尊就是最好的案例。
堂堂渡劫期大能，也会死在一名元婴期弟子手上。
而反观德古拉-普林斯顿，他无论在理论还是现实层面，都不具备施展夺舍之术的客观条件。
莫闻道对夺舍之术也略懂皮毛，他敢打包票只要德古拉敢施展夺舍之术，就一定会失败。
若是换做别人，他可能会冷眼旁观，但德古拉毕竟是师姐的爷爷，有着血缘关系，就算爷孙关系不好，也不至于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考虑到以后他娶师姐过门时还得有师姐的娘家人参加，莫闻道便开动脑筋，想出了这个绝妙的主意：“如果这就是他的要求，我们完全可以在不伤害任何人的情况下帮你的爷爷实现这毕生的梦想。”
夏诺雅脱口而出，“你有什么计划？”
这师弟的鬼主意实在太多了吧？
“其实，我们可以介绍你爷爷去万魂幡里工作。”
在莫闻道看来，这完美地满足了德古拉-普林斯顿的全部诉求，抛弃老化的肉体，以灵魂的形式存在，再也无须担心各种老年疾病，也不必每年花数百万瓦来保持健康。
有关这件事，莫闻道经过了深思熟虑，前一世，他在魂修院校校长的陪同下，多次进入万魂幡里进行过参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