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节

这些导师同时需要肩负好几个家族的教学工作，在被引雷符击晕后，包括摩根娜姨妈家在内的许多家族的教学工作都空缺了出来。

那么，放眼整个月都，又有谁比师弟更擅长教学呢？

要知道她那个被导师和周围的学徒视作没有才能的妹妹，只经过了莫闻道这个“戒指老爷爷”三两句指点，就画出了能把导师击晕的引雷符。

夏诺雅本人也体验过师弟的法修课，知道师弟在教人这方面有着惊人能力。

这似乎源于在师弟眼里，其他师弟师妹们都属于没有天赋的傻瓜，因此他早已习惯了将教学方式凝练到连傻瓜都能学会的程度。

于是这天傍晚，摩根娜女士庭院的训练场里来了一位新的法修导师。

时逢附近发生了一场惨案，周遭都笼罩在一片不安的氛围之中，这时突然空降了一位并非月卫的新老师，训练场的学徒们顿时向莫闻道投来好奇的眼神。

同样执教学徒们兵器与体修课程的另外两名导师也是如此。

这一次是由摩根娜女士亲自出面，才破例允许莫闻道一个外人来执教。

莫闻道的空降完全不合月卫的规矩，按照正常的流程，应该等受伤的法修导师伤情评估完成后，预计出他缺席执教的时间，再按照时间的长短来决定是请其他老师来代课，还是干脆更换一个新的老师，毕竟法修是月卫之中公认最困难的流派，同时也是大家族子弟最喜欢选择的流派。

同等级别的月卫之间，法修处处都要高出其他流派半头，不但在小队中备受重视，而且更容易升职。

也正因如此，法修导师的交接流程极为复杂，要严格按照学徒们的授课情况进行规划。

“莫老师……”

见气氛有些僵硬，昨日见过一面的小姑娘怯生生地开口说道：“我们目前的课程进展到基础符箓的制作，这个月课程的主要内容是制作一张传音符，这是月卫小队之间执行任务时必不可少的道具。”

月宫人对于电子设备具有天然的警惕，他们绝对不会通过电话等现代通讯设备来交换一些机密信息，为了防备黑客或流窜人工智能，月卫们在执行任务期间都需要用大量传音符。

倘若一个小队里没有法修成员，他们就不得不在每次执行任务前花一大笔钱从供给处购买一大批传音符。

这便是法修队友的另一个好处，能隐性地为小队节省一笔不小的开销。

莫闻道摆了摆手，“无所谓的，忘了吧。”

他接任临时导师虽然是为了调查案件，但他并不打算在工作上打马虎眼。

既然要教这些学徒，自然就要认真对待，通过昨天的观察，莫闻道就发现那位被雷劈了的法修导师只会照本宣科，丝毫不懂得变通，而且教学的切入点也很奇怪，这些学徒连灵力运用都没有打下扎实的基础，就开始画符了。

也难怪这里流传着只有天才才能入法修门的说法。

你自己不会教，基本功全靠学徒们自行领悟，结果学徒们学不会就反手怪他们不够天才。

长此以往，这样的教学模式势必会造成恶性循环，月卫中能够担任法修导师的都是昔日的天才，他们自然也不懂得该如何指导那些灵力运转不扎实的学徒们。

前一世，这类人也大有人在。

但莫闻道不同，他虽然被认定为天才中的天才，但一直都在致力于寻找连傻瓜师弟师妹们都能掌握的修行方式，对于青云宗盛传的“没有天赋就扫地出门”的风气并不赞同。

他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因为同情心泛滥，而是为了剑修的大义。

在莫闻道看来，包括师父在内的青云宗长辈们在教学层面的目光极为短浅，以为等那些愚钝的弟子到了年纪把他们扫地出门就万事大吉，可他们也不想想，这些没有天赋的杂役弟子被遣散回乡后又会发生些什么？

在青云宗当过弟子便是他们一生中最大的成就，下山后逢人便要拿出青云宗这枚金字招牌，行走凡界也时刻以剑修自居。

既然如此，若是他们被其他流派的人轻易碾压，那丢的还是青云宗乃至整个剑修的人，给旁人留下“剑修不过如此”的印象。

莫闻道决定扛起大旗之前，每年宗门里都会有大量人形自走丢人机器被遣散返乡，一想到这些可能对剑修风评所带来的影响，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而由他推行的教学改革目的性非常明确，他要通过这些傻瓜式的教学，让不同境界的弟子做到同境界战斗无敌，面对比自己高一个境界的对手也有一战之力。

他的理想就是确保只有剑修跨境界逆伐其他流派的情况出现。

面对法修的教学也是如此。

虽然高品阶灵根的确会使人在修炼过程中事半功倍，但连基础的画符都掌握不了，那绝对是教学事故。

想到这里，莫闻道开口说道：“今天的课程内容，是灵力运转基础。”

既然是傻瓜都能学会的内容，自然就要从“1+1=2”这种程度开始教起，丰富的教学经验告诉莫闻道，在传授师弟师妹们那样的小笨蛋时，想解题那般跳过某些基础步骤，通过“显然”“易证”来直接得出结论是万万要不得的。

“等一下！”

还未等学徒们开口，另外两名导师坐不住了，“灵力基础课我们早就学过了，这门课都没通过的人根本不可能成为月卫的学徒！”

他们早就对莫闻道这个空降的导师颇有微词，毕竟这一来二去，岂不是意味着莫闻道这个来路不明的外人在摩根娜女士心目中的地位和他们相当？

开什么玩笑！

他们可是经过了层层筛选，通过了大考小考才得到了指导学徒的资格。

可这件事是由摩根娜女士本人开口，他们纵然心中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莫闻道这个外来者的第一堂课就离了大谱，竟然要从灵力基础课开始教起？

这无疑证明了摩根娜女士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而面对两人的质疑，莫闻道那杂鱼般的震惊表情更是坚定了他们的猜测。

莫闻道的确震惊了，他不用数秒来消化同事们的阻挠，“他们……已经学过灵力基础课了？”

这的确大大出乎了莫闻道的意料，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见状，两人脸上也露出了高傲的表情，“当然，这里可是月都，你面对的可是未来的月卫！”

心中的疑问得到了同事们的确认，莫闻道大受震撼，让他不得不对两名同事发出了灵魂拷问：“你们是怎么做到教了和没教一样的？”

他的目光扫过训练场的学徒们，这群学徒加在一起也找不出一个能熟练掌握灵力运转基础的人，也许对他们来说，通过某种特质的道具将灵力以效率极低的方式挥霍出来，就相当于掌握灵力的操纵了？

这到底是谁教的，到底会不会修仙？

他的教学计划被打乱了，看来不只是这些法修学徒，在场的所有孩子都该重新学习灵力基础课。

同事们将莫闻道的真诚视作了挑衅，顿时对他怒目而视：“你说什么！？”

“你们之中有没有人能把灵力聚集在掌心？”

莫闻道不是来吵架的，他看向了众多学徒，不出所料，学徒们面面相觑，也有几个平时成绩不错的伸出右手，瞪圆了眼睛，涨红了脸，露出便秘了一般的表情。

遗憾的是，这几位便秘学徒最终也没能完成灵力汇聚。

“离开了那些特质的器具，你们的灵力就没法运用自如了。”结果不出莫闻道所料。

好的法器能高效发挥出持有者的灵力，而画符却和使用法器恰恰相反，需要的是画符者为符箓注入灵力，这俩件难度不在一个梯度的课程，竟然被这些导师们归为了同一类基础课程。

从亲戚关系来讲，这丫头是夏诺雅的妹妹，那便是他的小姨子。

他的小姨子就是跟着这些误人子弟的老师学了半天，还因为老师的无能而遭到了同学们的嘲笑。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难怪明明是法修的导师，却被区区一个引雷符击晕后进了医院。

莫闻道现在发现责任压根就不在他和小姨子身上，是这些导师太垃圾了。

他转向两人，皱起眉头：“你们以后不会教可以不教。”

两人还欲反驳，却被莫闻道的一记眼神制止，仅仅一次对视便让他们喘不过气来，这种可怕的压迫感……他们只在执政官身上感受过！

“来，你们两个把灵力汇聚在掌心给我看看。”

莫闻道不得不临时抽查起自己同事的灵力操纵水平了。

“我们为什么要——”

“照做。”

两人还想反驳，却被莫闻道略显凶恶的眼神再次制止，他们相视一眼，抬起右手，瞪圆了眼睛……

然后和之前那几个学徒一样开始了便秘的过程。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莫闻道的眼睛，现在他明白了，这俩老师也不会。

不是，你们连灵力操纵基础都没搞明白，还修什么仙呢？

而且他也完全不明白月都这些人为什么都要在运转灵力的时候，摆出一副便秘了的架势。

灵力的运转和身体的紧绷没有任何必然联系，反而这种状态还容易阻塞灵力。

足足十多秒后，两人终于展现出了他们与学徒之间的差距，经过不懈的努力，他们终于在掌心憋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光球。

莫闻道只是瞥了一眼就得出了结论。

一旦离开了法器，灵力的使用效率恐怕只有1%。

“如何？”其中一位满脸青筋暴起的月卫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笑了出来，“别把我们看扁了！”

“你俩也站到学徒的队伍里去，要上课了。”

莫闻道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1%的灵力效率和没有有什么区别吗？

难道这俩人指望在真正的战斗中，通过这指甲盖般的灵力像小学生弹纸团一样弹死对面？

“慢着，说了半天你自己又如何呢？”

其中一个月卫的质问得到了一些学徒赞同，他们也纷纷附和道：“莫老师，既然你说我们都不会灵力操纵，那就给我们演示一下吧！”

莫闻道的贬低让他们内心也都或多或少地产生了抵触情绪。

毕竟能站在这里的学徒都通过了基础灵力的考核，而现在莫闻道这个外来者却说他们根本没有掌握要领。

“真拿你们没办法。”

莫闻道叹息一声，缓缓抬起右手，“看好了。”

他本无意向几人展示真正的灵力操纵技巧，奈何月都的教学水平实在堪忧，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让初学者树立正确的方向。

莫闻道：“重点是思维与灵力合二为一，别再搞得像是便秘了一样。”

“屏息凝神，把灵力想象成在你们经络中流淌的水流。”

“然后用思维将它们引向需要的地方。”

当灵力在莫闻道掌心汇聚的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双眼。

冲天而起的白色光柱驱散了黑夜，刹那间整个街区犹如白昼。

在合上双眼的那一刻，他们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产生了同样的念头，就连大脑也陷入了空白。

这个人……

为什么把太阳抓在手里了？

第四百二十章：莫子的课堂

当亲眼目睹了莫闻道手搓太阳之后，在场的所有人就明白这堂课他们上定了。

两位此前还对莫闻道颇有微词的月卫导师起到了模范带头作用，立刻搬了两张椅子坐到了最前排，见状，还在愣神的学徒们纷纷行动了起来，生怕自己被挤到后排。

虽然没有人知道莫闻道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在掌心凝聚一个太阳又要消耗多少灵力，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要他们能达到莫闻道十分之一的效果，就能在月都出人头地。

“对不起长官，刚才没认出您！”其中一位月卫导师将双手搭在膝盖上，乖巧地仿佛新兵蛋子。

他对莫闻道致意了最高的礼遇，按理说，依照他们的级别，只有在面对执政官时才需要用长官相称，但是……执政官来了能做到吗？

他们觉得很难，毕竟此前从没有过执政官手搓太阳的传闻。

“若想完全掌握灵力基础，灵力操纵、灵力使用效率以及灵力总量的储备缺一不可，现在太多人只追求灵力储备，忽略了前两者的修行，你们也是如此。”

莫闻道开始了授课，他思来想去，便觉得这俩半吊子同事方才提到的“灵力基础”应该只包括灵力总量的测试，这些学徒们只要拥有了一定的灵力，就能通过第一层考核。

事实上前一世的修仙界后期，这种不良风气也变得越来越严重，莫闻道认为扩散这不良风气的罪魁祸首就是法修。

由上一任玉虚宗宗主万古道尊提出的分数至上主义，已经彻底将修仙界的人给异化了，再加上现代修士并不崇尚战斗，若是两个修士起了争执，就会直接把自己的境界往对面脸上一拍，境界低的自动跪地求饶，进行赔偿，便省去了战斗的功夫。

在莫闻道看来，这种唯境界论的本质，就是遇事只查你的灵力总量储备，灵力操纵与灵力使用效率这种难以度量、通常只能在战斗中才能观测出来的环节则被大多人忽视了。

在分数至上主义论的影响下，所有无法增加修士表面评级的项目，都会被视作垃圾对待，到了莫闻道所处的时代，已经没有几个年轻修士愿意把时间和精力放在灵力操纵和灵力使用效率的修行上了，就连宗门的师长们也认为这类修行是浪费时间。

你辛辛苦苦连上好几个月的灵力操纵和灵力使用效率不涨评分，而另一个把时间放在灵力总量储备修行的弟子在境界上便很可能取得突破。

而所有的宗门评优、绩效考核，甚至是出门在外旁人看待你的目光，也都直接和你的境界挂钩。

这种不良风气直接导致了现代修仙者之中出现了大量虚胖子，在战斗中明明有着很高的境界，却只能打出很低的输出。

莫闻道对于此类现象尤为敏感。

“剑心通明”的附带效果，就如同一张可实时观测的DPS统计面板，谁出力谁犯罪，谁的打法不够团队一看便知。

在特殊灵根的影响下，莫闻道逐渐养成了在战斗中查DPS的习惯。

数据不会骗人，战场上真实的灵力输出可要比那一个个听起来既酷炫又让人不知所谓的招式清晰多了。

很显然这些月卫学徒们也受到了这种不良风气的影响，才刚刚开始修仙，就踏上了虚胖子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