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节

夏诺雅这天回家时带了一袋子草莓，进屋时便看见莫闻道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屏幕里争论的双方唾沫星子横飞，场面看起来如火星撞地球，实际上只不过是把网上的观点在节目中复读了一遍。

她把草莓递给女仆，习惯性地坐到莫闻道身侧，伸了个懒腰，眯着眼靠在了莫闻道的肩膀上。

所有人都能看出莫闻道最近真的很闲，除了上网冲浪之外，就是坐在家里看电视。

随着智械危机的落幕，选拔的展开，上城区迎来了治安最好的一段时间，尽管有大量非上城区居民涌入，但却几乎没有暴力犯罪的事件发生。

夏诺雅不得不承认，弘扬正能量虽然并非启蒙娱乐和寰宇影业的本意，但在新人类偶像化浪潮的推动下，的确在客观上降低了圣菲约州的犯罪率，对于狂热的粉丝们而言，你的偶像在为了维护城市的和平而努力，你又怎么有脸走上犯罪的道路？

正是这样的想法，让许多帮派分子都退出了帮派，他们听信了公司的宣传，决定从这一刻开始改变自己曾经糜烂的生活。

不一会儿，女仆把洗好的草莓放在了茶几上，夏诺雅拿起一颗尝了尝。

“还不错，挺甜。”

说着，她拿起一枚草莓递到莫闻道嘴边。

她发现每次师弟看这类节目时都全神贯注的，甚至在网上冲浪，面对不知名网友发表的观点时都会认真思考一番。

但实际上大多数人看这些流量节目都是为了图一乐，只是喜欢看一群人坐在一起为了一些和他们并不相干的话题吵得面红脖子粗。

只可惜大多数节目不允许在现场打起来，薅对方的头发，否则观众应该会更开心一些。

“师姐知道他们？”

莫闻道目不斜视地问了一声。

“当然，臭名昭著的人权组织嘛，政客们的心头好，每年都能为他们拉动不少选票。”夏诺雅瞥了一眼屏幕里那几张熟面孔，点评道：“对他们来说，哪怕你是个十恶不赦的罪犯，他们也主张对你进行批评教育后，再把你放归社会，安杰罗就是他们最喜欢的案例。”

自节目开始的时候，莫闻道就看得很认真。

人权组织的准备显然更加充分，将反对者辩得节节败退。

他们成功通过扩大化的方式，把问题上升到了“社会是否应该给重刑犯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同时拿出了大量因启蒙娱乐和寰宇影业的正能量宣传，而退出或解散帮派的案例，他们还拿出了大量数据来论证在近几个月的时间里，由暴力犯罪者所引发的案件比以往下降了61.4%，其中下城区下降幅度为86.7%。

人权组织指出，安杰罗这样的人正是大量贫民窟居民的缩影，他们因为种种原因加入了帮派，犯下了罪行，手上沾染了他人的鲜血，这种情况在圣菲约州再常见不过。

他们讨论的话题在于，当这些人像安杰罗那样真心悔悟的时候，人们是否应该给他们一次机会？

从长远的目光来考虑，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大量的帮派分子或许都能回归正常的生活，让圣菲约州各地的犯罪案件数量大大降低，而反之，如果断送了他们的希望，他们恐怕会又一次滑落到过去充满了暴力和犯罪的生活之中。

人权组织的代表慷慨陈词，从气势上完全压制了对手。

夏诺雅忽然有些好奇：“师弟你支持哪边？”

她平时倒是很少和莫闻道进行这些思维上的碰撞，在她看来莫闻道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似乎对键政没什么兴趣。

“我没仔细考虑过这种问题。”

莫闻道如实回答，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全然陌生的领域，所以他才会听得很认真，不带任何预设立场地来了解双方的主张。

夏诺雅有些意外：“咦？我还以为你是坚定的反对派呢。”

节目中的争论已经逐渐朝着一面倒的方向发展了，她本来都做好了安慰师弟的准备，和师弟站在相同的立场上驳斥人权组织的主张，却没想到自己这一次竟然错误地估计了师弟的想法。

“我们那边的情况和这里不太一样，很少会遇到安杰罗这样的案例。”

倘若是他来处理此类问题，那么在得知安杰罗罪行的时候，这个人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连去魂修院校学习的机会都不会有。

通常来说，前一世他并不会把这类重刑犯关起来改造个三五十年，再来讨论他们未来是否应该回到社会，还有公众该如何对此事进行评价。

所以，首先他在得知了安杰罗的罪行之后，对他为什么还活着这件事就产生了疑问。

夏诺雅忽然间琢磨明白了莫闻道的想法，忽然莞尔一笑。

她怎么把师弟是个绝不内耗的人这件事给忘记了？

夏诺雅：“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会直接把安杰罗给斩了，然后过不了几天就把他给忘记了，对吧？”

“以前应该会这样。”莫闻道说道：“不过这里的法律和我们那边似乎不太一样，在大部分情况下，还是以遵守法律为主。”

莫闻道自认为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他都算得上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包括前一世也是如此，那些认为他嗜杀如命的人，都是莫须有的诋毁。

“也不尽然，正常来说按照安杰罗当初的罪行，够他被判好几次死刑了。”

夏诺雅说道：“但迷雾岭监狱这样的地方，就是公司为安杰罗这样的人准备的，当初在被执法者逮捕归案时，他们在体检中发现安杰罗的义体适配程度极高，三十年前正是大量人体研究蓬勃发展的日子，这些犯人被关押进迷雾岭，会被不定期作为实验样本。”

那些能真正给公司带来麻烦的，往往都在某些方面有着异于常人之处。

“呼吁建立迷雾岭监狱的人你应该听说过，就是詹金森博士，迷雾岭监狱是他的实验素材库之一。”

莫闻道点头：“我记得他，他主导的超能力研究。”

“在詹金森博士死后，迷雾岭监狱后来又被涅槃科技用于进行大量军用级义体实验。”夏诺雅耸了耸肩，“是否会被依照法律判处死刑，主要取决与他们在公司眼里还有没有价值，只有被公司认定为无用之人才会被法律处以死刑。”

在夏诺雅的讲述中，电视节目已然接近尾声。

这场备受瞩目的争论，看来是人权组织赢了。

但从网友们的评价来看，他们对于这样的结果并不满意，几名在节目中表现糟糕的反对者也成为了炮轰的对象，也有人怀疑他们是人权组织请来的托，一些义愤填膺的网友针对人权组织在节目中提出的观点逐一驳斥，但随着节目的结束，辩论也就此结束，有理有据的反驳被淹没在不断滚动的争执与谩骂中，很快消失不见了。

莫闻道刚一换台，便看见了安杰罗灿烂的笑容。

作为圣菲约州近期的话题性人物，他应邀参加了一场贫穷孩子的募捐仪式，他面向镜头，拿着屏幕上显示着15万瓦的平板电脑。

这笔捐赠被命名为安杰罗基金。

网上的评论骂声一片。

就连莫闻道也觉得事态的发展变得有些疯狂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大师姐之前在和他打电话的时候，提到过安杰罗曾经其中一项臭名昭著的罪行，就是恋童癖，邀请这样的人来担任基金的形象大使真的合适吗？

他一时间想不明白基金会的思维逻辑，在莫闻道看来，请乔乔去担任形象大使都要比安杰罗好得多。

毕竟乔乔之前在学校里教学生的时候真的能和孩子们打成一片，颇有些孩子王的感觉，在匿名投票中，乔乔也被评选为最受学生欢迎的老师。

眼前这场辩论，以及安杰罗不停出席各项节目，宛如大明星一般被一些人追捧的情况，让莫闻道意识到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看来今后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他的视线聚焦在电视屏幕上，心中若有所思，面对夏诺雅递来的“草莓”，他下意识地含在嘴里，抿了抿，又轻咬了几下。

但这个草莓一点都不甜，而且口感也有些怪怪的。

莫闻道回过神看去，却发现夏诺雅把食指伸进了他的嘴里，脸上浮现出恶作剧得逞一般的坏笑。

“师姐？”

莫闻道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我也在进行一个实验，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夏诺雅缩回手，朝着莫闻道扬了扬手机，一位匿名用户将实验命名为《草莓实验》，“上面说在别人全神贯注做别的事的时候喂他吃草莓，等他习惯了之后，你再把什么东西递到他的嘴边，他都会吃下去。”

闻言，莫闻道一惊，心中不免一阵后怕，“多谢师姐提醒！”

看来终究是他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太久，导致警惕心和戒备心下降了太多。

幸亏这次进行《草莓实验》的人是温柔体贴的大师姐，若是换作夜玲珑那个妖女，他恐怕就彻底着了道了，不知道会被喂下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夏诺雅捧住他的脸，让莫闻道把视线定格在他的身上，“难得我今天下班早，难道你打算和我看一晚上安杰罗这种犯罪分子的节目吗？”

她对安杰罗和资本与流量试图塑造的改过自新的宣传没有一丁点兴趣。

“我听说新城区最近为了迎接从下城区涌入上城区的选手和观赛者，建起了美食一条街，一起去吗？”

“去。”

夏诺雅嘴角上扬：“那你等我换一身衣服。”

第三百八十一章：名人效应

夏诺雅进了卧室，十几分钟过后，她换上了一身米色的紧身针织毛衣，布料勾勒出她身体窈窕的曲线，下身是一条很有下城区风格的破洞牛仔裤。

今晚的她化了淡妆，淡粉色的嘴唇泛着珠光。

“师弟，来帮我一下。”

莫闻道闻声过去后，她将一根皮筋递给对方，面朝着客厅的挂壁式镜子转过身，抬起双手将银白色的长发束成了单马尾的形状。

和莫闻道相处久了，夏诺雅已经彻底习惯了下城区居民的装扮，这套衣服就是她当初和莫闻道逛集市的时候，从一位相熟的摊贩那里买来的，衣服和裤子加起来不到100瓦。

脖子上的项链63瓦，一捆皮筋是买衣服的时候送的。

这一身充满了廉价气息的装扮引起了女仆的注意，路过时她吃惊地望向了夏诺雅的背影，若是让老爷看见了这一幕，非得急得发了狂吧？

一直以来，普林斯顿家族都对夏诺雅那一半的下城区血脉警惕万分，当初大小姐被接回上城区之后，还专程请来了家教进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贵族礼仪学习，目的就是为了剔除大小姐身上的下城区习气。

安娜又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莫闻道正在大小姐的指导下，帮她把单马尾绑好定型。

作为光荣的普林斯顿家族的仆人，她本该主动上前帮忙，也该全心全意地拥护家族高贵的一面，但大小姐和莫闻道相处的时候似乎很开心的样子，最近大小姐露出笑容的次数或许要比过去十几年都要多。

不仅如此，和莫闻道相处久了之后，安娜也发现了下城区人的好处，他们并非传闻中的洪水猛兽。

莫闻道先生住进来之后态度随和，从没有在大小姐不在的时候对他们颐指气使，和他们交谈时也从没有以未来普林斯顿家族的核心成员自居，看不起他们。

莫闻道先生的爱好是在家看新闻和一些政论节目，坦白讲这个爱好有点不太符合他的年纪。

安娜和朋友们闲暇放假的时候，兴趣爱好通常在购物、听歌以及看一下霸道总裁题材的漫画上，但不论如何，她和莫闻道之间相处的过程很愉快，最近忙累了的时候，她偶尔也会站在沙发后面和莫闻道一起看一会儿电视节目，百无禁忌地交流一些想法。

如果大小姐未来真的和莫闻道先生结了婚，他们这些仆人们都举双手赞成。

经过一番仔细研究，莫闻道总算帮夏诺雅绑好了头发，连带着手上沾上了她发丝上的橙子味。

大师姐似乎很喜欢橙子的气味，洗发露和浮空车上的空气清新剂都是这个味道的。

“我之前就一直想去参加这种活动。”

夏诺雅的脸颊红扑扑的，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夜晚的街道，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两侧的摊贩点亮了整条街道，空气中飘散着特色小吃的香味。

不过这唯独不符合上城区爷的审美，他们肯定不会出席这样的场所，并坚定地认为当下等公民聚在一起的时候，会散播不明传染病，因此这个时候，他们应该都躲在了家里开派对，连大门都不会迈出一步。

夏诺雅是一个行动力十足的人，她确实一直都想重温一下逛夜市的感觉，所以她以三生药业总裁的身份提议主办方把新城区前面那条街租借出来，供远道而来的观赛者与参赛选手们使用，同时也炒热气氛。

主办方乍一听自然是不愿意的，让一群中城区和下城区的穷鬼来他们家门口开店，开什么玩笑？

但夏诺雅很快又给林德打去了电话，以下一批青云园区的名额作为谈判条件，很快就与林德达成了共识。

面对三生药业和涅槃科技的共同要求，主办方不得不做出妥协。

不过在当天晚上，主办方就把警告通知发给了附近的居民，提醒他们晚上不要出门，同时做好防疫工作。

莫闻道不解：“既然如此，师姐之前在下城区的时候为什么不去？”

在他看来，去夜市这种事对任何人来说都易如反掌。

“自己去就没意思了。”出门前，夏诺雅大大方方地挽住了莫闻道的胳膊，“我听说夜市的东西要两个人一起吃才好吃，自己一个人逛夜市，看着别人都成双入对的，你难道不觉得很悲凉吗？”

在羡慕嫉妒别人与被别人羡慕嫉妒的问题上，夏诺雅毫无疑问地选择后者。

“还好吧。”

莫闻道应了一声，在认识大师姐之前，他就经常一个人逛夜市，前一世也是如此，在他的恶名在修仙界广泛传开后，大多数修仙者都对他敬而远之，他倒也从不把这种事放在心上，若是遇到了节气，又闲来无事，便会自己去凡界的盛会逛一逛，享受一些节庆的气息。

倒是以前夜玲珑还在的时候，遇上大小节气都会高挂休战符，跑来青云宗找他。

莫闻道怀疑这很可能是夜玲珑在玉虚宗内声名狼藉，连她的师弟师妹都受不了她的性格，导致她在宗门里人嫌狗厌的，连过节都找不到人陪。

想到这里，莫闻道侧过脸瞧了瞧夏诺雅的侧脸。

很显然，性格好又温柔的大师姐不在此列。

大师姐只是平时看起来严肃认真了一些，但仔细相处下来，她待人亲切友善，你很难找到她的缺点。

莫闻道又说道：“而且其实下城区年轻人未婚比例不低，逛夜市的大多都是单身男女，而且入夜之后街上不太安全，大多数女孩子一般不会在那个时间出门。”

对于这些情况，莫闻道很有发言权。

因为他是真在下城区的夜市上摆过摊卖炸串，生意不错，但却有巨大的风险。

后来没过几天，他的炸串摊就被一伙帮派分子以他没有交保护费为由给砸了，那一晚，包括食材成本和维修费用在内，莫闻道一共损失了368.5瓦，也因此不得不提早了几个小时回家。

也正是那一晚，这几位帮派分子在喝得醉醺醺回家的路上，疑似遭遇敌对帮派分子的袭击，遗憾地失去了他们的生命。

以上是下城区法务局的报告，这几位帮派混混成为了死亡数字短暂地登上了新闻52台的报道。

只可惜莫闻道那时还没遇到摩斯局长，在下城区举目无亲，也没人跟他称兄道弟罩着他，因此为了避免更多的遗憾发生，后来他也就没再去夜市摆过摊了。

夏诺雅听后，顺着他的话说：“那不就更危险了吗？”

挽着莫闻道胳膊的双手又紧了几分，“如果自己一个人去的话，很可能被陌生人搭讪，甚至尾随袭击吧？这种情况下有男朋友在身边就让人放心多了。”

这句话足足让莫闻道愣了十几秒，一时间不知该怎么作答。

通常来说，女孩子有这方面的担心是正常的，可现在说出这句话的是大师姐，三生药业的总裁，真正站在魔道顶峰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