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节

仔细想来，前一世他虽然殴打过的法修不计其数，却还真没亲眼目睹过法修弟子是怎样生活的，所有对于玉虚宗的了解也几乎都来源于与夜玲珑的交谈。

但他转而又觉得大师姐的话有些怪怪的。

真正的法修睿智、恬淡，懂的生活？

这真是法修吗？

怎么看起来没有任何一点能和夜玲珑对得上号的？倒是大师姐自己挺符合这个标准。

“如果你缺少生活中的模仿对象，可以观察我是怎么做的。”夏诺雅又说道：“但我总觉得一味的模仿，没法让你真正掌握法修的要领，从而创作出高阶乃至仙阶的功法。”

“我认为你现在真正的要做的，是把你自己当成一名法修。”

“你所做的每一件事，你的待人处事的态度，就代表着法修。”

说吧，她又补充道：“今天我待在家里研究灵根，你可以出去转一转，尝试用法修的视角多看看其他人和事，说不定会有不错的收获。”

“原来如此，师姐所言甚是！”

莫闻道之前还真的从未站在这个角度上考虑问题。

他离开庭院之后，破天荒地以聚餐的理由拨通了乔乔和罗恩的电话。

首先，他打算收集一些旁人对于法修的评价，其中乔乔和罗恩的态度很有代表性。

乔乔把约饭的地点定在了七人团队大楼对面的主题餐厅，主要原因是她作为团队中的一员，能在餐厅里免费刷脸。

三人刚一入座，炸鸡汉堡牛排披萨等传统圣菲约州食物就摆满了桌子。

乔乔拿起一杯可乐，主动举杯，豪情万丈：“莫子你今天约我们出来，肯定不是光喝喝可乐、吃吃饭，肯定有事，有什么话就直说，兄弟们能办的肯定给你办了！”

“没错，老莫。”罗恩也举杯开口：“你之前帮了我这么多忙，有什么事，说话。”

见两位朋友开口，莫闻道便也不藏着掖着，有样学样：“这次找你们出来，主要是想收集一下你们对于法修的评价。”

“怎么？莫子，又有法修惹你生气了？”

乔乔当即说道：“是不是那个叫艾米丽的？让她别得意，要是排到我做她的对手，我肯定帮你把她给办了！”

“不是。”

莫闻道摇了摇头：“实际上我最近打算以法修的身份体验生活，目前还没有找到切入口。”

话音未落，乔乔的手掌便贴在了他的额头上，满脸的震惊。

罗恩则直接放下可乐，拿出手机，拨通了抢救热线：“坚持住，老莫！你不是会在这里倒下的人，我这就帮你叫医生！”

第三百九十二章：你对得起剑修吗？

“原来如此，你正在创作一个法修的顶级功法啊。”

听莫闻道讲述完了始末之后，乔乔和罗恩终于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乔乔，确认了莫闻道没有突然生病或者走火入魔之后，心里乐开了花。

“那么为了促进你的创作，之后就教我们一些法修的法诀和画符吧！”

她眼馋法修的本事已经很久了，但一直碍于莫闻道对于法修的态度，所以一直没能说出口。

不愧是老夏，竟然连最冥顽不灵的剑批都能点化吗？

乔乔一时间真想不明白夏诺雅究竟做了什么才让莫子放下了对于法修的成见，决定尝试以法修的眼光来看待问题。

“莫子实不相瞒，之前我其实一直为了迎合你昧着良心说了很多法修的坏话，但法修真的有你那么说的不堪吗？”

“你画的那些符功能齐全，如果放在市面上卖，那些大公司绝对会抢破脑袋。”

“反而和法修强大的功能性相比，剑修的功能性有些过于单一了，毕竟哪怕是我也不可能每天都打打杀杀，而且就算是普通的街头斗殴，也不至于拿剑来砍人。”

“所以……其实你有没有考虑，剑修已经越来越难以适应这个时代。”

“相反，法修在日常生活中的用途更广，功能性更强，而且也没有规定过一个人一定只能学习单一流派吧？”

“莫子你不是也通晓好几个流派吗？”

？

随着乔乔袒露心声，莫闻道头顶上方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是，让你说，你还真说啊？

他感到了震惊，他和乔乔亦师亦友，后者恐怕是剑修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传承，他却万万没想到乔乔这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剑道还未修炼至大成，就开始惦记其法修的本事了。

甚至还提出了“复合型人才”这种大逆不道的观点！

要知道哪怕在修仙文明高度发达的前一世，复合型人才也属于极小众的观点，无论法修和剑修都不会有人站出来主张门下弟子雨露均沾。

随着后来剑修与法修对立的风气越来越严重，这一度被认定为吃里扒外的叛徒行径。

好你个乔乔，平时浓眉大眼的没想到竟然是个两面派！

若是放在平时，莫闻道必然会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乔乔关进赛博空间里勒令她深刻反思，再罚她连练几个晚上剑术来增加她的剑修荣誉感。

可现在……他正在试图扮演一个法修。

莫闻道深呼吸几下，平复下了逐渐冲动的心情，与此同时，他默默把乔乔的两面派行径记在心里，待以后回归剑修身份，这些遗留的问题肯定是要清算的。

“关于这件事，我有些不同的看法。”

罗恩听后也发表了意见，“无论是模仿恶作剧，还是老夏所说的宁静、恬淡、懂得生活，我觉得都没有真正抓住问题的核心。”

在“罗恩假死”事件爆发前，他也是做课题的人，后来学习了《服毒养颜诀》之后，他更是以自身作为实验对象，对于修行有了更深的理解。

这就好比如果有人问他何为毒修，那么他的回答绝不会浮于表面。

将自己的身体培养成病毒和细菌的温床，每天将化学元素周期表制作成美味可口的小零食，这才是毒修真正异于常人、其他人都没办法做到的地方。

所以罗恩觉得法修也同样如此。

“试想一下，恶作剧和宁静、恬淡的生活是法修独有的特质吗？”

罗恩抛出了问题，“其实每个人都可以有这些行为和特点吧，我认识不少大厂的程序员也很宁静恬淡，难道他们很适合成为法修吗？”

他的观点让莫闻道犹如醍醐灌顶，但在另一方面，和吃里扒外的乔乔一比，顿时高下立判。

乔乔是他钦定的剑修的代表，在学术理论领域似乎已经被毒修给完爆了！

你看看罗恩，分明几个月前还是一个糖比，现在却已经隐隐有了一代宗师的风范！

而你呢，乔乔！

你学的可是《太乙飞光诀》，这乃是青云宗成立之初，由祖师爷亲自写下的仙阶功法。

你对得起剑修吗！

莫闻道顿时痛心疾首。

他竟然隐隐体会到了前一世宗门长老们看待那些扶不上墙的弟子的心情了。

罗恩又说道：“当然，我所说的是理论方向，只能给你提供参考，我对于法修的本事也不甚了解，没法直接给出答案。”

他觉得莫闻道正在做一个很新的课题，同为研究者的他自然了解其中难度。

当莫闻道尝试创造一个新东西的时候，如今高度发达的人工智能技术却并不能给他带来助力，罗恩将“法修”两个字发送给人工智能小助手，得到的都是些风马牛不相及的回答，里面有近期的网络舆论，有以前的小说和游戏设定。

不过在安杰罗与艾米丽一战落幕后，法修无疑成为了近期最热门的话题之一。

毕竟有现场的工作人员指出，在莫闻道离开解说室的时候，曾向前来询问的几人提到艾米丽是一个法修。

“把艾米丽视为观察对象如何？”

这是罗恩能想到最好的样本，“既然她是法修中的佼佼者，那么便一定具备着某些独一无二的特质，我相信随着比赛的进行，这些特质最终都会被揭露出来。”

“不错，老罗，此次和你一番谈话后，我受益良多。”

莫闻道感谢道，虽然罗恩是之前公认的糖比，但莫闻道从未瞧不起罗恩过。

如今能看见罗恩的成长，也着实令他欣慰，尤其是罗恩在对于《服毒养颜诀》的修行与开发上，已经超越了前人，开辟出了一条属于他自己的道路。

碍于前一世科学水平的发展方向不同，那些毒宗弟子没法以化学家的眼光来看待修行。

乔乔嬉皮笑脸地问道：“那我呢？莫子？”

“你……”

莫闻道又一次进行了几次深呼吸，“好好练剑，这几天还有比赛。”

与两人共进午餐过后，莫闻道在餐厅门口与两人告别，他久久望着乔乔蹦蹦跳跳地返回七人团队大楼的背影，忽然间又有所顿悟。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时隔数十年，他突然间明白了在他检举揭发了那些供应商之后，师父看待他的眼神。

在那之后，每当他下山时，师父就会和刚才的他一样进行几次深呼吸，说道：“算了，你下山之后爱干啥干啥。”

如此想来师父竟从那么早开始就对他气得牙痒痒了，亏他还一直以为自己和师父相处融洽呢。

许多往事复刻到了自己身上，随着身份和立场的变化，也让他对于一些为人处世之道有了新的感悟。

而在另一边，艾米丽来到了上城区法务局的大院之外。

大院之内一副安静祥和的景象，执勤的执法者们看起来毫无紧迫感，端着一杯咖啡，像个退休老大爷一样在大院里闲逛。

这里明明是圣菲约州法务系统的重镇，艾米丽却发现有人在这里养猫。

而现在，她来到这里只有一个目的。

昨晚，她又一次通过占卜，聆听到来自上帝的神谕。

“绞肉机”安杰罗-克莱纳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罪人，他在入狱前杀人如麻，破坏了无数家庭，其变态的癖好更是到了人神共愤的程度，而在数十年的牢狱生涯中，他丝毫没有悔悟自己的罪过，在输掉比赛之后，想要故技重施，再一次对无辜的平民下手。

这样的人死不足惜，必须为社会清扫掉这种祸害！

上帝对于安杰罗的评价乍一看并没有什么问题，她也认为安杰罗是一个不可救药的恶徒。

但是！

这并不是她所熟悉的降下神谕的方式！

事实上自从上帝降下圣子降临的神谕后，祂的神谕就变得越来越具体了。

比如祂在上一次的占卜中，揭露了圣子已被腐化的事实，而现在更是近乎于明示地让她来取走安杰罗的性命。

这与曾经只提供宏观性神谕，为人类指明大方向的上帝判若两人。

通过那些散漫的执法者之口，艾米丽了解到了安杰罗此刻的状态，自从被逮捕归案后，他就一直处于昏迷不醒的植物人状态，医生指出他的身体机能一切正常，却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他们还提到一些诸如管理局之类的机构将安杰罗视作了重要的研究素材，目前已经在走程序把他转移走了。

以他们对那些机构的了解，无论安杰罗是真的昏迷了还是伪装的，一旦被转移走了，他都逃脱不了被切片研究的命运。

换言之，他已是必死之人。

即使她现在什么都不做，放任安杰罗被那些机构带走，这个祸害最后也会死去，而且恐怕会死在更残酷的手段下。

为什么上帝要通过神谕指引她在安杰罗被转移走之前将其除掉？

随着神谕指向变得越来越具体，艾米丽对于上帝的认知也发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祂似乎从一个无所不能的全知之神，变成了一个有着私心和强烈目的的人类。

只是艾米丽暂时还无法做出判断，究竟是有人通过某种手段干扰了神谕，还是上帝本身发生了变化？

但不论如何，都无法改变安杰罗今天必须死的结局。

她的瞳孔再度划过一道神圣的金色光辉，羁押室内的景象被艾米丽尽收眼底。

羁押室里的安杰罗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监控仪显示着他的生命体征。

由风化作的手掌轻易穿透了安杰罗身体，握住了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紧接着迅速收紧。

昏迷中的安杰罗本能地抽搐了几下，几秒后，监控仪变成了一条直线，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除掉像安杰罗这样的恶人对艾米丽来说并不困难，她也完全不会产生任何心理负担，待医生问询赶来时，他们会发现一颗破损的心脏。

这可以产生许多种解释。

长期使用药物导致身体无法承受住负荷，又或是安杰罗不知从哪获得的力量给他带来了反噬。

而艾米丽需要等待的，便是下一次“神谕”的到来。

如果有什么东西干扰并伪造了神谕，那么它迟早都会露出马脚来。

随着安杰罗的死亡，法务局散漫的气氛被瞬间打破，那些在大院喝咖啡，逗猫的执法者们接到了紧急命令，立刻马不停蹄地冲进了大楼。

“你就算打算这么拍拍屁股走人吗？”

艾米丽刚欲离开，不远处便传来了这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