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节

米娅一震，触电地把手缩了回去，藏进了袖子。

大意了，这是她的惯用手，下意识地就……

“她被螃蟹夹了。”

小黑子抢话道：“是意外事故。”

一时间，气氛一片死寂。

米娅眼前一黑，从宋志强的反应不难看出，她的确给对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到底是谁家的熊孩子？

她努力维持着表情，同时凶恶地瞥了小黑子一眼。

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把你的头给拧下来哦。

? 第三百六十一章：天意的大手

德尔塔科技内的气氛一片肃杀，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疲惫和不安，莫闻道上电梯时，又有一批人工程师被派去了上城区的仿生人聚集地点，最近几天执法者的力量也几乎全都集中到了聚集地，生怕上城区再次爆发袭击事件。

宋志强提到自从第一次袭击事件爆发后，他就一直待在德尔塔科技总公司，从没离开过工位。

带众人走上电梯，宋志强长叹一声，“我听说昨天慈善晚会现场又爆发了仿生人袭击事件。”

昨天晚上董事会成员就给他打来了电话，在电话里愤怒训斥他工作做的不到位，险些酿成大祸，当时董事会的几位成员就出席了慈善晚会，在袭击发生时，他们还跟其他人说局面已经得到了控制。

结果这一通袭击过后，德尔塔科技不但再次名声扫地，高层们的脸也被打得啪啪响，隔着电话宋志强都能想象到他们恼羞成怒的样子。

“谢了，莫先生。”

想到此处，他向莫闻道道了声谢，“如果当时不是你在现场，今天我可能就要被辞退了。”

仿生人的故障对德尔塔科技带来的影响是全方面的，股价已经连续数日跌停，几乎所有的订单都在一夜之间取消，在问题真正得到解决之前，所有新项目的研发都遭到了停摆，更糟糕的是没有人知道这场危机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甚至不少业内人士都觉得仿生人项目已经彻底玩完了。

即使他们能找出故障原因，经历了此次事件，六芒星大楼势必会推出一系列严苛的仿生人管理新法案，因为高贵的上城区爷也成为了袭击目标，对他们的生活造成了影响。

宋志强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黑暗。

“无妨。”

莫闻道摆了摆手，他根本没多想，只觉得打击小混混人人有责。

毕竟谁也不想吃着梭子蟹聊着天，突然就被小混混给搅合了。

电梯门缓缓敞开，一个漂浮的眼球机器人飞到几人面前，淡蓝色的光线扫过几人，随后播放了身份认证通过的声音。

前方的全息提示灯上写着“2级员以下禁入”的警告。

宋志强：“实际情况要比公司公布的更糟，目前在新闻发布会上公布的异常仿生人的数字只统计了能被追踪装置定位到的，但最近圣菲约州各地都出现了摘除了追踪装置的特殊群体。”

这才是当下最棘手的问题，因为根据公司得到的情报，这些特殊的个体不但自行摘除了追踪装置，而且还产生了特殊的“能力”。

“在施工现场杀人的‘侠客’，还有昨天袭击慈善晚会的团体，都属于这一类特殊个体，我们怀疑还有其他势力在暗中协助他们，现场的能力增幅装置和我们无关，我们也不知道是谁给他们提供了这些工具。”

宋志强话音未落，Z便开口说道：“那些设备来源于73号实验室，但本应该都被销毁了才对。”

米娅也开口说道：“他们提到了73号实验室和詹金森博士。”

宋志强听出了他们的怀疑，主动解释道：“我调取了公司内部有关73号实验室的记录，当时我们只向詹金森博士提供了一部分人工智障手术器材，当时的人工智能技术还远没有现在这么发达，公司不可能通过那些器材窃取73号实验室的情况。”

说罢，他意识到了什么，也有些尴尬。

连他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代表德尔塔科技进行澄清怎么看都像是狡辩，更何况73号实验室还存在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对人工智能领域感兴趣的大学生。

“73号实验室的研究数据都随着设施一起毁灭了。”

夏诺雅也说道：“在事故发生两周后，涅槃科技和三生药业都往实验室派出了勘探小队，但均无收获。”

莫闻道跟在队伍末尾，一脸茫然。

怎么队伍里好像就只有他一个人对73号实验室的事一无所知，完全插不上话。

更糟糕的是，几人一番交流后，不知为何视线全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仿佛期待着他做出锐评。

尤其是X小姐和Z先生。

莫闻道轻咳一声，出于礼貌，他知道自己或许也应该发表一些关于73号实验室的看法，“詹金森博士他，应该是博士，对……吧？”

夏诺雅看出了莫闻道的窘迫，为他解围道：“詹金森博士是第一位针对超能力展开系统性研究的学者，73号实验室就是他用于研究超能力者的设施之一，他被誉为超能力之父，在此之前，超能力都属于科幻电影里的概念。”

她也很明白X小姐和Z先生向莫闻道投去探究性眼神的原因，他的年纪看起来和X小姐相仿，看不见的斩击又酷似超能力，两人恐怕在怀疑莫闻道是詹金森博士在某个实验室里的研究成果。

但对莫闻道知根知底的她却很清楚师弟和这所谓的超能力之父根本不是一路人，师弟注重的是修行，估计和致力于这些着迷于大脑开发的研究者们说不到一起去。

说话间，几人走进宋志强事先准备好的会议室，“而这，就是我希望与你们见上一面的原因。”

入座后，夏诺雅将全息投影的数据线连接上平板电脑，茶几上顿时浮现出了一位穿着白大褂，留着络腮胡，不苟言笑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五十岁出头，旁边的蓝框里标记出了他的全名。

詹金森-博纳尔。

莫闻道则注意到当X小姐看见全息投影里的男人时，表情变得阴沉了许多，整间会议室都因她躁动的念力而变得充满了压迫感。

莫闻道很熟悉这样的情绪，X小姐对待詹金森博士的态度，就和他前一世遇到玉虚宗长老时如出一辙。

夏诺雅：“2037年，詹金森在《圣菲约州脑科学精选》刊物中第一次提出了念力和超能力的概念；2045年，他获得了一笔来自普林斯顿基金会的投资，这为他带来了建立73号实验室的资金；2047年，第一位超能力者被确定，同年，73号实验室成立……”

一条条整理好的时间线勾勒出了詹金森的人生轨迹。

夏诺雅看向米娅，“四年后，即2051年，X小姐你作为第12批志愿者进入了73号实验室，之后，从2052年起，詹金森的研究重心就全都放在了你的身上，一直到2062年的圣诞节前夕。”

全息投影画面跳转，詹金森博士的研究生涯戛然而止，“2062年，73号实验室设施发生了一起超能力者暴走事故，种种迹象都表明该事故与你有关，这场事故将73号实验室彻底摧毁，詹金森博士本人亦在这场事故中丧生，自此之后，你便处于‘下落不明’的状态。”

这就是登上三生药业权力顶峰的好处，如今的夏诺雅终于可以查找公司所有隐秘的记录，再也不会出现权限不够的情况。

关于勘探小队的组成，以及那场关于X小姐争夺战的内幕，也都完完整整地记录在案。

包括三生药业在内的每一家大公司，都曾试图回收这位由詹金森博士创造出的最强超能力者，却都以失败而告终。

米娅警惕地瞪了夏诺雅一眼，“你是来翻旧账的？”

“不，我认为这些数字里隐藏了许多暗含的信息，它也许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息息相关。”

夏诺雅说道：“2062年是一个特殊的年份，在这一年前后，四大州发生了许多重大事件，73号实验室的毁灭只是其中之一，同年，涅槃科技对外宣布义体技术取得了前所未有的突破，‘军用级义体’的概念第一次问世，除此之外，还有……”

她看向了宋志强，宋志强几乎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2062年9月1日，帕梅拉小姐问世。”

感受到了Z先生探究性的眼神，宋志强解释道：“帕梅拉小姐在人工智能领域有着划时代的意义，她是人类历史中第一个具有自主思维能力的人工智能，她几乎是所有三代人工智能的原型机，也正是因为三代人工智能的出现，推动了《人工智能管理法案》的更新，要求各人工智能公司必须对产成品进行身份标识，因为普通人已经分辨不出这一代仿生人与真人的区别了。”

说话间宋志强兴奋不已，对于人工智能爱好者而言，2062年无疑是具有历史意义的一年，当帕梅拉小姐问世时，他还只是德尔塔科技的一个普通员工，根本无法参与到如此核心的项目，但即便如此，他当时也激动得一宿没合眼。

米娅说道：“我不明白，你把这些年份列出来的意义是什么。”

但在另一方面，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夏诺雅挑起的话题吸引了，让她一度忘记了要向莫闻道复仇的大计。

军用级义体和帕梅拉小姐的问世，这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夏诺雅：“义体技术和人工智能不是我擅长的领域，但我对詹金森博士的研究略知一二，他早在2037年就已经是脑科学领域的专家，于是我找出来他在2037年的研究发现，发现他和团队的主要的研究和‘超能力’、‘念力’这些方向没有任何关联，甚至在他突然在刊物上发表超能力的概念前，他的团队的研究方向还是失忆症。”

“无独有偶，我询问了一位在涅槃科技的朋友，他通过一些渠道了解了关于军用级义体的诞生的始末，义体所需要的α能量也更像是在2062年的某天突然出现的，原团队的研究方向与这两者没有任何直接关联。”

这时宋志强恍然大悟，他听出了夏诺雅的用意，说道：“你这么一说，创造出帕梅拉小姐的团队原本的研究方向也与之无关。”

“看来你也发现了啊。”

话题进展到此处，Z终于开口了，他对夏诺雅投以敬佩的眼神，“看起来就像是事先安排好了一样，对吧？”

在过去的数十年间，四大州在不同领域的科技都取得了井喷式的发展。

无数新公司和家族崛起，但却很少有人把这一切关联在一起来看待。

Z继续说道：“之前我拜访福音州，与一位主教交谈时，他提出了一个有趣的观点，他认为那些不信奉上帝的人，是因为他们对于上帝的思考出现了偏差，许多人总认为当他们遇到困难时，上帝必须沐浴在金光之中，降临到他们的面前，由此才能证明其存在，但实际上，上帝无需向任何质疑者证明自己的存在，祂的神力往往通过一连串的巧合而实现，只有那些虔诚者，才能窥见上帝在他们生活中留下的轨迹。”

这本来是一场赌注。

Z心血来潮，想要在那位虔诚的信徒面前证明上帝其实并不存在，然而当他沿着这些线索调查下去时，却被自己的发现惊出了一身冷汗。

自分裂战争以后，那些为这个世界带来突破性发展的成果，几乎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甚至越是深入，他就越能清楚地看见那条由“上帝”为世人勾勒出的轨迹。

米娅皱眉，斜了Z一眼，“你入教了？”

“当然不，但我越来越认为‘上帝’是真实存在的了。”

Z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只不过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是某个披着上帝外衣的东西，那东西可能根本不是人类……更像是某个掌握了远超这个时代科技的外星人。”

他之所以不信奉上帝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几乎所有为这个世界带来突破性进展的人或者团队最后都没能落得个好下场。

他望向宋志强，开口问道：“创造出帕梅拉小姐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呃……死了。”

这冷不丁的问题让宋志强有些尴尬，“他后来认为公司侵吞了他的研究成果，和公司打官司，败诉之后据说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住进精神病院不久之后就服药自杀了。”

“不出所料。”

Z说道：“当这些技术取得了一定成果后，所有参与项目的人，往往都会因为各种原因失踪或死亡，就像是被灭口了。”

只是他没想到夏诺雅竟然也看出了端倪，这趟52区之行真是来对了。

短暂的沉默后，莫闻道发现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仿佛每当话题进行到一定阶段之后，都要由他来进行分析和总结一样。

就连大师姐的眼神都充满了期待。

不过这一次情况有所不同，当话题进行到一半时，他就越听越觉得耳熟。

“你们说的这些人，应该是被天意侵蚀了。”

他根据前一世的经验，给出了意见。

天意，来源于仙人的意志，会为那些被其选定之人带来莫大的气运。

那一个个被载入史册的天骄，通常就是以无法用常识解释的方式出现在了人们的视线里。

由此，莫闻道也陷入了疑惑。

那么问题来了。

难道这个世界也有仙人存在吗？

? 第三百六十二章：人人为我

前一世，莫闻道就一直认为天意侵蚀和大能们挂在嘴边的仙缘没什么本质区别，但用师父的话来讲，天意是仙人意志的投射，他们便是通过这种方式，让修仙界逐渐朝着仙人们理想的方向发展。

同样的理论莫闻道听过许多次，但却从没有人能证明过此事。

当仙人得道飞升后，便会彻底断了与他们之间的联系，所有关于仙人的描述都来源于修仙者们的猜测。

莫闻道提出的“天意侵蚀”理论让会议室内沉寂了许久，如果这句话从其他人嘴里说出来，他们多半会怀疑这人是小说看多了，在场的几人都是无神论者，他们并不相信上帝的存在，而在他们听来，这天意的侵蚀似乎和福音州教会所说的是一个东西。

一番思索后，宋志强打破沉默，“也就是说，这一次智械危机，是上帝或者天意所导致的？”

在公司的调查全面陷入困境后，引入一个科学之外的概念，的确能解释他们所面临的困境，可问题又来了，如果是上帝引发了这场危机，那么他们又该如何应对？

若是按照福音州教会宣扬的理念，上帝无所不能，那绝非人力所能抗衡的对手。

夏诺雅看出了宋志强的担忧，说道：“在这个问题上，称呼并不重要，你可以和Z先生一样，把他当成一个掌握了不同科技的外星人。”

“重要的是，如果我们把蓝眼睛视作他的代言人，那么它的行为逻辑究竟是什么？”

这也是夏诺雅最近一直都在思索的问题。

蓝眼睛在黄金州和新人类发展的问题上，与他们展现出了对立立场，尤其是后者，几乎从管理局公布新人类存在，并在四大州出台评估与考核机制的第一天起，就有人试图让人们产生新人类都是异端乃至恐怖分子的刻板印象。

此前与莎乐美母子暗中协作的势力就如人间蒸发了一般，时至今日，反情报部门也未能查到任何有关他们的线索。

夏诺雅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这说明那个外星人不喜欢出现超出自己预期范围内的发展。”

月华教的诞生，以及因莫闻道分享功法而出现的越来越多的新人类，都不在对方的计划范围之内，因此受到了蓝眼睛猛烈的反扑。

“这说明他们真正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推动人类的进化。”

无论从任何角度对比，夏诺雅都认为莫闻道给出的思路才更适合大多数人，尽管师弟总是把他分享的功法称为垃圾，但目前在网络上传播开的几大功法都没有展现出严重的副作用，反倒是传统意义上的超能力者、全面义体化以及雷克索汀所引发血肉变异，都会伴随着大量伤亡的出现。

进化更像是实验所产生的副产物，其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进行某种不为人知的实验。

夏诺雅将全息投影进展到了下一页，“如果按照时间线来划分，X小姐所代表的超能力者，相当于第一批成功的实验品。”

米娅立刻说道：“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曾经把他们当成实验品的73号实验室已经走向了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