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节
第276节
见所有义军都被拷上了手铐，戴上了脚镣，莫闻道又看向脸色阴晴不定的老者，“这样的结果，你满意了吧？”
老者黑着一张脸，瞪了莫闻道许久，才微微点头。
“既然如此，就各退一步吧，我看他们也挺配合抓捕行动的，之后就没必要对他们实施酷刑了，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
“这些人可是——”
老者本能地想要反驳，却被棋桌上的女子打断，“可以。”
老者与女子对视一眼，纵然心中恼火，却也只能悻悻作罢。
说罢，女子起身，一步步走向莫闻道，拖在地上的裙摆在夜色的映照下犹如星河般璀璨。
莫闻道微微一愣。
这身裙子，还有女子的发簪……竟然都是法器。
制作工艺极为精良，不难看出是大师的手笔。
“不过作为交换，我希望你能和我多聊一聊结界术的事。”女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莫闻道，自我介绍道：“小女名叫摘星，只是月宫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工匠，我也对结界术颇为感兴趣，希望能与你促膝长谈一番。”
“不必了，我一会儿回去还有事……”
“先别急着拒绝嘛，我见你对这些圣器很感兴趣，小女不才，你方才收纳的几个圣器便是出自我之手，如果你有兴趣，我还可以带你参观月宫的工坊。”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
莫闻道改变了主意，毕竟自己研究的效率，远不如由锻造师本人亲自解释来的有效率。
但在那之前，莫闻道拿出手机，给大师姐报备了一下。
起初大师姐欣然允诺，但在得知邀请他前往工坊的是一位绝美的异性后，立刻回过来了一段省略号。
又憋了许久，大师姐才叮嘱了一句“如果她邀请你双修你一定要拒绝”。
莫闻道觉得大师姐多虑了，他是那种随随便便就找人双修的吗？
玲玲也稀里糊涂地跟在了两人的身后，走出别院，一路朝着月宫内部进发。
三人走在幽深的长道，待远离了人群，摘星才说道：“先生方才施展的结界术甚是精妙，小女子未能看出其中的门道，能否请先生为小女子答疑解惑？”
长道静得只剩下三人的脚步声。
摘星略作停顿，又补充道：“小女子知道有些唐突，所以我可以将乌绫与黑剑的秘密告诉你。”
“无妨。”
莫闻道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若是放在前一世，摘星的问题的确会遭到不少修士反感。
与某人详细参详自己的结界术，不亚于直接将自身的弱点直接告诉对方。
结界术之间亦有高下之分，修仙界普遍认为最强的结界术有两种，其一就是结界术内的攻击极为凌厉，规则诡谲莫测，往往在身陷结界术的对手搞清自身处境之前就遭到了抹杀；其二就是夜玲珑那种学院派法修，结界术内存在成百上千条规则，这些规则甚至两两作用还能引发变化，即使事先知道了其中的规则你也记不明白。
结界术与布置者本人的流派与道心息息相关。
因此单论结界术这一项评价标准，莫闻道的结界术评级并不顶尖。
莫闻道谦虚说道：“我是一个剑修，所以结界术只是增幅了剑法的威力，算不上什么精妙的结界术。”
在这一点上，莫闻道由衷佩服夜玲珑。
能耐下心来给自身的结界术布置成百上千条规则，此人的毅力就远非常人能及。
“增幅剑法的威力？”
摘星却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脸来眼神变得严肃了几分，“还请先生不要说笑了，小女子对结界术也略知一二，如果先生不方便透露，直接告诉小女子便可。”
她迄今为止想出的所有可能性都和莫闻道的标准答案一点都不沾边。
那十几秒虽然短暂，但是对于熟悉结界术的人而言，已经能看出些门道了。
摘星不明白方才的结界术究竟和剑法有什么关系。
她从一开始思考的方向就是“时间停止”这类强大的法术。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在那个黑白的世界里，时间停止了流转，唯一的变数是他们仍然在继续的思维与感知，因此也不能排除莫闻道是采取了某种障眼法来实现了“伪时停”的概念。
人类对于时间与空间本就有无数种解读。
“我没有说笑。”莫闻道认真说道：“我的结界术就是如此简单。”
观结界术如见其人，他向来不喜欢在结界术里布置过于复杂的规则。
“那先生倒是说说什么样的剑法能让时间停止？”
“答案很简单。”莫闻道说道，“只要在结界术范围内斩断了时间的概念，时间就会陷入静止。”
他方才发动结界前向执政官承诺不会真的斩了他们，便没有将“生命”作为结界术的打击对象。
？
摘星的眼里写满了大大的疑惑，可莫闻道的微笑中却透露出真诚。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
什么叫斩断了时间的概念，时间就会陷入静止？
“剑修博大精深，我也是后来才领悟到了剑法的精髓。”
莫闻道感慨道：“时间、空间、灵魂、甚至是结界术本身，大多数修行者只能将目光聚焦在具体存在的人或物，殊不知这些概念也能成为被斩断的目标。”
摘星强迫自己的大脑飞速运转，可她仍然有些难以消化莫闻道这一本正经说出来的奇怪理论。
莫闻道则左手扶着下巴，也是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到了最后，剑修最重要的还是悟性。”
但这并不影响他之前的回答。
“我并没有拿你寻开心，摘星小姐。”莫闻道说道：“我的结界术没什么复杂的规则，就只是很普通的剑法增幅罢了。”
第四百二十五章：灵魂熔炉
摘星又和莫闻道沟通了片刻，终于意识到莫闻道真的不是在和她开玩笑。
实际上剑修这个流派对摘星而言并不陌生，它只是月宫诸多流派中一个很普通的分支，甚至在许多月卫眼中，剑修也好，枪修、刀修、棍修也罢，无非只是兵器使用方向的不同，而莫闻道这种剑修，她还是第一次见。
其中莫闻道提到的“悟性”的概念充满了玄学色彩。
简单来说，只要莫闻道认为他了解了某个概念的本质，那么这个概念本身也能成为其结界术斩击的目标。
只是这里面跳跃了太多步骤，让摘星一时间不知该从何处开始着手思考。
在摘星的带领下，莫闻道和玲玲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月宫的圣器工坊。
显而易见的是摘星说谎了，她绝不是此前自己所描述的那个“小小的工匠”，沿途遇到的所有月卫或是月宫人在见到了她之后都恭敬有加，主动打招呼后还向莫闻道和玲玲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摘星开口道：“只可惜你们今天来的不是时候，工坊的工匠们都休息了，否则还能看见锻造圣器的过程。”
工坊的占地面积极大，单单一个工坊就要比摩根娜女士的庭院还要宽广，陈列的器具炼器器具和素材让莫闻道颇为怀念。
摘星似乎看出了什么，好奇问道：“莫先生也懂炼器？”
“稍微懂一点点。”
莫闻道应道，前一世他是从杂役弟子一步步成长为青云宗大师兄的，剑阁他自然去过，也在里面当了一段时间的牛马，也正是那一段成长经历让他对炼器有了新的感悟，后来的飞剑都是由自己炼制的。
谈话间，三人相继走入工坊的会客殿，平日这里似乎也经常有人前来参观。
入座后，莫闻道将话题引入正轨：“将结界术封印进圣器的技术，是由你开发出来的？”
“莫先生真是高看小女子了。”摘星微微一笑，她轻轻撩起额前的刘海，向莫闻道展示了隐藏于刘海之下的银灰色纹路，纹路似有微光流转，“莫先生可认得这个？”
莫闻道盯着纹路端详片刻，说道，“像是某种传承所留下的印记。”
哪怕放在前一世，这种印记也不多见。
印记流行的时代还要追溯到民风淳朴的上古修仙界，那时的修士们讲的还是传统仙缘，若是你上山采药的时候真的遇到了某个大能的残魂，后者便是真的尽心尽力地将你视作弟子栽培，若是大能将他的某些独门神通传授于你，便会在你身上的某处留下相应的印记。
这些传承印记也代表着大能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在未来某日能超越师父，让名声传遍整个修仙界。
然而这些淳朴的风气被法修祸害得荡然无存。
在夺舍之术日益完善的现代修仙界，若是你走在路上遇到某个大能的残魂，对方说要将你收为弟子，你首先要警惕此人很可能是想夺取你的肉身。
在这样的风气影响之下，人与人之间再无信任可言。
“果然，莫先生见多识广，竟然连这印记都知道。”摘星对此似并不意外，“‘摘星’并非我的本名，而是月宫工坊代代相传的名号，这一任的‘摘星’之名便是由父亲传给了我。”
“原来是家族传承。”莫闻道恍然大悟。
他也的确听闻过古时候的修仙者为了避免某些技术与招式断代，便会通过传承印记将自己的毕生所学与感悟传承给自己的下一代或最信任的弟子。
却也正是因为这种传承方式，酿成过无数惨案。
子女之中为了成为唯一的继承者相互陷害厮杀，最终许多上古时期的仙法还是永远地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莫闻道觉得这些月宫人还颇有些古代修士的风范。
摘星说道：“不错，结界术与炼器之法，便是通过印记代代相传，待我心有余而力不足，无法再执掌工坊事务时，便会将法术与技艺传承给下一任摘星。”
“实不相瞒，小女子也一直在尝试领悟结界术的奥秘，却一直进展缓慢。”
“我记忆中的结界术皆是浑然天成，我曾尝试对其进行细节方面的修改，却只会导致结界术的崩溃。”
说到此处，摘星神色黯然，“传承记忆所包含的结界术已所剩无多，若是再无法取得进展，恐怕圣器到了下一任摘星时就会用尽。”
这也是她在听闻了莫闻道对于结界术独到的见解后，便希望与对方促膝长谈的原因所在。
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他们就只能考虑对过往执政官的圣器回收利用了，但这势必会遭到极大的阻挠。
除非月卫背叛月宫，否则此前从未有过回收圣器的先例，即使这项新法案能通过，也势必会寒了月卫们的心。
况且……
圣器的新一任继承者必定会在实力与对结界术的熟练度上不如前者，因此她希望在传承印记所记录的结界术用尽前，开辟出一条新的炼器之道。
见到莫闻道，让摘星的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莫先生你刚才提到其实每个人都有可能创造出新的结界术？”
“的确如此，不过据我所知，每个修行者都只会使用一个结界术。”
但实际上，莫闻道此前也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因为结界术贵精不贵多是修仙界的共识，创造出结界术只是第一步，在后续的过程中，几乎每一个修士都会不断完善自身的结界术，将结界术的规则与攻击方式开发到极致。
他的结界术初始评级不高，也是通过自身的努力，一步步将“剑法增幅”这种烂大街的能力提升到了今天的地步。
而创造出数十种不同的结界术，但每个都四处漏风被人一拆就破，除了让自己沦为其他人的笑柄之外没有任何益处。
莫闻道又说道：“结界术是道心的写照，即便一个人创造出了数种结界术，其形态也会出奇得相似，在我看来，这并没有什么实质意义。”
“可是……在我传承记忆中的结界术却并非如此。”摘星说道：“每一个结界术都风格迥异，并且完成度极高，巧夺天工！”
“你确定它们都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莫闻道问道。
摘星目光坚定，毫不迟疑地答道：“我很确信。”
“这就奇怪了。”
莫闻道见摘星的语气不似作假，也陷入了沉思。
哪怕放眼前一世，莫闻道也未曾听说过有谁能同时身兼数十种结界术，还能将每一个都打造得巧夺天工，若是真有这种奇人，他也想一睹为快。
摘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说道：“还请莫先生不要介意，是小女子太过心急了。”
“无妨，只是我从未听说过这种情况，还需要静下心来琢磨一番。”莫闻道相信修仙界之大无奇不有，若是真有隐士高人能身兼数十种结界术也在情理之中，待他回家后重温结界术原理，仔细推演一番，没准就悟了。
对于自己的悟性，莫闻道还是颇有自信的。
既然别人能悟出来，为什么他不行？
哪怕放眼前一世，莫闻道到头来也能坦坦荡荡地说上一句“闻道一生，不弱于人”。
“那么等莫先生有所领悟，小女子再邀请你来工坊做客。”
摘星话锋一转，说道，“既然莫先生如此坦诚，按照约定，我便将这黑剑与乌绫的身世告知于你……这柄黑剑名为‘月蚀’，对于月宫而言，这是一个相当不吉利的名字。”
“最初锻造这柄黑剑的是我的一个好友，他是工坊里数一数二的工匠。”
“这柄黑剑虽然未曾嵌有结界术，但却有着一项特殊的能力。”
“一旦被剑刃所伤，灵魂也会遭受重创，即使肉体的伤势痊愈，灵魂的损伤也无法修补，哪怕对于高阶月卫或是执政官也是如此。”
“正因如此，出于稳妥起见，长老院今日才请来了精通灵魂之术的执政官坐镇。”
“实际上在乌绫挥剑斩下商陆首级时，执政官便已先一步将商陆的灵魂阻断，否则商陆必定已经殒命当场。”